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秋菊心靜如流水
不料一人亂她情
每天來秋菊處串門的工友,他們夫妻都是一視同仁,平常視之,但住在他們隔壁房間的一個男士,卻引起了秋菊的留意。
他叫鄭文忠,是德慶銅礦的地質工程師,曾畢業於中國地質大學。
三十歲左右的他隻身在單位之中,他的老家在上海,妻子在上海一所中學教書,家中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女兒。
在單位上鄭文忠是個寶,礦區向哪個地方延伸,全靠他的觀察與指揮。待遇上他比一般人要強得多,即便家屬不在身邊,他一個人也分到了一個獨立的套間。
他個子高挑清瘦,皮膚白皙,五官精致,臉上好似一塵不染一樣,常戴著一副黑框的近視鏡,走起路來聲音極輕,仿佛怕驚擾到別人一般。
與同事相逢時,只是略微的點一下頭,很少出言與人招呼,臉上因冷靜而不許苟言笑,總給人一種拒人千裡的感覺。
他在單位之中,很少與人交心與聚會,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閑暇之時不是上圖書館看書便是在單位辦公室讀報,不知他是不屑與人交往,還是他本來就是這副孤僻高冷的個性。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在上班之時穿的是單位發的工作服。然而在生活之中,從未見他穿過工作服,即便是上班之前或是下班回來的路上。他始終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一雙潔淨發亮的三節頭皮鞋。
他這種公私分明嚴謹的生活態度,配上他一身黑色的裝束,更加顯得刻板與高冷,有種讓人不能輕易靠近他的感覺。
秋菊剛來之時,面對這麽多陌生的面孔,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也許鄭文忠一開始便關注到她了。
因為秋菊不僅如桃花般燦爛,骨子裡也有一種梅花般的高冷,眉宇間更有一種濃鬱的書卷氣息,如此優雅別致而美麗的她,自然也是鄭文忠欣賞的女性。
直到她買來了縫紉機之後,她的縫紉機擺放在靠門邊,靠近走道的窗下,因為那個位置也是光線與空氣最好的。有一份收入不錯的營生,又有新婚不久的丈夫陪伴,生活對於她來說,的確也算歲月靜好。
一天上午大約是十點多鍾吧,通常這個時候都是樓道內最安靜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上班去了,這也是秋菊心裡最寧靜的,最安心製衣的好時候。
秋菊也是聚精會神一臉的安詳,在靜心擺弄著她面前的縫紉機,隱約間她突然感到窗外有一道熱辣辣的眼神在注視著自己,她好奇地抬起了頭,剛好她的眼神與鄭文忠的眼神碰了個正著,若在結婚之前碰到這種情況,秋菊肯定會瞬間離開,眼神躲閃他人的目光。
而此時已為人婦的她卻少了一些稚氣與羞澀,多了一些風情與嫵媚,不覺間與他的目光柔柔的對視了好幾秒鍾,也許是他的形象與氣質深深的吸引了她,最終是鄭文忠先羞澀的低下了頭,匆匆而去。
此時的秋菊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呆呆地坐在窗前靜謐的樓道之中,她聽見了鄭文忠慌亂的開門聲,也仿佛能聽見他緊張與局促的心跳聲。
剛才默默的注視的確是秋菊情不自禁,鄭文忠那份高雅與冷傲,他的眼神之中閃著智慧與深深的憂鬱,仿佛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潭水,他那潔淨而有型的衣著。無不透露著一個文化人的魅力。
這種男人一見便知是有學識,有深度,有智慧,也有情趣的人。外表看起來冷若冰霜,內心卻藏著一座熊熊洶湧的火山。
他的高冷是一種傲世,是他的保護色,他的憂鬱折射出他愛情婚姻生活的貧乏,可以想見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剛才與鄭文忠幾秒鍾的對視,在秋菊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仿佛勝過這幾個月來與德坤的纏綿與磨合。
一直以來,秋菊都生活在一個自我的世界中,對於愛情她從未付出與接納過,她與德坤的結合,不過是由婚姻與家庭捆綁在一起的兩個個體,是人生中需要經歷的一個裡程碑。
也就在此刻,她突然明白什麽是一見傾心,什麽是一見鍾情,也勾起了她心中男神該有的模樣,現在她終於在他鄉邂逅了。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想必他也是早已成家,自己也是嫁作人婦,哪裡還有資格去觸碰愛情這條紅線。
她苦思了好一會兒,然後苦笑的搖了搖頭,這種可遇而不可得的邂逅,便如天邊的彩霞一般隻可遙思,而不能觸碰,於是又埋頭做她的該做的事了。
晚上睡在床上,德坤一如既往的進入了她的身體,但此時秋菊的腦海之中,卻在惦記著另一個男人,那人便是上午匆匆一見,甚至連一句問候的話語都不曾有過的鄭文忠。
他的文雅高冷,他的潔身自好,他那憂鬱而深邃的眼神,仿佛能觸摸她的神經,也仿佛能看穿她的前世今生。
他眼神背後的那份熱烈與狂亂,卻深深地撞擊著秋菊的心,令她遐思,更令她迷茫。
當德坤發泄了他的精力情欲之後,悠然地躺在了她的身邊,猛然間發覺秋菊今天晚上身體全無熱情,仿佛如枯木一般,不管他如何熱情似火,她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看著一臉木然的秋菊,關切地問道:“秋菊,你今天是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舒服?”
數十秒之後見秋菊還是神情依舊,竟毫無反應,德坤便用手輕輕搖了搖她的香肩,又問了一遍。
秋菊回過神來,一臉的茫然,許久之後才悠悠的一說道:“也許是從沒離開過家鄉吧,來了這一個多月了還挺思念家鄉與親人的。”
秋菊的話,讓德坤深信不疑,當初他離開家鄉來到這裡時,雖然家中沒有值得他留念的東西,但那份故土的情懷與對親人的思念卻如潮水一般,在他的心中翻滾。
他深情地看著妻子愛憐的扳過秋菊的香肩與她相擁而眠,他要用自己的柔情蜜意來化解妻子心中那份綿綿而又厚重的思鄉之情。
婚姻愛情的幸福,讓德坤身心無比的舒暢與放松,沒過幾分鍾便聽見他鼾聲大作。秋菊輕輕移開他相擁的手平躺在床上,眼神望著黑漆漆的床頂,思緒紛亂。
平心而論,德坤的確是一個好男人,好丈夫,對她的關心與愛都是無微不至的,他把所有的工資都交給了她。
凡事只要秋菊開口,不管是對是錯,他都會不折不扣地照辦,他對她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更多是深深的愛與滿足。
秋菊也暗暗地責問自己,對於自己的丈夫與目前的生活,自己應該感到幸福與滿足。
可今天鄭文忠的一道眼神,如一道閃電一般驚醒了一直沉睡在她心底深處的那份衝動的柔情,一份人世間最美好的男女相互傾慕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