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大人。”見何四海在看她，小姑娘有些忐忑地叫了一聲。

　何四海點了點頭，然後好奇問道:“他是怎麽知道我的?”

　說完看了一眼旁邊有點手足無措的中年人。

　雖然剛才老師和女兒都跟他說了一些關於接引人的事情，他依舊感覺有點難以置信，跟做夢一樣。

　“他是我爸爸，我們去見谷爺爺了。”小姑娘說道。

　“谷爺爺?”何四海聞言有些恍然。

　“坐吧。”何四海對中年人招呼道。

　“哦~，好。”中年人聞言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是你女兒啊?很可愛，怎麽死的?”何四海問道。

　“她沒死。”龍學明聞言激動地道。

　等說完，才察覺自己失禮了。

　“對不起。”

　他彎下身子抱住頭，滿臉的痛苦。

　“我們以為……我們以為她只是失蹤了，生活在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說不定過的還很幸福……”龍學明喉嚨聳動，有些哽咽地說。

　何四海沒有出聲安慰，這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坐在旁邊默默地傾聽。

　龍學明很快用手掌揉了揉臉頰，抬起頭來。

　“我女兒叫龍詩雨，名字是她外公給起的，小雨小的時候特別有靈氣，三歲就會背上百首唐詩，自己看一些簡單的繪本，所以我跟她媽媽希望能好好培養她，將來能在某些方面有所成就。”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她開始厭惡學習，抵觸學習，成績一落千丈，我跟她媽媽又氣又急，所以給她請了好幾個補習老師，但是並沒有太大的效果。”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我們的教育出現了偏差，畢竟我也是搞教育的。”

　“所以跟小雨的媽媽商量，希望放棄現有的教育方式，只要孩子開開心心的就行，可是她媽媽卻心有不甘，這麽多年的心血……”

　“那天是星期天，正好市動物園來了一隻大熊貓，我答應小雨下午帶她去看看，可是她媽媽不同意，說和補習老師說好了，下午有課，正好學校臨時有事，我就去了學校，她媽媽也去了公司……”

　“補習的老師給我們打電話，說怎麽也叫不開門，等我們趕回家，她人已經不見了，如同人間蒸發一樣……”

　“我們找遍了所有地方……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

　龍學明低著頭喃喃，現在想想，都不知道那時候日子是怎麽過來的。

　“所以，你是去了哪裡?”何四海看向坐在長椅上，擺動著腳的小姑娘問道。

　她在旁邊聽聞龍學明悲傷地訴說，並沒有多大感觸，只是呆呆地看著湖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龍學明則是神色複雜地看著何四海。

　他知道對方是在和自己的女兒說話，可是離開了那個什麽引魂燈，他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何四海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龍學明正覺得詫異的時候，就聽見旁邊女兒說話的聲音。

　“我去找爸爸了。”龍詩雨說道。

　“你……你來找我了嗎?”龍學明聳動著喉嚨，語氣乾澀地問道。

　龍詩雨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那你後來去了什麽地方?”龍學明追問道。

　龍詩雨聞言抬起頭來，指向望鄉湖的對面。

　望鄉湖的對面是一片樹林，為了不讓野鴛鴦聚集，裡面種滿了荊棘。

　龍學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蒼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女兒就躺在他每日走過的湖邊。

　“是……是……是誰呢?”他顫抖著問道，語氣中滿是悲切。

　龍詩雨搖了搖頭。

　然後又小聲解釋道:“我醒來的時候，眼前很黑，什麽也看不見，我……不能呼吸……身體很沉……想要掙扎……可是……可是……”

　龍詩雨抱膝坐在長椅上，渾身顫栗。

　龍學明呆住了，悲吼一聲，站起身來一陣拳打腳踢。

　大概覺得這樣並不能發泄他的痛苦，一拳拳打在湖邊的銀杏樹上。

　本就是文弱書生，幾拳下去，雙手血肉模糊。

　但是這並不能緩解他心中的痛。

　女兒雖然隻言片語，但他還是聽出，女兒當初是被活埋，最後被活活悶死……

　他想到女兒剛出生，他第一次抱起她的時候，她是那麽地輕、那麽地小……

　他從心底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

　寶貝，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謝謝你成為我的女兒……

　他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守護好她，給她最好的生活，讓她快樂長大。

　他想到女兒第一次學會叫爸爸，噴得他滿臉口水，然後咯咯笑起來的小模樣。

　他興奮得逢人就說，女兒會叫爸爸了。

　“來，叫爸爸……來，叫爸爸……”

　“bobo……”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當時的聲音。

　他想起女兒第一次學會走路，踉踉蹌蹌，蹣跚著腳步，然後一把抱住他腿，哇哇大哭，一臉害怕的小模樣。

　“我女兒會走路了。”他抱起她，興奮把她高舉起來，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臉上還掛著淚珠的女兒咯咯笑了起來。

　……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女兒的印象不是在彈鋼琴、跳芭蕾、就是坐在書桌前安靜地做著作業。

　從學校回來，再也不會撲上來，抱住她的腿，仰著脖子讓他抱抱……

　家裡也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總是安安靜靜，不打擾她看書學習……

　他沒有做到他的承諾。

　……

　“小雨……”

　龍學明頭抵著樹乾，渾身狼狽地喃喃。

　手上的痛，額頭上的痛，沒有心裡痛，那種把人撕成兩半的痛。

　“爸爸……”龍詩雨想要擁抱父親，但是卻摟了個空。

　即使過去這麽長時間，她依然沒能習慣自己是隻詭的身份。

　何四海歎息一聲，走上前，輕輕地在龍學明的肩上拍了拍。

　龍學明立刻感覺到被女兒摟著的腰。

　他轉身一把摟住女兒。

　可是脫離了何四海的手掌接觸，他一把摟了個空。

　“唉~”

　……

　“小雨，你的心願是什麽呀?”龍學明坐在長椅上，一臉寵溺地看著女兒。

　女兒正捧著他的右手，對他傷口上吹氣。

　輕輕地，柔柔地……

　“和爸爸一起去看大熊貓……”龍詩雨抬起頭來笑著說， 兩隻眼睛如同彎彎的月兒。

　但是她的笑容落在龍學明的眼裡，卻扎心地疼。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何四海問道:“接引大人，我聽老師說，完成心願以後，就會回歸冥土，是真的嗎?”

　何四海點了點頭，“詭之所以逗留在世上，是因為心願未了，等心願了結，自然就會回歸冥土，重如輪回。”

　龍學明聞言沉默下來，然後轉頭重新看向旁邊的女兒。

　“小雨，我們不看大熊貓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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