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章
一首小詩露心跡
玉嬌更憐余秋菊
一向懶散的冬梅,自己不喜讀書寫字,但她找起筆墨紙硯來卻是積極的很。不多時,她便把這些東西給找全了,匆匆的研好了墨水。
裁好了紅紙,忠富手有些發抖,雖然已想好了對子,卻難以落筆。許多年來他都不曾用過毛筆了,況且這些對聯門聯之類擺門面的東西,他卻是從未動過筆,心虛之際,也怕寫出來自己難堪。
他暗暗比劃著字的大小與布局,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落筆一氣呵成。
墨汁未乾之際,他凝神端詳,總覺得自己的墨跡平平,難以與伯父相提並論,但也並不難看,隻覺得自己的書法蒼勁不足,更無圓潤之美感。
然後他又用嘴吹著那未乾的字跡,準備隨時張貼上去。
冬梅很少見哥哥寫毛筆字,見忠富字已寫好,她便走了過來看著那一短兩長的三條紅紙上的字,她不自覺的念出聲來:“歡度春節,春風又綠楊柳岸,歡聲笑語入萬家。”
冬梅讀後,臉上現出了一些不屑的表情,隨後大聲說道:“哥,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寫出的春聯怎麽連一點新意都沒有?與那些平常沒讀多少書的人寫出來的都差不多,字跡卻比爸爸差遠了,虧我還幫你研墨呢?”
見冬梅如此說,本來不太自信,又好面子的忠富一時間甚覺的難堪,臉刷的一下紅到脖子根上了。
玉嬌與秋菊卻覺得好奇,便都走上前來,看過之後,秋菊說道:“冬梅,你大驚小怪什麽?春聯本來就是這麽寫的,一般都是以新氣象來表示對新的一年的祝福,以最好的心情迎接新年的好運。因此看起來都是大同小異,難免有落於俗套之感,看起來更是有一種新年的舊符之相。”
玉嬌笑道:“冬梅,你自己不好好讀書,還想來笑話你哥,這春聯不比詩詞,春聯是貼在大門上讓大家看的,因此要通俗易懂喜慶為主,而詩詞寫的是一種心情,一種感悟,通常是與知音共賞分享的,從一首詩詞之中也能看出一個人的文化功底,不如讓你哥寫一首詩讓你瞧瞧,看你能不能看出一點門道來!”
忠富也知伯母是替他解窘,便想寫一首小詩,將這春聯之事遮掩過去,但一看到身邊才思超絕的妹妹秋菊,卻又不好意思立即下手。
於是說道:“我對詩詞沒什麽靈感,秋菊妹妹確實是個才女,讓她先來一首,也好讓我緩緩開開竅。”
一提到詩詞,秋菊便有了一種衝動,口中卻說道:“哥,你年長你先來讓妹妹我先欣賞一下,就算我們隨便提上一首冬梅她又能看出什麽花樣來,不要刻意,隨性便好!”
忠富提起筆思索片刻才落筆寫道
楊柳依依別舊歲,
東風輕寒換新衣。
舊年冰雪雖余悸,
莫憂來年花不媚。
忠富寫完停筆,秋菊接了過來,微微側頭之後便在紙上唰唰寫道
金階玉樓半步遙,
春盡夢殘銳氣拋。
冰雪難比人心寒,
寸心難補空血痕。
見他們寫好玉嬌與尚文便也圍了上來,忠富的應時之作,意境平平,卻是一首中庸之作,而秋菊寫的確實她自己的境遇與心境,詩句犀利卻充滿了失望與蒼涼,只是年紀如此年輕便遭受人生如此大的變故,的確令人倍感惋惜。
但作為疼愛她的父母,面對女兒如此之悲涼與憤世之心情,他們的心中更是難過不已,
卻又不能輕易將它化解,只能加倍的愛護與憐惜她,希望她自己能走出人生的迷茫與不幸,熱情擁抱屬於她該有的幸福。 一首新年祝福的春聯,竟引來秋菊心中的創傷,玉嬌本來興致匆匆的過來,想添上一首詩詞,此刻心裡卻感到異常的沉悶,便獨自踱步來到廚房之中。
忠富見伯父伯母悻悻的走開,便悄悄地搬來一把梯子,將春聯塗上漿糊,在大門邊上張貼起來。
不懂世情,無憂無慮的冬梅卻一如既往的歡樂,一張嘴如鳥兒一般嘰嘰喳喳,見哥哥在張貼春聯便走過來指指點點,不是說這邊歪了,便是說那邊低了。
也許正是她這份無心的天真浪漫,無意驅趕了一家人心頭的陰霾,天真與純情的確是一份金錢都難買的快樂,更是家庭生活的調節劑。
年夜飯是一年之中最講究最豐盛的一餐,一直以來在楊柳莊首屈一指的尚文家,也是左鄰右舍羨慕與效仿的對象。
為了排遣心中的鬱悶,玉嬌便早早地用木炭燉起羊肉。
不多時便見蔡冬英與小翠相約而來,余家的廚房是南北對開的一間大屋,比常人廳堂還大不少,不但光線極好,而且空氣流通如穿堂一般。
廚房處處整潔,因此許多人都喜歡在這裡駐足,與玉嬌相談。
冬英與小翠這兩個有幾分姿色的三十多歲的女人,常常喜歡相伴在人前拋媚眼,說些半葷不素的俏皮話,惹得一些男人暗起賊心,但一想到她們的丈夫都是牛脾氣,卻又讓人死了那份邪心。
她們在余家廚房後門稍一露頭,便聽見冬英爽朗的聲音:“嫂子,你燉的什麽肉這麽香呢?老遠便聞到這股濃香, 直讓人流口水。”
小翠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三歲的孩童都知道這是羊肉的香味。”
“羊肉我還會不知道?小翠,你煮個來試試,看看你能不能燉出這種香味來?”
她們兩個說笑著走了進來,玉嬌看著這兩個骨子裡透著輕佻的女人,你還別說,看起來還挺養眼。
玉嬌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我只是把羊肉放在砂鍋裡,用炭火慢慢燉,又放了一些墨魚去腥,聞起來味道便更濃一些。”
聞著這誘人的香氣,冬英便暗暗的咽著口水,但她一貫喜歡挑逗腦子單純的小翠。
於是便說道:“小翠,這大過年的,你家來雲買了什麽好菜?有沒有買羊肉回來?”
“我們家沒買,冬英,你家也買了?”
冬英笑道:“小翠,你還不知道我,我只會燒魚煮肉,其他的新鮮菜都不會燒,有一次我家壽才買了兩斤羊肉,回來煮起來那個腥味,讓人聞著想吐,結果人沒吃卻給狗吃了,白白糟蹋了的羊肉,如果我有你這麽心靈手巧會燒菜,我家壽才肯定會買。”
此時小翠便想起自己家中只有幾斤肉與一條魚,這還是上午拿去請過神祭過祖的,越想心裡越來氣,我小翠要模樣有模樣那身材就更不用說了,自己哪點不如人家,卻偏偏嫁給這麽一個沒用的男人,他根本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媳婦。
冬英見她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見其漸漸紅潤起來的怒容,便知小翠已動了真氣,逗這種傻女人還真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