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馬不停蹄走了數日,傍晚時分便打算找處驛站休息。
大魏的驛站是官民兩用,兩者相輔相成,並非是隻給官府官員換馬、送信、留宿之用。
即便是普通百姓,只要不是戰時,也有可供吃飯住宿的地方。
此處距離東州城還有幾日路程,可怪的是這一路行來,總是能見到陸陸續續有人拖家帶口,從東州城向外而行,邵欽思一行人因急於趕路,也不想節外生枝,便沒有過多詢問。
按照現在的進度,也就是一兩天的日程便能進入東州境內了。
其實若是去武當山,還有一條更近的路,那便是水路,從潁河入水,逆流而上進入滄漓江。
天氣好且順風的情況下,十天半個月便能趕到。
只不過邵欽思並無此意,相比著急忙慌地趕路,還是像如今這般,晃晃悠悠來得更加自在。
其次也是想要好好看一看這天下九州的風景,在小鎮的時候,時常聽見過路之人說哪哪好,恨不得用盡畢生所學,將那地方說出一朵花來。
小的時候走不了,如今大了,既然要看,便就要看個夠不是,況且身旁抱著這麽一個有錢的公子哥,不用白不用。
一行人走入離驛道不遠的一處驛館,準備今日就在此休養整備,進了驛館一行四人找了張桌子坐下,叫了些飯菜,準備用完餐就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好方便趕路。
驛館普普通通,上下兩層,掌櫃的長得瘦高瘦高,留著兩撇小胡子,見有客人到,趕忙上前招呼。
邵欽思一手敲著桌子,一條腿踩在長凳另一側,氣勢十足道:“把你店裡拿手菜燒幾個端上來,來兩壇好酒,再去開兩間客房。”
不過這些話並未讓老板放在心裡,基本上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兩眼呆滯,順口應承著。
此時正一手摸著嘴邊小胡子,一邊看著那兩位姑娘,少女十七八,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
既精致又水靈,看得老板心裡一陣癢癢,心想著自己家婆娘要是能有人家一半,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見老板沒反應,邵欽思抬腿踹了一腳:“看夠了嗎?生意還想不想做了?”
老板回過神,正了正嗓子,道:“好嘞,這就來,幾位稍稍等候。”
走的時候,還不舍地回頭瞄了幾眼。
不一會飯菜上桌,邵欽思與秦明也就不客氣了,抓起筷子便吃起來,絲毫不顧及身旁姑娘。
傾城在一旁一邊給秋冬往碗裡夾菜,一邊給兩人倒酒。
二人喝得起勁,傾城與秋冬二人食量不大,一會兒便停下筷子,傾城環顧四周,柳眉緊皺。
“師哥,我怎麽覺得這裡怪怪的,吃飯的沒幾個不說,住店的也不多,這裡不會是黑店吧。”
咽下口中食物,邵欽思灌下一大口酒順了順,放聲大笑。
“要是黑店的話,我們現在已經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不管是不是,還是要小心些為好,別忘記了出門前,劉大爺的囑咐。”這時候,一向話少的秋冬張口了,聲音不大。
“放心吧,有我們倆在,任他黑店白店,統統不放在眼裡。”邵欽思酒意正濃,一口酒下肚,指著一旁的秦明,大放厥詞。
要說對於這裡的風土人情,邵欽思肯定是清楚的,因為這裡依舊屬於武靈山九峰的地界兒。
就算平日裡只在山林中穿梭,可是附近發生些奇聞異事,不需要打聽,在山裡遇見個藥農啥的,
疑問也就清楚了。 “這裡人少是因為這附近經常有山賊出沒,再加上東州府不做事,對這裡的山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很多過路商人寧願連夜趕路,過了這一段路距離東州近些,山賊也就不敢太猖狂了。”
不曾想邵欽思沒有說話,一旁的秦明卻先開口解釋起來了。
對此,也隻好一笑而過。
在他心裡,這些並不是什麽大事,他更加在意的其實是白天發生的事情。
早就聽說過這東州乃是大魏最出名的州,尤其是東州城裡的特色,簡直是天下男人的夢想。
不過聽說這裡的百姓很受苦,一方面是州牧不乾人事兒,再加上上一輩的恩怨,大魏君主的爺爺,就是死於東越之手。
這東州又是當時的東越國都,亡國之後,所有的肱骨遺老都在此地。
所以,因為種種原因,當今朝廷好像對這裡也是愛理不理的。
吃飽了,但是還沒有喝足,邵欽思歪著頭,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聽說這東州城裡的百姓日子不好過?真是當今皇帝的意思?”
秦明放下碗筷,拍了拍肚子,撇著嘴。對這段話不置可否。
“因為東州牧薑慶惠,此人在東州可以說是無法無天,橫行霸道。什麽強搶民女,搜刮民脂民膏,能乾的不能乾的,全幹了一遍,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那按你所說,這東州城不是沒幾個人了?”
“天下大定之時,朝廷方面為統計百姓人數,就實行了登記計戶的政策,每個州城的百姓都有登記在冊,且都有著詳細記錄。
若想遷至其它州郡,就要提交申請,而這最高的一層便是州牧之手,再由他遞交戶部記錄在冊。
今日所見那些都是上面連親帶故都有些關系的,他們是可以出去的,還有一部分是出不去的,就好比說那些耕地為生的平頭百姓。”
“這麽治理,朝廷那邊還沒有人管?當今皇帝是不是老糊塗了,非得哪天有人揭竿而起了,那不是一切都太遲了。”
秦明酒量相比邵欽思要遜色許多,此時微微有些上頭,拿著筷子在酒碗中攪拌著,笑容玩味。
“皇帝?皇帝高高在上,怎麽能顧得到百姓的死活,東州之事也不是一天兩天,想要上達天聽,簡直比登天還難。
州牧是罪魁禍首自然不會去跟皇帝陛下檢舉自己,可下面的老百姓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是想要舉發,能跟誰說?這東州州牧,兄弟我真想殺之而後快。”
“師哥,他說的不無道理,這州牧欺壓百姓,無惡不作還留他作甚,不如師哥我們順路幫幫這一州百姓,殺了這個貪官,為民除害。”
一旁的傾城拽了拽邵欽思的衣袖道:
秋冬跟著使勁兒點頭。
還真是不用自己出力,說起來比誰都起勁。
“秦兄弟既有此意,兩位妹妹也同意,兄弟我陪你便是,東州一行,你我二人便去殺了這欺民覇地的狗官。”
秦明並未開心,因為這些事情哪裡是一兩句話便能說得清的?
“畢竟是朝廷命官,雖然如今的大魏注重中央集權,即便是州牧也無權控制當地兵員,但是在他身後的人不除掉,殺了一個,日後還是會生出另外一個,無窮無盡。”
“多說無益,我殺意已決,過幾日你我便大鬧東州城,不管他背後是誰,就算是天王老子,我邵欽思也定不會怵他。再說了,你家是安陽城的大官,官職應該不比州牧低吧?”
“高……高一點。”秦明嘿嘿一笑,坦然道。
對於眼前這個醉漢,秦明多少有些刮目相看,本以為就是個愛佔便宜的鄉野武夫,如今再一看,當真有幾分江湖中的俠氣。
不管這番話是不是他酒後所言,單衝這幾句話就夠讓自己欽佩萬分,這世上有幾人願意在乎他人生死?
莫要說江湖草寇,就連那些生死手足,骨血之親的人都可背叛。
可這人卻想要多管閑事,管那絲毫不相乾的一州百姓的生死。
百姓賦稅全國九州自從立國以來皆是六成,可在東州百姓賦稅入不敷出,大多高至八成九成,可是有苦說不出。
官府特地為此設立了“州義館”,就是給這些百姓借取銀兩所建,利息更是高得離譜,走的還是江湖規矩,“九出十三歸”。
多數被逼到最後,草草了卻生命,更甚者怕後代吃苦,乾脆就一家盡喪。
說白了,就是要這些黎明百姓為官府種地到死,所得收益皆歸官府所有。
長久以來此地百姓民怨沸騰,可找不到申訴之道,只能自認倒霉。
看著秦明遲遲拿不出主意,邵欽思便勾了勾眼神,端起了一碗酒,所有的話都在眼神裡了。
“想要救這一州百姓也不是沒有辦法,此地的州牧也換過兩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光了也就燒不動了。
每每新官上任不到一年便又如上任一樣欺壓百姓,這個原因出自於舊東越的遺民。
東越亡國後大批王孫貴胄都留在這裡,人雖多,可畢竟都是亡國之後,沒有誰敢頂著大魏的律法興風作浪。
真正有實力操縱官府,只有舊東越柳城王趙先賢之子,趙鳳天。
此人雖說是王孫之後,但在武道一途也是名揚東州。
若是說東州牧最怕誰,那便是此人,此人靠著一身武藝也算是在東州過足了‘皇帝癮’,所以此人必除,此人一除東州百姓可赦。”
邵欽思眯著眼睛聽秦明說完話,點了點頭道:“好,就先殺他祭祭劍,再去殺那狗州牧。”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此刻的秦明,隻覺得眼前的男子就是江湖中的俠客,天下的事,不過就是一劍的事。
酣暢淋漓的一句話落地,二人舉杯共飲。
四人分開,各自上樓休息去了。
走前,傾城讓小二上了兩壺清茶送去了樓上。
秦明與邵欽思二人上了樓鞋一脫,倒在床上煞有其事開始商量,制定大鬧東州的謀劃,秦明這人果然心思陰沉,密謀害人這種事情,說起來頭頭是道,一看便是一個慣犯。
邵欽思連連點頭稱讚,總之就是沒有一句反話。
兩人在嘰嘰喳喳中,最後喪失了“神志”, 呼呼大睡過去。
隔壁房間的傾城與秋冬則說起了悄悄話。二人進了屋,傾城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秋冬則是坐在桌子旁拿起杯子倒了兩杯清茶。
兩位姑娘望著窗外的月色,品著杯中的茶水。
傾城坐在窗邊,秋水眸子無時無刻都透露著媚意,看了一眼秋冬之後,便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一路上可不會風平浪靜了,先不說眼下之事,往後你便知道了,以師哥的秉性,不知道還有多少風浪等著我們呢。”
“有姑娘在,我可不怕!”秋冬聽後,一張稚嫩的俏臉微紅道。
“以後就叫我姐姐吧,顯得親近一些,再說我從小到大也沒被人伺候過,你若是這般,我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那……那都聽姐姐的。”
喝完了茶,傾城起身上前關上了窗子,脫去衣裳。
“不早了,趕緊歇息吧,明日還要早些起來呢。”
秋冬面容嗯了一聲,寬衣解帶熄了燈後躺在傾城身側。
傾城轉過身摟著秋冬,雖說秋冬只是二八韶華,比傾城還要小,但是這幅身材卻是讓傾城都為之一振。
傾城摟著秋冬,手在秋冬身上遊移,柔媚道:“你這小妮子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我看你第一眼,便覺得你日後定是個招人的小狐媚子。”
黑暗中,秋冬臉紅道:“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深夜,眾人皆入夢鄉,只有窗外的蟈蟈還在不辭辛勞地鳴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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