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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行》第965章:共賞之花
長夜行此劍,生者不可觸第九百六十五章:共賞之花尹白霜擰著眉,寒著臉:“好好好,還真就是一個身嬌體貴的羸弱公子了唄?你就這般見不得他如此吹雪受寒是吧?”

 被一些七門八路的女人來搶男人也就算了。

 如今這世道裡的男人也個個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容黎君”還唯恐天下不亂的故作虛弱地低咳了兩聲。

 百裡安見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馬上接過“容黎君”的傘。

 一碗水端得平平的,一人頭頂上穩穩一把傘,半點風雪沒有落在她們二人的身上。

 反倒是他自己,傻傻地站在兩傘面之外,風吹雪打的。

 他壓低嗓音抿唇解釋道:“小霜,這十方城的雪寒,她肚子裡還有孩子呢,這種時候可最是受不得寒的。”

 “對對……本君最是受不得寒的,畢竟本君的肚子……嗯?!!!孩子?什麽孩子??”

 ‘容黎君’一時嘴快順著百裡安的話頭往下接,突然反應過來話不對味兒,眉頭刹那蹙起。

 百裡安愣了住,見她當真一副懵懵不解的模樣,百裡安心頭微堵。

 雖然都說魅魔若是以正常交歡方式受孕的孕期十分漫長。

 以至於三年過去了,百裡安瞧著她的小肚子還是平坦纖瘦的模樣。

 可這蠢娘們兒不至於心這般大,肚子裡揣著一個小的,到處蹦躂遊歷久了,就生生忘記自己懷孕的這個事實了吧?

 百裡安原以為這三年來,這隻不安分到處惹事的壞貓能夠念著肚子裡的孩子的感受行事收斂一二。

 也就不那麽劍走偏鋒,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了。

 誰料這薄情寡性的小娘皮竟是壓根就不記得自己快要生崽該安心養胎這一回事兒了。

 見著百裡安逐漸陰沉不愉的表情,‘容黎君’這才反應過來他說得是那顆舍魔利。

 這原本就是一個誤會,不論是屍魔還是魅魔產子本就不是什麽容易之事,那時候不過是給魔界裡的庸醫所誤。

 寧非煙後來知曉是假的,也未當回事,三年間也漸漸將這個小誤會遺忘在腦後。

 只是未曾想著,這隻蠢貓竟還這般記掛惦念著自己的小崽子。

 兩方態度對比下來,反倒襯得她更像是一個睡完人,借了種不負責任的人渣,半點心思也不在上頭。

 “啊……啊你說的是那個啊,唔嗯,對。”寧非煙借坡下驢,打蛇上棍的本領一流。

 她眼風勾起,在濕潤的眸光裡,嗓音低而嫵媚:“我可是懷了姬公子你的孩子,淋不得雪寒的,姬公子這般溫柔的一個人,可要好好保護本君哦~~”

 說得煞有其事,仿佛姬昔年當真同那阿生門的風流仙君發生了什麽似得。

 尹白霜一副雷劈的表情,漂亮的杏花眸因為震驚而瞪得大大的。

 她兩隻顫抖的小手捂著合不攏的嘴巴,一副難以接受,顫著聲線倒退兩步。

 “你……你們……你……你居然……”

 最後竟是帶著絕望崩潰的哭腔:“你竟然把上清界的仙君肚子都搞大了,算我看錯了你!”

 這聲線可一點也不低,在不遠處結伴而行的求親者一眾,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司徒也剛從花園裡摘下來的一朵鮮豔牡丹花‘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瞠目結舌,喃喃道:“我的個乖乖,這玩的可真是夠大的。”

 難怪方才在宴會上誰說那小子的不是,容黎君就可勁兒的針對那人。

 原來兩人在今日之前,便已經是不得不說的‘親密’關系了嗎?

 容黎君在宴席上的一系列種種,原來都是在霸氣‘護夫’啊?

 眾人聽到這裡,身體一陣惡寒。

 龍陽之好,自古就有流傳,隨著天道隆昌,萬盛太平的仙道時代,即便是在上清仙界,此風也是頗為盛行。

 在人間,男子誕孕子嗣那自然是荒謬之說。

 可是在仙界,奇異靈物甚多,雖說極為罕見,卻也不是沒有仙君與仙君之間靈修孕育新的生靈的奇葩事跡。

 只是你好歹也是個堂堂仙君,即便口味喜好與常人不同。

 要找也該找個同自己身份相當的尊貴之人玩耍才是。

 怎還找了個如此花心的凡夫俗子?

 這也就算了,仙君博愛世人。

 即便你看上了這小子,同他玩玩也沒什麽,付諸真心都不算什麽。

 可你偏偏還這般沒出息,當了下頭被壓的那個……

 堂堂七尺男兒,一世風流地位尊高的仙君,肚子都給人玩大了去。

 真是給你們阿生門丟臉啊。

 這就真真是不能理解了。

 再瞧瞧那雀神君,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想他們兩位,都是天上仙君,到哪裡不是給人捧著拱著的尊貴存在。

 現下卻為了這樣一個平庸的男人,爭得不可開交,堂堂仙人之子,哭得梨花帶雨,跟個被搶了男人的娘們似的。

 真是掉底子。

 百裡安當真是有口難辨,知曉這是寧非煙的惡趣味兒,用力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解釋道:

 “小霜,她這人有意使壞,你摸要給她牽著鼻子亂走了。

 她同你一樣,壓根就不是什麽天上仙君,她就是我同你說過的魔河寧非煙,女子!她是女子啦!”

 寧非煙十分意外看了百裡安一眼:“你竟如此坦誠,將我倆兒的事都告訴她了?”

 雖說寧非煙不能確定百裡安何時恢復的記憶,但通過宴席上種種,他與尹白霜三分五次的眉目傳情,多少也猜到了什麽。

 尹白霜杏眸微張,一時之間忘了生氣,目光緊緊盯著寧非煙的那張臉:“你是那……魅魔?”

 寧非煙笑眯眯地看著她:“是的呢,雀神君。”

 比起那風流倜儻的容黎君,顯然寧非煙對於尹白霜來說就要容易接受許多。

 她眼底的濕紅之意還未散去,但目光裡的那種膈應卻已淡去,眉頭蹙起,上下打量著寧非煙。

 “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還有,你好端端的一個女魅魔,跑到這十方城三小姐的求親宴上來湊什麽熱鬧?”

 寧非煙並未在尹白霜眼中看到應有的敵視與偏見,心頭微感意外。

 她揚眉一笑,道:“尹少宮主在魔界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在下的本事,我最擅長探聽情報、機密了。

 金仙拍賣會這麽大的熱鬧,我自是得早早在這十方城的布局一番了,許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未必就瞞得了我。”

 尹白霜打量著她,目光灼灼:“你來十方城,當真就只是為了湊熱鬧這麽簡單?”

 寧非煙笑眯眯:“無利不起早嘛。”

 尹白霜長長“哦?”了一聲,“可我怎麽聽說,此番金仙拍賣上古真龍,你們魔界的二河河主也已經暗中抵達十方城,我原還以為,四河主是為了這葬心而來。”

 寧非煙面上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常色:“尹少宮主說笑了,妾身與那二河葬心素來井水不犯河水,談何特意為他而來之說。”

 百裡安也覺得寧非煙來十方城的目的是葬心這一點不太靠譜。

 寧非煙那狡兔三窟的性子可與葬心有得一拚。

 再者說,她已經被放黜出了魔界,在人間扎根發展勢力本就已是不易。

 若是選在這種時候去算計觸犯葬心,只會是百害而無一利。

 尹白霜接過百裡安一直為她撐著的那把傘。

 見百裡安在風雪下吹得久了,有些心疼,傘面微偏,分了一半給他。

 她淡淡笑道:“在魔界見到你的時候,寧女魔頭你就給人一種無謂人情冷暖,死生喜怒的樣子。

 上一刻還能夠同人溫柔調笑著,但下一刻卻能立馬溫柔款款地提刀割下人的頭顱,仿佛能永遠的將自己牢牢掌控,從未有過半點失控。

 只是到了人間,再見寧女魔頭你的時候,卻又是令一番模樣了。

 你嘴上雖是不認,可即便是這三年渾渾噩噩瘋癲迷失的我,也多少聽到一些關於你四河大人的傳言。

 這三年來,你咬那二河葬心可咬得十分的緊。

 他近千年來在人間各家仙門、王朝、邪蠻之地、暗城之中但凡有暗子落著,你必會將其掀個天翻地覆。

 只要是他出現過的地方,但凡透露出半點風聲,總是會經歷一場殘忍的血洗。

 往昔你四河之名總是嫵媚香豔居多,近年來人人談起你的名字時,哪個不是覺著殺氣深重,聞之色變。說起來……”

 尹白霜目光流轉,反客為主地又接過百裡安手裡頭另一把傘,替寧非煙撐起。

 她面上謔笑道:“即便是方才宴席之上,我家小安還沒有來的時候,你獨自坐在那裡,即便裝束打扮刻意風流。

 可遠遠瞧來,身上總是還有一股子戾氣難散。”

 說著,她杏眸打轉,上下來回看著寧非煙,一副奇怪的模樣:“可不知何時,這股子戾氣竟是消失了呢。”

 寧非煙面上從容深遠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

 百裡安好奇地看著尹白霜,認真問道:“在此之前,她在宴席上臉色……很臭?”

 他無法想象,像寧非煙這樣一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家夥,在這種場合臭起臉來是什麽樣子的。

 “何止是一個臉臭來形容的,那樣一副死了男人的戾怨模樣,可真是與當年的蘇靖有得一拚了。”

 寧非煙呵呵一聲,笑容很涼薄:“尹少宮主連我是男是女都尚未看出來,怎就能夠將我的心情瞧得這般透徹。

 胡言亂語……也該有個譜了。”

 “胡言亂語?”

 尹白霜將手裡頭的傘往寧非煙懷裡一塞,牽起百裡安的手,將他拉到一邊。

 她指了指那庭院之中栽著的姹紫嫣紅的各類鮮花,在一片皚皚雪色裡,婀娜多姿,耀眼妖嬈。

 “你瞧,這院子裡的花開得好不好?”

 百裡安怔住,定定地看著那些盛發的鮮花奇景,驚訝道:“這些花,何時開得這般好的?”

 他在來時的路上,分明記得,這偌大的花苑裡,寒風大雪積壓,唯有那一隻隻寒梅開得最好。

 其他品種的花類似是畏寒難開,不過都是合著的花骨朵,顫巍巍地迎著風雪,結下一層凍晶似的霜,難看易敗的嬌貴模樣。

 想來方歌漁平日裡的心思也不在這些花花草草上頭,任由那些金貴的花種落在土裡,隨意地生長著。

 遠不似這府邸之外,十方城的楊柳小道間的野花開得好。

 只是這一去一返的功夫,這花就好似花神挨個臨幸過一般,開得一個比一個鮮活靈動。

 尹白霜道:“魅魔生於北淵之森,其氣息天生親和木靈花系一族。

 一隻強大魅魔的心情,能夠清楚地影響到附近的花靈草木的生長。

 十方城常年覆雪卻花開不敗,獨獨唯有今日,這三小姐的府邸,花草奄奄一息。

 只是眼下,怕是某人的心情好了起來,這些花兒也就此逃過一劫,跟著又活回來了呢。”

 尹白霜探手從花叢裡摘下一朵鮮豔的大黃菊,放在鼻端輕輕嗅著。

 她悠悠笑道:“只是我實難想象,究竟心緒能夠波動得怎般激烈,又是得高興驚喜成怎般的模樣,才能眨眼之際,讓這滿園子的花都開得這般好了?”

 她目光流轉,杏眸含著調笑的意味:“想來容黎君那後半場宴席之酒,飲起來怕得都是甜的吧?”

 天地間,皆是紛紛揚揚如細沙般的雪花。

 盡管如此,也難以壓寒那盛發的千花百草,綠意盎然。

 寧非煙的眉頭危險地皺起來,明晦難定的眼眸深處有種風雨欲來的意味。

 冷冽的風擦過她面頰,青絲凌亂交錯下,一對雪白柔軟略顯尖長的耳朵卻是淺淺泛起了一層紅意來。

 百裡安怔了幾怔,袖中的手指不由收緊了些。

 隻覺得尹白霜的一席話,好似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般,點點柔軟地鋪落在心頭。

 他從未想過,寧非煙那般一個獨立的,從來不願依戀任何事物的人。

 冷漠疏離,知曉世情如鬼,嘗過世間最深罪惡,然後又被遺棄的她。

 仍舊會保留有火紅的,溫暖的,熱烈的,讓人無法想象的一面。

 他怎麽就察覺不到呢?

 當他踏入宴席上的那一刻起,瞬間明亮的,又何止是一人的眼眸。

 再看著寧非煙被戳穿後,還要故作鎮定冷淡,耳根子卻紅透仍然不知的模樣。

 百裡安的一顆心頓時軟得好似粉紅色的棉花糖一般。

 他走過去,並未調笑寧非煙此刻別扭的模樣,只是抬起手將她那束歪了的發帶松開。

 三千青絲頓時蕩開,黑鴉柔軟,烏黑似濃墨鋪灑,刹那間,擋住了兩人交錯的視線。

 百裡安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清涼沾雪的發絲,輕輕疏攏,又替她整理出了一個端方工整的高馬尾。

 然後不假思索地,將她在風雪裡吹得有些發涼的身子輕輕抱入懷中。

 前不久還口口聲聲說著懷了他的孩子渾不知恥的女魔身子微僵,似是有些害羞,象征性地微微抗拒了一下。

 但最終還是被他擁入懷中。

 百裡安手掌覆落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傘面微微傾斜,恰好遮掩住了遠處那群求親者目瞪口呆的目光。

 “這些日子,壞貓兒可有會想念我?”不帶任何調戲人的意味,輕聲問道。

 被他手指攏過的發絲好似變得極輕,後腦杓有些癢癢的,熱熱的。

 寧非煙定定地看著天地間的風雪,沒有說話。

 百裡安並未迫著她回答,用低沉帶笑的嗓音輕輕說道:“壞貓,我常常有想念你。”

 “還有,今日你邀我共賞的花,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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