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沉思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守衛著城門的日本兵開始往自己這邊走來。
自己沒有穿著製服,所以日本人只是以看待普通百姓的態度對準自己。
“幹什麽的?”
他用乾硬的中國話詢問。
“散步。”
他用日語回答。
日本人似乎吃了一驚。
“行吧。”
然後他點了點頭,直接放著許國風和夏媛通關了。
走出了城門幾步,夏媛頗有興趣地對著許國風繼續搭話道:
“想不到你還會日語呢?”
“哼,好歹我也在日本留學過。”
“其實你不用說的,只要讓我隨口胡扯就好了,反正那些有槍的人也不怕搞事情。”
“不必,我身正不怕月影斜。”
聽到許國風的話,夏媛卻笑了。
“看來你在日本人那邊還真是蠻正的呢。”
“你是在嘲諷我嗎?長春的民眾可都是中國人,我只是在保護他們而已。”
“嗯,少部分的人可能真的得到了保護吧……”
聽到夏媛那令人不快的口吻,許國風皺起了眉。
“你什麽意思?”
“剛剛,你覺得日本人的態度怎麽樣?”
“就一般唄。”
雖然對著出城的人都是吆五喝六的,不過許國風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畢竟之前東北的官僚也都差不多這副樣子,反而日本人站崗地都相當敬業,仿佛木頭人一樣有幾個人就這樣背著槍一動不動。
而夏媛則是聳了聳肩。
“對待無罪的百姓尚且能夠克制,那對待他們認定有罪的人呢?”
“什麽意思?”
“喏,這裡。”
因為夏媛的口吻變得愈發沉重,許國風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他壓低了聲音詢問。
而少女的回答讓他吃了一驚。
“我帶你散步的地方……是日本人的行刑場。”
“什麽?行刑場?”
對於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詞,許國風只是像鸚鵡學舌一樣地重複著。
同時,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認真。
順著城牆往東走,可以看見前方有一片熱鬧的、與雪地格格不入的區域。
那裡有一個略高一點的平台,不過因為被人群圍住了,許國風並不能看清裡面的情況。
直到他擠開了人群,才發現,這裡居然真的是行刑場。
幾個日本兵正在將一群被綁住手的人望台上推,而那些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罵罵咧咧,不過大部分人連腿都癱軟了,只能像是麻袋一樣被拖著。
“這是……什麽?”
許國風的瞳孔開始縮起。
因為他有不祥的預感。
而夏媛則是淡然地說著:
“日本人正在處刑那些對自己有過謾罵行為、亦或是和對抗行動有關聯的人。每周都有一批死者,都是這個時間,所以我才在現在帶你來的。順帶一提,這批人是幾個月前參加了街頭遊行的人,被日本人找了個理由全部抓起來,現在已經殺了一大半了。”
“為什麽……”
許國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不過這句為什麽實在包含了太多疑問了。
殺人償命,為什麽那些人沒有殺人也要償命,只是因為被日本人懷疑了,亦或是敵對的言行?為什麽那些旁觀者的表情都是如此冷漠。
“因為他們要把這裡的人都變成自己的奴隸啊,
這……就是殺雞儆猴。” 夏媛的話讓許國風背後開始冒汗。
“這些人,真的會被殺掉嗎?”
直到日本兵的步槍上膛的聲音傳到了耳旁,許國風還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聲說著。
“你說呢?”
夏媛望向日本人的眼中充滿了仇恨,但是更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就像是自嘲一樣,少女低垂下了頭,用只有許國風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說著。
“現在天道會雖然是個反日的地下社團組織,但是我們的武器並不能和日本人比,所以也就是打打秋風,劫富濟貧,力所能及地幫助一些人。我們不是神仙,不可能從日本人的槍口下救出這些人。”
“嗯……”
許國風感覺到了一種沉重的情緒正在蔓延,讓他的心中宛如壓了一塊石頭一樣難受。
在這種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媽,爸爸犯了什麽錯?為什麽他們要把爸爸綁起來?”
那是個天真無邪的孩童,正拉扯著一個婦女,用純真而又困惑的口吻詢問著。
那個女人的表情相當悲哀而又無奈,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最後只是在偷偷地抹著眼淚。
“——”
許國風的瞳孔緊縮了起來,連同著插在口袋裡的手也握緊成了拳頭。
他知道的,那個女人的內心有多絕望、多無助。
孩子的詢問就像尖刀一樣刺痛著母親的心,可是為了孩子,她忍了。
而在行刑場的日本人則是很有素養地站成了一排,紛紛舉起槍,對準了被以低頭跪地姿勢固定在10米開外位置的死刑犯後腦杓。
有個手持日本刀的男人應該是這裡的隊長,仿佛為了讓更多的中國人看見這一刻,他才在之前讓手下的動作拖遝一點,直到現在,他那銳利的眼神環顧了一圈底下的人群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準備……”
他用陰沉而不帶情感的聲音開始下令。
同時,許國風甚至聽到了槍管中零件那宛如獸牙撕咬的摩擦聲。
他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幾乎要把皮膚割出血來。
在這時,一個淒厲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一下!”
剛才那個被孩子詢問著卻一直沉默的母親好像終於崩潰了,她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那個隊長的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淚奔地跪到在地。
“太君……拜托你不要殺我家男人……我們的孩子就只有一個爸爸……嗚嗚……而且我不能沒有他……他已經知道錯了……”
女人用不成聲的抽泣斷斷續續地祈求著那個隊長,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又在下一刻就結成了冰。
而呆立在原地的小孩子只是愣了一會兒,就本能地哇哇大哭起來。
“娘。”
他步履蹣跚地跑到了母親旁邊,笨拙地試圖安撫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