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七章
辛初惡言寒人心
玉嬌痛後更自強
走在後面的辛初,見到他們夫妻如此煽情,更令他胸中的怒火升騰,瞬間變成了綿綿的恨意。
只見他咬著牙幾個箭步的衝到玉嬌與尚文的背後,突然伸出手奪下了玉嬌肩上的背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令他們夫妻匆忙地回過頭。
一見是辛初,尚文便怒道:“辛初你發什麽神經?你到底想幹什麽?”
“問我想幹什麽?這是生產隊種的花生,這是人民政府的財產,你們這對地主地主婆倒好,又想來竊取生產隊的東西,現在被我沒收了!”
德培便上前說道:“辛初你這樣公報私仇是不對的,別人是在找田裡丟掉的花生。你憑什麽沒收人家的勞動成果?”
辛初斜眼瞪著德培,說道:“德培,你別忘了你是一個共產黨員,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別人來田裡找花生可以,但這地主婆就不行。”
許多人都知道他這副德性,便都搖搖頭走了,對於辛初這種人,德培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方法對付他。
辛初見無人能對付他,心中更是得意越罵越難聽,只聽他罵道:“一對剝削人民的地主地主婆,整天裝的跟聖人一樣,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現在遭報應了吧?你這個絕門絕戶的死絕人家。”
痛失愛子的尚文,他最怕別人提到絕門絕戶這幾個字。現在辛初拿這件事當面罵他,真比砍他幾刀還難受。
忍無可忍的尚文便掄起拳頭要打他,卻被玉嬌含淚的死死抱住。
有恃無恐的辛初則歪著頭用手指指自己的頭,吼道:“尚文,你這個絕戶的人,我就站在這裡不動了,你要是敢打我,我還敬你是一條漢子,否則你就是一個烏龜王王八蛋!”
句句傷人心的話,讓尚文痛苦萬分,玉嬌則哭著死死抱住怒火燒身的丈夫。說道:“尚文,我們回去了,面對這種瘋狗,你同它糾纏,你只會傷的更深。”
無奈而痛苦的尚文與玉嬌一路小跑的回到家中,尚文回家之後倒頭便躺在床上,這次辛初對他攻擊造成的傷害,卻比當初他在台上挨批鬥還難受。
這事對於玉嬌的打擊,卻更甚於尚文,她面無表情地煮好了晚飯,吩咐翠春照看妹妹們吃飯,便獨自出去了。
她來到忠孝的墳前,摸著墓碑上的字跡,猶如摸著兒子稚嫩的可愛的臉,不由心中悲切道:“兒啊,如果此時你還活著,也是與忠富一起住在學校裡讀書,媽媽雖不能時時守著你,但那份牽掛卻是那樣的美好!忠孝啊,你怎麽能如此狠心?離爸媽而去,爸爸沒有你就沒有家庭的希望,媽媽沒有你卻如割掉了心肝!媽媽沒有了你再也看不到爸爸臉上開心的笑臉,沒有了你媽媽的世界再也不是陽光的明媚,兒啊!媽媽的心真的好痛…”
玉嬌想著念著不由淒情無助的淚水便奔湧而出,無聲的痛楚哽在喉間是那樣的難受與疼痛,那種無助淒涼讓她感到那麽的悲哀。
終於她淒惶的哭出聲來:“老天爺啊!我徐玉嬌與余尚文兩夫妻生來從來沒有做過違背天地良心的事,我見弱便扶見難便幫,可你為什麽要將我唯一的兒子奪走,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
“世間多少人幹了那麽多無良的壞事,你卻那麽的眷顧他們,老天爺,你是不是也嫉妒我們夫妻的感情?為什麽要給我們這麽多的打擊?天理何在?”
一陣哭訴之後,
怒氣也發泄了許多,但心中的那份悲涼仍在,她靜靜地靠在兒子的墓碑前,思緒卻紛亂如麻。 喪子之痛如挖心割肝,但世俗那種無兒便是絕門絕戶的觀念,確實是將她破碎的心又翻出來再撒一把鹽。
所有的困難與悲傷都會隨著時間慢慢變淡,但那可怕的人心卻在盯著自己的那道傷痛不放,而丈夫尚文卻是那麽在意別人的眼光,看到他的痛苦自己又怎能過意的去,有時別人無意有意的顯擺著自己的兒子,玉嬌心裡便會隱隱作痛。有時自己悲傷兒子時,別人投來的那種同情的眼光,對自己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之前總覺得快樂與生活是自己過的,何必在意別人眼光與說法,現在她才明白什麽是人性,她才明白,有些東西雖然無形,卻是比刀劍更讓人心寒。
再說德培回到家中同妻子彩霞說起辛初傷害尚文與玉嬌的事,他們夫妻兩人都很擔心尚文與玉嬌,雖然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但他們的心中確實敏感而易傷,且又及好面子。
晚飯之後,他們夫妻倆便來到尚文家中,見到幾個孩子圍在桌旁,彩霞便問道:“翠春,夏荷。你們爸媽呢?”
夏荷忙說道:“嬸嬸,我爸躺在床上,我媽媽出去了。”
“那他們吃了晚飯沒有?”
翠春便說道:“爸爸一回來就躺在床上了,媽媽煮好了飯便出去了。”
彩霞還在這同孩子聊著,德培便來到尚文的房中,對尚文說道:“哥,嫂子沒吃飯便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尚文一聽便慌張起來,他感覺的到妻子比他更難受,便匆忙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心想玉嬌要麽在兒子的墳前,不然那就難說了。
尚文慌忙找來了手電筒,匆匆與德培兩夫妻向忠孝的墳墓走去。
真是夫妻心靈上有默契,當他們尋去時,見玉嬌目中無神,靜靜的靠在墓碑旁,在她的臉上看到的是無盡的哀思與落寞。
彩霞心痛的問道:“嫂子,你大晚上跑到這墳地來幹什麽?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玉嬌艱難地站了起來,坐了這麽久,腿都麻了,彩霞與尚文忙上前去扶。
玉嬌淡淡的說道:“心裡堵得慌,過來陪兒子說說話,看把你們緊張的。嫂子是那種想不開的人嗎?”
他們默默的回到家中,四個女兒怯生生地望著父母那沮喪的臉,一種母性的柔腸又融化了玉嬌的哀愁,她是絕不能讓孩子因為自己而痛苦的。
她又將飯菜熱了一下,拿出一瓶酒來,讓尚文陪德培喝兩杯。
望著丈夫仍然不痛快的臉,玉嬌說道:“我們決不能讓辛初那樣的爛人左右我們的心情,對於現實與命運,我們只能坦然接受。有很多事是我們無力改變的。”
糾結便是痛苦,放手便是快樂。尚文沒想到妻子竟然能開導於他。
讓自己痛苦難受,這也是辛初的本意,玉嬌的話讓尚文幡然醒悟過來,有許多事他以後必須放下,自己快樂了,玉嬌才能更好,孩子們也會更幸福。自己決不能活在詛咒你的人的快意之中,用自己的痛苦來成就他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