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也滲出了絲絲冷汗。
昏暗的小酒館裡,只有吧台旁開著黃橙橙的燈,燈沒那麽亮,光暈擴散開來,逐漸變淡,就連遠一點的地方都看不清。
老舊的木質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很明顯是有人走在上面。
樓梯與吧台形成了一個拐角,在那東西走下來之前,蕭何都看不到樓梯上的光景。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但門被我鎖住,我有時間開門麽,酒館沒有第二個出入口的。或者,我現在先發製人?”
蕭何在想著,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伴隨著昏暗的燈光,一隻精致的小皮鞋,出現在了蕭何眼中!
隨後,便是水嫩嫩的小腿,潔白的紗裙,以及...一副稚嫩天真的面容!
“一個,小女孩?”
蕭何握著水果刀的手松了松。
從樓上下來的,是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身白紗裙,露出小腿與胳膊,手上還抓著一個棕色的玩具熊。
一頭黑發散在腦後,不算長,差不多隻到肩膀。
蕭何沒有說話,反而是那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眨巴兩下,緩緩朝著蕭何走來。
隨著女孩的身影從昏暗的樓梯拐角慢慢走到吧台附近,柔和的淡黃色光暈照亮了她的容貌。
女孩的皮膚...很白,很蒼白,只有很淺的肉色和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這是一個很瘦弱的女孩,看起來還有點營養不良。
“大哥哥,這是哪裡?”
女孩的聲音很好聽,很空靈,像是鳥鳴聲一般,清脆乾淨。
蕭何稍微松了口氣,至少衝下來的不是個拿著刀的壯漢,一個小姑娘而已。
可隨後,他卻感到背脊一陣發冷,大半夜從封閉的酒館二層走下來的小姑娘?
好像比一個大漢更嚇人。
只是,不論蕭何怎麽看,眼前的小女孩都那麽讓人憐愛,沒有一點點自己想象中凶神惡煞的樣子。
“這裡,是第肆夜酒館,位於西城酒吧街。”
“哦。”
“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裡?”
女孩歪了歪頭,朝著蕭何走了過來。吧台前的椅子對於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來說還是有些高了,女孩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
“呼,椅子好高...大哥哥,我叫童娟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裡...我就記得,我好像在和人玩捉迷藏。”
童娟娟過來以後,蕭何幾乎是下意識的又握緊了吧台下面暗格中的水果刀,可聽到童娟娟的話後,卻又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對自己產生威脅的存在。
“捉迷藏?你是白天和人玩捉迷藏,跑進酒館二層藏起來了麽?”
後撤兩步,倒了杯水,緩緩推到童娟娟面前。
“謝謝大哥哥。”
童娟娟眨巴了下眼睛,無辜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大哥哥,我不記得了...”
“還挺有禮貌...那娟娟啊,你知道你家在哪麽,大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蕭何的目光也柔和了起來,大概這只是個和小夥伴玩捉迷藏偷偷跑進來的小姑娘吧。
“我的...家?我記得,媽媽告訴過娟娟,奇怪...娟娟好像不記得了...”
娟娟露出小虎牙,咧嘴一笑:“但大哥哥是好人。”
蕭何看著眼前的女孩,娟娟的雙眼是那麽的清澈,沒有一絲雜質。
“你現在是初中生麽?怎麽在外面玩到這麽晚。
” 一開始的小心翼翼不見了,蕭何倒是有些擔心女孩的安全,這家裡人也不管管麽,不過想來女孩的父母一定也著急的不行。
報警吧,這個鍾點了,女孩又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只能這麽辦了。
看了眼吧台裡的老鍾表,現在是凌晨十二點零五分。
“恩,我是景山第三中學的學生,今年初二啦。”
童娟娟抱著小熊布偶,眼睛盯著水杯:“那個人真壞,說和我玩捉迷藏,到現在也沒來找我。”
童娟娟還說著,蕭何已經拿出了手機,調出了撥號鍵,準備報警找警察帶小女孩回家。
“你藏酒館裡了,他怎麽找,這也不能怪人家,叫你瞎跑。”蕭何下意識的回了句話。
“不是啊...”童娟娟有些著急,小手握緊水杯,帶著一些哭腔道:“我們就在學校裡玩捉迷藏的,還是他幫我藏起來的,我等了他好久好久,他怎麽不來找我啊。”
“學校裡玩捉迷藏?那怎麽會出現在酒館裡?這小女孩是不是頭腦有點問題...”蕭何心裡嘀咕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您好,是110麽?我是西城酒吧街第肆夜酒館的老板,我這裡有個小女孩和別人玩捉迷藏,藏我酒館裡了,現在這個點兒,估計家人都急壞了。”
蕭何的語速很快。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要急,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麽?請告訴我女孩的姓名,我們聯系一下她的家裡人。”
“她叫童娟娟,說不記得自己家在哪了,就知道自己是景山第三中學的初二學生。”
“童娟娟?你確定她說自己叫童娟娟?”
“是啊,你們這怎麽回事,趕緊來人啊。”
“先生,你確定你沒有在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她穿著一身白裙子,手裡握著個玩具熊,活生生的大活人,我能開玩笑?女孩走丟了家裡人多著急呢,我就在酒館等你們。”
蕭何的語氣有些無奈,這警察現在辦事兒效率這麽低麽。
叮咚!
“掛了?什麽意思?”
蕭何愣愣的看著手機,自己是報警電話沒錯啊,還是現在失蹤不到24小時,派出所民警不管?
...
“小劉,有人報警了?你這掛人家電話幹嘛?”
景山市西城區派出所裡,值夜班的民警寥寥無幾,此時一個年長一些的民警拍了拍小劉的肩,嘴裡問著。
小劉正是剛剛接通蕭何電話的民警,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多歲。
此時的他,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李隊,那人報警,說,說他是酒館老板,他酒館裡有個小女孩走丟了,讓我們送她回家。”
李隊聞言,立刻拿起桌上的外套,道:“那還等什麽,女孩的家裡人不得找死急了?身為派出所民警,你怎麽連這點自覺性都沒有,還掛人家電話。”
小劉欲哭無淚,他顫抖著說:“可是,可是他說,那個女孩叫,叫童娟娟!”
李隊拿外套的手停住了,他錯愕道:“童娟娟?你確定是童娟娟?會不會是重名?”
“他還給我描述了女孩的衣服,手裡的玩具熊,這都和我們那天看見的一樣...”
景山市新聞晚報,景山第三中學分屍凶殺案告破,死者名叫童娟娟,是一名初二學生,凶手已落網。
案子,昨天剛結的。
今天,有人報警說一個已經死了的女孩,出現在了自己酒館裡。
這怎麽能不讓小劉毛骨悚然!
“李隊,咱們...咱們還去麽?”小劉小聲問著。
李隊咬了咬牙,道:“可能是什麽精神病吧,看見凶殺案了打電話嚇唬人,這種惡劣行為得嚴懲!要是誰都和他一樣,那不亂了套了!”
“得去,現在就去!”
小劉看著義憤填胸的李隊,他有點害怕:“那,萬一真的是那女孩的鬼魂?”
李隊給了小劉一個暴栗,罵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是人民警察,怎麽能信這些東西,從來就沒有什麽鬧鬼,那些鬧鬼事件的背後都是人為的,都是能用科學解釋的。”
...
這邊兒的蕭何還滿頭霧水,他看了看小女孩,卻忽然冷汗直冒!
那,原本可愛的小女孩,正趴在桌子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蕭何,枕在下巴下面。
而女孩的背後...原本該是影子的地方,恍然間,站起來了一個人影。
人影的容貌與女孩一模一樣,和女孩不同的是,這影子穿的裙子沾染上了紅黑色的血汙!
將那純白色的紗裙,染成了黑紅色!
蕭何咽了咽口水,那紅裙女孩就這麽盯著他,和趴在桌子上的童娟娟一樣,就那麽盯著...
“大哥哥,你剛剛是報警了麽,警察叔叔會帶我回家麽?”
童娟娟的聲音依舊輕靈悅耳,可蕭何聽到後卻心跳不已,冷汗直冒。
似乎,童娟娟也不知道自己的影子裡站起來了一個人。
“還是別驚動那東西比較好。”蕭何心裡想著,表面強裝鎮定:“啊,警察叔叔一會兒就來,會帶你回家的。”
“真的麽?”
“真的。”
“你騙人!”
童娟娟突然哭了起來:“你騙人,你騙人,大哥哥也是大騙子,你們都是大騙子!陳老師說和我玩捉迷藏,小梅姐說帶我做遊戲,她們都說很好玩, 可娟娟覺得一點都不好玩!”
童娟娟哭著,眼睛裡留下了淚水,可那淚水,卻是血紅色的血淚!
原本乾淨的小臉上,被血淚沾染,讓蕭何怎麽不能毛骨悚然!
那背後的影子裡,紅裙女孩感應到了童娟娟的情緒,雙眸死死的盯著蕭何,神情惡毒無比,充斥著仇恨與怨念,仿佛下一刻就會衝過來將蕭何撕成碎片!
“我一定是在做夢...”蕭何有些無法接受現在的景色,這一幕對於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和三觀造成了極大的衝擊,他近乎要昏闕過去!
“厲鬼索命,厲鬼索命也得冤有頭債有主啊,我是不是順著她的意思,她就有可能放過我?”
生命的威脅讓蕭何強行冷靜了下來,他的腦海中頃刻間回憶著自己看過的為數不多的恐怖電影。
“我,我沒騙你,我是真的想幫你,但你不告訴我,我怎麽幫你。”蕭何連忙道。
“真的麽?你不會也在騙我吧?”
這話剛說出來,童娟娟竟然停止了流淚,而是歪過頭來,嘴裡嘀咕著:“我該不該相信你...但是媽媽告訴娟娟,不能輕信外人...”
蕭何指了指水杯,道:“壞人都會給你杯子裡下毒,然後迷暈你給你拐跑,你看我都沒這麽乾,我是好人啊,娟娟,告訴大哥哥,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不,不,不用說這個...你告訴大哥哥,大哥哥能怎麽幫你?”
童娟娟聞言,有些疑惑的將手放在臉上摸了摸,說:“我,我好像忘了許多東西...我...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