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都這麽晚了，你不睡覺，在這裡瞎轉悠什麽?”

　丁自強坐在椅子上，看妻子在屋子裡這裡摸摸，那裡捏捏瞎轉悠，不由有些好奇。

　“沒什麽，我就看看。”何香說道。

　丁自強和何香今年一個八十五一個八十三。

　一生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其實還有一個小兒子，可是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

　他們並沒有跟孩子們生活，不過大兒子就住在附近不遠，平日裡也方便照顧。

　兩位老人雖然年紀大，但是身體還算馬馬虎虎，目前還不需要人照顧。

　不過洗衣做飯，都是大兒媳婦每天過來幫忙弄，要不是幫他們做，就是給他們送些來。

　雖然只有一個兒子，但是有時候一個反而好些，多了容易互相推托，總的來說，子女還算孝順。

　“好了，你別囉嗦了，我這就去睡。”何香嘀咕著，轉身走向房間。

　丁自強也跟著進屋。

　“你洗臉了沒?”

　“洗了。”

　“腳呢?”何香一臉嫌棄。

　“也洗了。”

　“有洗乾淨嗎?會不會還有腳臭?”

　“都多大年紀了，還腳臭?死皮倒是不少。”丁自強嘀咕道。

　“那有刮乾淨嗎?還有指甲，前天偉兆來，你應該讓他幫你把指甲剪一下，昨天睡覺，刮得我生疼，今晚你給我穿襪子睡。”

　偉兆是他們的兒子丁偉兆。

　“那不行，穿襪子我睡不著。”

　“那就別睡，今天要是再刮到我，我就把你踢下床。”

　“行啊，只要你有那個力氣。”

　“你這個死老頭子，欺負我老了沒力氣了是吧?”

　“是啊。”

　“我跟你說，這事等翠蘭回來，我非跟她說不可。”

　翠蘭是他們的小女兒丁翠蘭，因為嫁得遠，基本上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看望他們。

　“告訴她怎麽樣，她還能打我不成?”丁自強很硬氣地道。

　“我讓她以後不要給你買酒。”

　“你這老太婆，怎麽這麽壞呢?”

　“都多大年紀了，還饞那貓尿。”

　“喝酒跟年紀大有什麽關系，你年紀大，有本事你別吃飯啊。”

　……

　兩個老人吵吵鬧鬧地上了床。

　可是說著說著，就聽見丁自強震天的鼾聲。

　“死老頭子。”

　何香在被子裡踹了丁自強一腳，很快自己也進入了夢鄉。

　…………

　“小香，小香……”

　朦朦朧朧的何香感覺有人在叫她。

　何香翻身坐了起來，剛睡醒的她人還在迷糊。

　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之人，小聲叫了一聲哥哥。

　她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可往深處想，頓時覺得昏昏沉沉，於是也就放棄了。

　“肚子餓不餓?”何大壯問道。

　“餓。”

　何大壯一問，何香更覺得餓了，肚子感覺火燒一般，不由緊鎖眉頭。

　何大壯伸手抹平她的眉頭，把她抱起來道:“哥哥帶你去找吃的。”

　“哥哥你真好。”

　何大壯拉著何香出了門。

　何香回頭看了一眼，低矮而昏暗的茅草房，卻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

　泥巴砌的牆因為雨水的衝刷，變得坑坑窪窪，一些雜草從牆壁上生長出來，給單調的牆壁點綴了一絲綠色。

　“哥哥，我們去哪裡?”

　“我們去河裡摸魚。”

　“可是娘說，不能去河邊，去年大牛哥就淹死在了河裡。”

　“沒關系，我水性可比大牛厲害多了。”何大壯拉著何香來到一處河邊。

　靠近河岸的位置長滿了蘆葦。

　何大壯揪了一根遞給何香。

　“你在岸上等我，幫我看好衣服，我很快就上來。”

　說完脫得赤條條，一躍進入了水中。

　何香抱著哥哥的衣服蹲在岸邊，緊張地看著河面。

　河面上的漣漪蕩漾，遲遲不見哥哥的身影，何香憋著小嘴，有點想哭。

　就在這時一個腦袋從河中伸了出來。

　“哥哥。”何香激動的跳起來。

　她聳了聳小鼻子，淚水差點就下來了。

　“小香，你看，這是怎麽?”只見何大壯舉起雙手，一條大魚在他手上活奔亂跳。

　“是魚，是魚，哥哥你好厲害……”何香在岸邊興奮地跳著蹦著。

　何大壯把魚拋上岸，又一頭扎進水裡。

　何香既高興，又有點害怕地守著這條不停在地上跳躍的魚。

　何大壯水性的確很好，不一會兒就又捉了兩條上來。

　可就在這時，何大壯忽然從水裡跳了起來，尖叫著衝上岸。

　“哥哥，你怎麽了?”何香緊張問道。

　“屁股，屁股……”何大壯直跳腳。

　何香看向他的屁股，原來是一隻大螃蟹。

　“咯咯……”何香笑了起來。

　“別笑，快點幫我把它拽下來。”何大壯撅著腚道。

　“可是……可是我不敢……”何香畏懼地縮了縮手。

　“別怕，它夾著我在，夾不到你，你抓住它的背就行，快點，疼死我了。”

　何香只能鼓起勇氣，一把拽了下來，疼得何大壯跟殺豬一樣嗷嗷叫。

　何香卻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很快，這隻螃蟹就被用一根茅草栓了起來，成了何香手上的玩物，被她拖拽在身後。

　這年頭，螃蟹是沒人吃的，因為沒肉，還費柴火。

　“哥哥，你好厲害，抓了好多魚。”

　“好多魚，你能數一數是幾條嗎?”

　“一條、二條、二條……”

　“嘿嘿，哥哥，我還不會數。”

　“都教你多少遍了，你怎麽還是不會，二後面是三。”

　“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呀。”

　“不，小香很聰明，就是肚子太餓了。”

　“娘今天去給人乾活，不知道有沒有糧。”

　“等會哥哥先把魚煮給你吃。”

　“好。”

　兩人回到家，母親還沒回來，兩人輕車熟路地開始煮起了魚。

　何香年紀雖小，但是依舊熟練地幫哥哥燒火。

　“哥哥，要是能天天有的吃就好了。”

　何香端著一碗魚湯，呼哧呼哧地吃著。

　“會的， 以後人人都會吃飽飯，再也不用餓肚子。”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我每天都要吃三大碗飯。”何香高舉著手中的海口大碗，高興地說道。

　“還有肉和魚。”

　“肉?我要吃肉，我才不吃魚，魚一點也不好吃。”

　“是嗎?那把你的碗裡的魚給我。”

　“不給。”

　“快點給我。”

　“就不給。”

　“你們兩個在鬧什麽?”這個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娘。”

　兩個小家夥興奮地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