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風垂下了眼簾,隱藏著自己的內心想法,思索片刻後,他僅僅是輕描淡寫道:“這邊的氛圍越來越不好了,排外、右傾嚴重,馬學長也要小心啊。”
“嗯,我們這兒的留學生會已經加大組織,會保護好留學生們的。”
“那麽,告辭了。”
許國風抱拳行禮,馬力和一眾中國留學生也都對他抱拳。
就在這時,從後排出現的騷動。
連馬力也在看見了某個人之後,皺起了眉。
因為,穿著一身白色男式立領製服的魁梧日本男子以及其強烈的存在感走了過來。
他的身材比例相當協調,一看就是練家子,此刻他兩手插著口袋,看似漫不經心,不過看著許國風的眼神也是略帶著不舍。
“我來晚了,許君。”
戶部遊代表情歉意地說道。
“日本人?”
馬力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許國風連忙說道:“這位是我的朋友,還請讓我和他聊聊。”
“很好吧,許兄弟。”
馬力這下才帶著自己的人散了。
看著離去的留學生們的背影,戶部表情微妙。
“看來我不太受歡迎啊。”
“難免的,現在沒有人能夠理智。咱不說這個,你是來送別我的吧。”
“是啊。”
戶部點點頭,他輕咬著下唇,似乎是在組織話語。
作為和許國風一起毆打了高橋的共犯,他卻沒有受到一絲處罰,不但是因為他日本人的身份,還因為他的父親是軍部的高層,大學裡沒有人動得了他。
“那次事情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我,高橋可能就不會把怒火都轉移到你這裡了,真是不公平,明明你沒有任何錯。”
戶部苦笑道。
“沒事,現在的世道……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了。”
許國風倒是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倒不如說,過來生活了一年,他就大致摸到了日本的人情冷暖,還有社會心態,離開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可惜,他也不稀罕爹要他拿到的文憑。
“真可惜,父親不答應讓我為了中國友人動用關系,明明是為了正義啊。”
戶部倒是一臉意難平的樣子。
許國風知道,因為這家夥是軍人世家的次子,沒有繼承的壓力,雖然會很多武藝,說白了也就是個象牙塔裡頭的闊少爺,稚嫩的很,比一般日本人反而要純不少。
他拍了拍戶部的肩膀,平淡地說道:“山水有相逢,我們還會見面的。”
“嗯,會見面的。”
戶部也吐出一口氣,笑著對許國風道別。
············
數日之後。
午後的陽光相當明媚,順帶著海風也給人舒爽的感覺
站在甲板上的許國風,表情卻是憂鬱的。
10月初,大連港的天氣轉涼,遠遠地能夠看見碼頭周圍一排排鮮紅色的楓葉,還有一面面自己很陌生的正在飄揚著的旗幟,那是以民國共和旗幟為基礎,除了原本的五色,還加上了一大塊難以名狀的黃色的旗幟。
在日本的他,獲得的情報並不完整,東北此刻究竟如何,還是要等自己踏上了土地,親自見證才能知道。
下船後,許國風混在人群中,偷偷窺視著碼頭。
大連碼頭看起來和自己出發的時候差不多,只不過明顯多了幾個不協調的人,那是穿著日本陸軍製服的男人,他們背著槍,
把守著出入口,還有高點。 (nnd,真被日本人管了?)
他暗自咒罵著,然後叫了一輛路邊的人力車。
“你好,去火車站。”
他目光有些嚴峻地使喚著車夫, 而對方在吆喝了一聲後就開始拉著人跑動起來。
回老家的路是固定的,最方便的就是從大連直接坐火車。
似乎因為發生了某些政治波動,大量人憑著避難的心態紛紛往關內遷移,所以通往長春的火車居然在短時間內空了不少,居然能夠現買到一個鍾頭後的班次。
既然距離開車還有一段時間,許國風索性先解決一下自己的午餐。在心煩意亂地坐到了附近的小食攤上面點了一碗刀削面之後,一個賣報的少年剛好在單肩包裡面掛著一踏踏厚厚的報紙路過吆喝。
“賣報賣報,最新的盛京日報、民國日報!”
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失望地發覺並沒有播放公共廣播的地方,許國風只能對孩童擺了擺手。
“小孩,給我幾份報紙。”
“好嘞先生,要什麽呢?”
“嗯……大公報、盛京日報吧。”
“先生不好意思,大公報已經被取締了,東北已經沒有發行了。”
“啥?”
許國風傻眼了,但是他還是繼續追問。
“為,為什麽啊?”
“報紙在9月19日發布了信息‘昨日十一時許,有某國兵在沈陽演習夜戰,城內炮聲突起,居民頗不安’。而在日本人佔領東北後又發評論抨擊,連在沈陽的報館都被拆了呢。”
“居,居然有這種事情?”
許國風一時間忍不住對這邊關東軍的行徑表示出了錯愕,還能這麽沒下限的。
但是他馬上有了更加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