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六章
天熱玩水不覺晚
閩強愁心把家回
於是他反而沒有感到生氣,而且有種沾沾自喜之感,也許這就是人之本性。
永康指了指那種新款的大餅,細聲細氣的問道:“大姐姐,這種大餅多少錢一個?”
那姑娘見這孩子好像比之前禮貌了許多,之前的些許不快便也煙消雲散,和顏悅色的說道:“這種大餅五分錢,外加一兩糧票一個,你要買幾個?”
永康從褲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從裡面拿出二兩糧票與一角五分錢,順手將這些推至那姑娘面前說道:“買兩個大餅,再買五分錢水果糖!”
那姑娘收了錢之後,從玻璃櫃中拿出了兩個圓圓的,有些焦黑的大餅,又從一大袋的水果糖的袋中數出了十五個糖果,一並推到永康的面前。
那四個小跟班一直屏心靜氣的看著整個過程。之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眼珠子都很少轉動,只是喉嚨在暗暗地吞咽著口水,真的不明白,這焦黑色帶著些許苦味的大餅,對這些孩子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永康收了東西之後,他們四個便緊隨在他的身旁,一起向門外走去,商店的門外有一顆如大傘般的柚子樹,柚子樹上結滿了青皮的柚子,散發著淡淡有苦澀味的清香。
柚子樹下擺著幾個大而光滑的河灘石,雖然不太平整,卻是面面光滑,在此處閑坐乘涼也是一個很好的坐處。
永康坐下之後,他們四人卻站著圍在他的身邊,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手上的東西。
永康將其中的一個大餅用力地掰成了四份,分給了他們四個,又再分給他們每人三個水果糖,其實永康自己也只有三個水果糖,只是大餅他卻有一大個。
閩河與顯華得了餅之後,便如餓鬼一般,兩三口便將分來的那塊餅吞到肚子之中了,還來不及好好品嘗其中的滋味,便一點都不剩。
兩人眼巴巴地看著永康手中那個誘人的大餅,眼神直勾勾的一動也不動,嘴角跟著永康吃餅的節拍而努動著。
閩強見狀,便用拳頭不輕不重的在弟弟背上捶了一下,閩河隨即回過頭來,見哥哥帶著不屑的眼神怒視著他們倆,此時他們也感到了一些羞澀,兩人便低著頭,紅著臉在吮吸著水果糖。
閩強與忠心兩人那一小塊大餅一直揣在手心裡,怎麽也舍不得吃。眼看著永康手中的一個大餅都快吃完,他們才慢慢品嘗起來。
其實這種大餅並沒有比家中的主食好吃,只是他們覺得花錢買來的都是金貴無比。
吃完之後,永康便摸了摸嘴角,彈了彈衣褲上的餅屑,站了起來。然後朝他們幾個看了一眼,便快步向風清河走,他們四個便不緊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來到風清河河邊,朝對面在楊柳樹底下乘涼的辛初招手,喊了幾聲之後不久,辛初便撐船劃過來了。
來到楊柳岸,他們的袋中已沒有任何東西了,先前有東西吃著倒不覺得有什麽,此時心中沒有了念想,便感到身上燥熱難忍,隨後五人便脫光了身上的衣服,跳入風清河水之中。
五個小孩便在風清河中泡了一個下午,這麽長的時間,也沒有一個大人來找過他們,對於這鄉村之中的孩子來說,他們就如散養的狗一般,不管他們白天走的多遠,到了晚上便會自動歸家。
傍晚時分,當勞累一天的男人們跳入這清冽的河水之時,他們才感到時候也不早了,也該上岸回家了。
看他們五個孩子的眼睛,卻如兔子的眼睛一樣血紅。 他們匆匆上岸時,由於一個下午的體能消耗太大,一絲微風吹來,便覺得身上起了雞皮疙瘩,真切的感受到了寒意。
顯華懷著無比輕松愉悅的心情跟在表哥身後,向回家的方向奔去。
閩強穿好短褲之後,心情卻是異常的沉重,他萬萬沒想到,一個下午的時間會如此之短,家裡一直由他放的兩隻羊,此刻肯定餓得聲嘶力竭地叫著。
現在他擔心的不是羊挨餓,而是母親手上那把抓肉見血的竹梢,那種打在身上抓心般的痛,每每讓他想起便心驚膽寒。
回家的路雖短,而此時對於閩強來說卻是腿如千斤之重,每邁一步都是那麽的艱難,見他面上一副皺眉揪心的樣子,不時發出那似哭非哭的無奈的哀嚎聲,間或還重重的跺著腳。
看到哥哥如此痛苦的表情,閩河便同情地看著他,其實比他大三歲的哥哥一直是媽媽的出氣筒,不管自己是碰了還是摔了,或者是哭了,媽媽肯定拿竹梢揍他。每次都打的哥哥呼天搶地,求饒不能,幸好有父親這個和事佬出來和稀泥,其實父親一直都懼怕母親,因此能幫到哥哥的也不多。
他們兄弟倆回到家中,閩強剛在廚房裡一探頭,他的母親秋紋便發現了他,便見她手裡拿著燒火的鐵鉗,滿臉怒容的追了出來。
閩強見勢不妙拔腿便跑,秋紋一邊追一邊氣急敗壞地罵道:“今天下午你帶著弟弟死哪去了?羊也不放,這幾天沒松松你的皮,我看你的皮又癢起來了!”
秋紋追了一程沒追上,便氣喘籲籲的停下了腳步,閩強一路跑一邊回頭看追來的母親,見她停下了腳步,閩強也不再跑,他知道母親是追不上自己的。
此時只見秋紋半彎著腰,用手指著前面的閩強,惡狠狠地說道:“強仔,你有本事就逃,永遠也不要回這個家!我告訴你,你越逃就越作死,我看你能躲的了初一還能不能躲得過十五。”
母親的話說的一點都沒錯,自己這一頓打是怎麽也逃不過去的,小小的閩強也是心知肚明,只見他即無奈又心焦的剁了剁腳,一抹眼睛竟傷心的哭了起來。
一直在邊上看著的耀強,此時便用手中的拐杖,用力的點了點地說道:“秋紋啊,小孩子嚇一下他就是了,他才幾歲的人,你看看把他嚇成怎樣了?”
秋紋歎了一口氣後說道:“大伯,你都不知道這孩子有多不讓人省心,中午我去拔魚草,叫他在家好好跟弟弟玩,天殺的,他倒好,敢把弟弟帶到大溪去泡了一下午,河仔這麽小,萬一踩到水深的地方怎麽辦?這孩子再不好好管管他,將來長大了,也跟他爺爺耀祖當初一樣,是個害人不知深淺的敗家子!”
耀強本想幫強仔說話,但聽了秋紋的話後,便一臉嚴肅的說道:“帶這麽小的弟弟去玩水,是該好好管管,水火無情,等出事了可就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