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王德培為民請命

　　祝懷山欲拒反被懟

　　一年一度的春節，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度過了。新的一年新的希望與責任便又擺在楊柳莊生產隊長王德培的面前，是繼續靠天吃飯聽天由命，混日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活著。還是去爭取去冒險來改變家鄉的面貌，讓鄉親們過上溫飽自在的生活。

　　王德培一直在思索衡量之中，為了鄉親們能填飽肚子，他的確不怕風險，因為他相信忠富提議是行得通的。

　　但這七八千的貸款的卻讓他頭痛，有哪個領導敢承擔這麽大的風險給他批條?如果萬一失敗了，那是要坐牢判刑的。

　　自小在楊柳莊中長大的他，對這片土地與這裡的鄉親有著極深的感情。

　　父母死的早，從小當家的他更是知道一粥一飯的不易，他的成長凝聚著鄉親們對他的關愛。他雖然是一個外來戶，可這裡的鄉親卻沒把他當外人。自從他結了婚當上生產隊長之後，鄉親們更是將他當成了主心骨。不但對他信任，更多的是服服帖帖的，因此他覺得更應該努力去爭取，來報答這裡的鄉親，來報答養育他的這片土地。

　　他覺得此事只有找公社書記祝懷山來辦，祝書記是北方南下的幹部，一年到頭都在單位裡呆著，找他辦事卻是極方便。

　　正月初三早上德培來尚文家中找到玉嬌買了一斤溪魚乾，又帶了一些年糕，直奔大阪公社而去。

　　他熟門熟路的敲開了祝懷山的房門，新年這麽早就有人來串門，對於一個在外地工作的人來說，也是一種欣慰。

　　德培走進住書記的房間，便將他帶來的禮物隨手放在房中僅有的一張小桌上，笑道:“祝書記新年好，帶來了一點小溪魚乾與一點年糕來讓你嘗嘗。”

　　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包大前門牌的香煙，抽出兩根一根遞給祝書記，一根他自己點上。

　　祝書記看著他的舉動，不由得警覺起來，他是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共產黨員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絕不是一句口號，堅持黨性與原則更是共產黨員的作風。

　　祝懷山深深地吸了幾口煙後，盯著德培說道:“德培，你也是一個老黨員了，在黨性與組織紀律面前，你我都不能放任自己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今天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這是革命同志間純粹的友誼，但你拿東西來我這裡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卻要批評你，我們共產黨的幹部不興這一套。”

　　德培見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聲音越大。他也暗覺慚愧，作為一個基層的黨員幹部給上級領導送禮，不但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而且是一種犯錯誤的行為。他越想越覺得汗顏，都怪自己一時想辦事心切卻犯了錯誤。

　　痛思之後便說道:“祝書記批評的對，我王德培以黨性發誓，下次絕不犯這種錯誤。”

　　祝懷山見他神情嚴肅端莊，也素知他是一個正直積極的一線好黨員。便衝他讚許的點了點頭，說道:“知錯能改，是一個優秀共產黨員的標準之一，我也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好同志，今天才正月初三又非墟日，你來我這裡也不會單單來給我送禮的吧?到底有什麽事?快說來聽聽。”

　　 從部隊轉業的幹部，大多都像祝懷山一樣，說話從不拐彎抹角。直來直去有什麽說什麽，德培見問，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去年我們楊柳莊生產隊遭受旱災，糧食產量減半，緊挨著風清河的水田，卻深受旱災之苦，實在也是令人痛心。

年前我隊裡有個在國營墾植場專事柴油機維修的青年余忠富回鄉探親，他告訴我，要想改變楊柳莊生產隊靠天吃飯的命運，唯一的辦法便是貸款買一台柴油機，同時買一台水泵與碾米機。碾米機賺的錢來還貸款，不出三年還清貸款同時也能解決楊柳莊生產隊乾旱的問題。”　　祝懷山聽後，沉思了好一會才說道:“你這樣一張口，你知道這三樣東西加起來要多少錢嗎?”

　　一提到錢的數目，德培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低下了頭。說道:“大概要七八千元左右……”

　　他一邊說時一邊拿眼神偷瞄著祝書記，祝懷山一聽七八千元便張大了眼睛，吼道:“德培，現在國家尚在困難期間，你身為一個最基層的黨員幹部，怎麽能提這樣離譜的要求呢?這不是讓組織為難嗎?”

　　德培見祝書記態度強硬，似乎全盤否定了他的提議，一向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脾氣，便讓他不顧一切的強硬起來。德培說道:“我們的黨是為人民謀福利的政黨，我們的黨員幹部是為老百姓解決實際困難的人民公仆，現在我們的老百姓深受天災之苦，連飯都吃不飽，我作為一個最基層的黨員幹部，正在想辦法克服困難。怎麽就成了離譜的要求?讓組織為難了呢?我王德培帶領楊柳莊人不是伸手向國家要錢， 而是向政府貸款，同時還能為國家創造利息，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嗎?莫不是我們的幹部整天不作為，循規蹈矩便是好幹部，好黨員嗎?”

　　祝懷山聽後火冒三丈，將頭上一頂沒有帽徽的舊軍帽狠狠地摔在桌上，喊道:“你這是一個共產黨員說的話嗎?你這是想搞資本主義！”

　　“祝書記，我以一個共產黨員的黨性要求你，不要對我亂扣帽子。為一方百姓謀福利，我不怕穿小鞋，但資本主義這頂大帽我戴不了！祝懷山同志，我想問一下你，我想讓老百姓填飽肚子，怎麽就成了資本主義了?”

　　祝懷山雖然是一個參加革命多年的老黨員，但他畢竟沒讀過多少書，被王德培幾句反問問得啞口無言。

　　他靜下心來想了想，覺得王德培的想法也有些道理。但是貸款的數目實在有點大，誰也不敢去冒這個風險，於是便說道:“你的這個要求的確有些大，我也不能一下子就答應你。這麽大數目的貸款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過幾天我在公社黨委領導班子先研究一下，到時三月份召開三級幹部會議時我再答覆你。”

　　不知不覺間，祝懷山心中覺得有些喜歡眼前這位耿直有思想的王德培，他的心裡也有一種想成全王德培的衝動。能為人民謀福利，也是他這個公社書記分內之事與政績，他也清楚這種事失敗的風險也很小，完全值得一試。

　　此時的祝懷山從口袋中掏出半包飛馬牌香煙，抽出一根遞給了王德培，接著又從褲袋中摸出一支不知什麽牌子的香煙，叼在自己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