關山關河和張博準備初六下午開車回廬城。中午,家裡沒有外人,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個飯。爺爺的笑紋如怒放的花瓣一樣,絲絲綻開。他滿臉笑意,“老太婆,把我的好酒拿出來,我陪兩個孩子好好喝幾杯。他們下午就要走了。”
關河急忙阻止:“爺爺,他們兩個下午都要開車,不能喝酒。讓我爸陪您喝吧,要不讓關秀來?”
爺爺連聲應承,“好好好,是我忘了,你們好好吃飯,下午仔細開車。”
爸爸照舊不太說話,目光溫暖地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清秀甜美白皙窈窕的女兒,英武健康朝氣蓬勃的女婿,溫文儒雅清雋端方的兒子,看起來比醫院裡那些留洋回來的大夫們更有學問。他的心裡說不出的驕傲,掏出手機讓兒子照了幾張照片,到時候帶到單位,讓同事們看看。媽媽在一邊默默地觀察著張博的喜好,不動聲色地將張博喜歡的菜移到他的面前。奶奶則是一個勁地招呼張博多吃菜,多吃肉。關河在一邊看著,暗自發笑,看來不單單自己不再受寵,連關山也地位不保。
孫子孫女婿都不喝,老爺子和兒子喝了點昨天的剩酒。關山以茶代酒,給爺爺湊趣,張博也跟著湊熱鬧。老爺子心裡面舒坦得不行,眯著眼睛看著兩個帥氣的大學老師給自己敬酒:我們關家太有面子了,一家子三個博士,三個大學老師,那可是全桐城數一數二的人家。就是不知道關山能給自己找一個什麽樣的孫媳婦。
“小山呐,你看你姐姐他們現在多好,你是不是也要把心思多往家庭這方面考慮一下呀?你也快三十了。”
如果說昨天關山對這件事還是不置可否,今天,他真心覺得自己該考慮這個問題了。“爺爺,我也想結婚成家,可問題是我不認識什麽合適的。主要是現在太忙,沒時間去找。”
“那你發動別人幫幫忙啊!小河,你們單位有沒有什麽合適的?”爺爺忙不迭地找幫手,爸爸媽媽也極力點頭附和。
關河看了一眼低頭吃飯的弟弟:“知道了爺爺奶奶,我一定會認真對待這事。”
領了這個任務,關河連飯也顧不上吃了。她仔細盤點了一番:張婷婷好像前一段時間對弟弟有點興趣,不過她最近有了親密的男友,自然不能再考慮了。外語系的其他女老師要麽結過婚,要麽有男朋友。那麽還有誰呢?直到上了張博的車回廬城,關河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生物系有兩個年輕的女老師,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對象。還得找人跟她們搭上線才行。
學校圖書館有個年輕女孩,挺漂亮的,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學歷?大專?
弟弟好像喜歡能和他談得來的,有邏輯的。要什麽樣的女孩,才能和這樣一個科學狂人聊得來?
關河扒拉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她有點沮喪,耷拉著眉毛向張博求助:“親愛的,你們科學直男都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啊?我看小山好像也從來沒有對女孩子有過興趣。你單身的時候是怎麽想的?你是想要找個和自己志趣相投的,還是什麽專業都可以?”
“我啊?我當時對專業沒有要求。你想想啊,白天在辦公室,研究了十幾個小時的物理。晚上回到家,肯定想換換腦子。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和物理打交道也沒什麽意思,對吧?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秀外慧中、溫柔賢惠的大美人。”
張博如今說起情話來,根本不用打草稿,頭頭是道,張口就來。關河聽著很受用,
嘴上還是嗔怪道:“跟你說正事呢,灌什麽迷魂湯?我聽他的口氣,好像喜歡說話有邏輯的。我那個室友張婷婷,以前好像對他有點意思,但小山說,跟她說話太累。張婷婷那樣的大美人他都不喜歡,我真的不知道要什麽樣的女孩才能入他的法眼。” 關河愁死了,皺著眉頭,撅著嘴巴發呆,渾然忘記了自己也才剛剛脫單。見愛妻滿臉沮喪,張博少不得要信心滿滿地出言勸解:“放心吧老婆!關山這樣的青年才俊,只要他放出風聲來,說要找對象,女孩子們一定蜂擁而至,肯定能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弟媳婦。我馬上就幫你想辦法!”
張博二零零三年進入國家理工大學,如今已經十四年了。他在學校人頭很熟,院裡的秘書後勤大姐們都認識他,還有不少大姐們給張博介紹過對象。老婆擔心小舅子的個人問題,他這個做姐夫的自然要出力。如今,拍老婆馬屁是張博的頭等大事。
春季開學後沒多久,學院的人都聽說張博在張羅給他的小舅子關山找對象。為了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關山對被安排相親一事沒有抗拒。如果有個女朋友,大概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吧。
校草級別長相的關山一直是大姐大媽們閑談時的焦點之一。青千考評壓力太大,關山一直專注於工作,院裡的同事們也能理解。如今帥哥放話,說要找女朋友,手裡握著未婚人口資源的義務紅娘們當然義不容辭。
在廬城,國家理工大學是個非常搶手的單位,不少職工都肩負著給相熟的年輕人在學校找對象的艱巨任務。關山這樣的優質資源肯定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有個說法是:熱心阿姨們給你介紹的對象水平直接反應你的水平。關山的收入水平在廬城這個二線城市算是很不錯的,優秀的教育背景、俊美的長相和儒雅的氣質更是加分項。熱心阿姨們給關山介紹的對象也都條件不錯。
第一個熱心阿姨是物理學院的辦公室主任梁老師,她介紹的是省財政廳姚副廳長的獨生女姚萱。姚萱是中央財經大學的碩士,二十五歲,一米六八的身高,長相甜美。國家理工大學主管組織和人事工作的魏副校長是她的姨夫。姚萱碩士畢業後回了省建設銀行工作,家境優渥,工作穩定。
姚大小姐對關山一見傾心,回家以後,就對姚副廳長和媽媽說喜歡關山,想和關山繼續相處下去。梁老師也及時把信息傳遞給了關山。
姚萱皮膚白皙,一對水汪汪的杏眼,人也很單純。雖說是個官二代,但家教不錯,和關山約會時也很大方得體。關山和她不鹹不淡地相處了兩個多月。關山工作非常忙,姚萱也能體諒。兩個多月的時間裡見了四次面,看過一場電影,去過一次省博物館,吃過一次飯,還看了一場話劇。
兩個人聊得還算不錯。姚萱的母親在省文化館的工作,她自小就受過良好的藝術熏陶,會彈古箏,也在少年宮學過多年的繪畫。關山對文史藝術等題材雖然了解得不深,但也不是一無所知。洛杉磯和波士頓都是文化氣息濃厚的城市,關山課余時間也在各大博物館和藝術畫廊參觀流連過,看過不少名家藝術作品。關山記憶力不錯,算得上過目不忘,所以多年下來,被熏陶得品味不差。幾次下來,他們相處得還算和諧。但是姚萱的心裡卻隱隱的有些不安。他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又挑不出什麽錯處。
他十八歲就出國留學,在美國呆了八年多。英文那麽好,談吐高雅,衣著打扮也跟大學裡的外教和外國訪問學者很類似。他也有很多西方人的小習慣,比如喜歡喝加冰的涼水,給別人開門,等電梯時讓女士先進,主動問別人的樓層,給她拖椅子,有時說話時還會不自覺地聳肩。有一次她打噴嚏的時候,他還說了一聲:“bless you”。乍看上去挺西化的一個人,但是和她交往的時候,卻像一個古板的老先生。
他一直彬彬有禮,規規矩矩。唯一的肢體接觸是她下樓梯不小心被絆倒,關山伸手扶了她的胳膊。兩個人的微信就像是同事之間交流工作或是和客戶談項目時的味道,連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姚萱和閨蜜們訴苦:見過四次面,他溫文爾雅,談吐得體。我也和介紹人說願意和他相處。可是他好像對我沒有任何進一步的打算。幫忙分析一下唄!閨蜜們七嘴八舌:
我們萱萱那麽美,怎麽會有男人不喜歡?
是不是你太端著了,把人家嚇跑了?
姚大小姐啊,你要學會撩男人,讓他對你情不自禁,你都二十五了!
你是不是天天穿著建行的黑西服和他約會?男人是視覺動物啊!
你約會的時候化妝麽?
漸漸地,討論開始發散。
你說他二十八歲,第一次談戀愛?是不是中間有什麽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說工作很忙, 你都核實過嗎?是真的忙,還是有什麽其他地下行為?
他有過前女友,對前女友舊情難忘?
他有隱婚對象,拿你做幌子?
他長得那麽帥,會不會是gay?
有隱疾?
我有個朋友,被騙當了同妻,還生了孩子。你可得仔細看清楚了!
姚大小姐一開始還認認真真地回答。到最後,看到大家亂七八糟的建議,她也有點啼笑皆非。心裡面冷一陣,熱一陣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段時間,關山也非常煎熬。理智上,他告訴自己:不能胡思亂想,朱櫻是自己的學生,無論是在我國還是歐美國家,師生戀都是不被社會大眾所接受的。姚萱是個挺得體的女孩,長得也挺不錯。還是盡量嘗試和她相處,看看能不能忘了朱櫻。可是幾次下來,關山沒有一次能成功地在和姚萱約會時忘了朱櫻。那個身影反而愈來愈頻繁地出現在自己心裡,幾乎到了每隔幾個小時見不到她,就心煩意亂的地步。
專心做事時還好,只要空閑下來,關山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朱櫻的方向飄去。她絕大部分時間都非常專注地在工作學習,目不斜視、心無旁騖。偶爾,她也會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發呆,這時候,關山就忍不住想要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在想誰?是曹方嗎?她的思緒裡有我嗎?
有時,他甚至會有一絲嫉妒曹方,他表白了,被朱櫻拒絕了。但最起碼,他對她的感情可以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曹方也不怕別人知道。可是自己對她的感覺只能埋在心裡,永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