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聚少離多單職工

　　幾多深情幾多愁

　　被嶽母如此一說，興兒那副怯生生的面容又浮現在昌發的腦際間，憑心而論，那的確不是兩三歲孩子該有的樣子。從他的神態之中，感覺不到絲毫的自由與快樂，沒有自由奔放的率性，更沒有美好隨意的純真。

　　昌發也想起自己的童年與少年，至今想來仍覺得如一場噩夢一般令自己不堪回首，當時的自己是多麽羨慕同齡的小朋友，能讀書寫字，能吃上飽飯。自己老實巴交的父親，對別人總是唯唯諾諾，將壓抑的憤怒總是發泄在家人身上，將自己教育成沒有個性，唯命是從的人。

　　要不是長大後去參了軍，那麽自己也與父親一般坐井觀天，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沒有這豐富多彩的人生。

　　困難如果能鍛煉出更強大的自己，那是叫磨練，如果困難是磨滅人的心智禁錮人的天性與理想，那將是一種看不到希望的打擊。

　　家總是溫暖的，團圓總是一件美好的事，這對於有尚文與玉嬌這樣開明的當家父母更是如此，一大家人在這春節之期也是其樂融融。

　　在這短暫美好的春節探親假中，只有德坤與秋菊最令玉嬌擔心，每日見到他們夫妻倆都是一副冷戰的面孔，時不時聽見他們房內傳出的細碎的爭吵聲，但大多都是秋菊損害德坤自尊的謾罵聲。

　　從他們的臉上絲毫感受不到那種恩愛夫妻從心裡散發出來的幸福感，那種水乳交融的親密感。夫妻生活的不協調，不融洽，許多時候德坤早上起來總是生著冷氣，即便在長輩面前，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拒人千裡之外的感覺。

　　引起秋菊心裡最大的苦悶，卻是王昌發，他與德坤一比方方面面都強過德坤許多，兩人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特別是昌發英俊的外貌與靈活聰明的舉止言談，那種一眼便能讓人喜歡的形象。

　　這一切的優勢卻深深地打動著秋菊，她感到昌發的個性在許多方面與自己是那麽的契合，最可氣的是他卻是自己的妹夫，是她老實本分令她瞧不起的妹妹的男人，看見他們那麽恩愛，她的心裡卻是無盡的悲涼與恨意。

　　自己秀外慧中卻如一朵鮮花深陷在臭水溝裡一般。令她感到惡心，她恨命運的不公，更恨月老亂牽姻緣的紅線。

　　假期漸完，忠富他們三人又將同一天奔赴自己工作的崗位，臨行前一天的晚上，玉嬌為他們三準備了三份茶葉蛋與其他點心，讓他們帶到路上享用。

　　忠富總會收到伯母更多的東西，有很大一部分是給他妻子與孩子的，雖然他們基本上沒有回過家，但玉嬌對他們的那份親情與牽掛一直都在。

　　臨行前也沒有太多煽情的話，玉嬌與尚文聽到最多的便是要他們注意身體，從晚輩關切的言語中，玉嬌也感到自己已進入暮年，難怪自己總是患得患失，心中裝的都是晚輩，親人離別總是那麽沉重，也是一種淒美的情感告白。

　　昌發回頭看著自己的妻子冬梅，老實本分的她，雖然此時沉默不語，但她那份依依的情懷寫滿她的臉上，都說是年輕的夫妻老來的伴，但他們的婚姻生活總是聚少離多。

　　他忽然覺得自己愧對於妻子，自己非但不能給她生活上的無憂，也不能給她足夠的陪伴，其實人間最美好的夫妻感情不是一生一世廝守在一起，而是經歷了長期分別之後那份刻骨銘心，深切的思念所沉澱下來的對彼此的珍惜與渴望。

　　對於德坤來說，

秋菊的同床異夢的確讓他身心疲憊，痛苦不已，他心中只有無奈與失望，他對二老的話別之語顯得那麽的缺乏真情。　　留在家中的親人，除了秋菊與永康，其余的人都送他們上了風清河邊的渡船，立在岸邊，目送親人離去。

　　忠富帶著對二老的牽掛而去，昌發則是帶著親人深切的眷戀而去，而德坤卻滿載著一顆受傷的心，回去他工作的地方。

　　秋菊早已厭倦了丈夫，甚至覺得連看都不想看到他，根本沒有心情去送別丈夫，對於自己的婚姻，她感到越來越迷茫，其實他們兩夫妻都一樣的痛苦。

　　永康見到父親離去反而覺得輕松許多，總算少了一個人盯著他做作業，他的生活裡不缺任何物質上的東西，他只需要更多的自由與一個獨立的空間。

　　顯華面對親人的離去，他有太多的不舍，這三個人中，只要有一個人回家，便能給他帶好吃的零食與水果，特別是舅父，總給他驚喜，對他是那樣的疼愛。

　　舅父回家時，顯華陪他睡了兩夜，他回來的那天晚上，和他離開前的那天晚上，第一次是感謝他的禮物，第二次則是因為離別前的不舍。孩子總是隨心而行，絕不會弄虛作假，胡亂煽情，他與舅父之間那份情感卻是真切的。

　　其實顯華對於父親並沒有太多的依戀，一年見不到幾次面的父親會時不時的凶他，罵他。怎不令他有些討厭?而沉默寡言的三姨父，當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會來逗自己開心，也許在顯華的思念中，對三姨父都會比對父親多一點。

　　自從三個親人回單位之後，家裡便冷清了不少，沒過幾天永康又去上學了。家裡更是顯得空蕩蕩的，白天之時，顯華更是多數時間都呆在外面玩，農村的孩子如放養的牲口一般，父母也沒有太用心。

　　再說余水生，正月間來到楊柳莊給乾爹乾媽拜年時，見到幾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他們的侄子與女婿，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自己與他們一比，的確是如貼在二老身上的膏藥一般，始終變不成他們的心頭肉。

　　如今他們二老的年紀也有六十多歲了，倘若有一天他們的身體不便了，權衡輕疏遠近關系，他們一定會將那藥方給自己最親的人，而自己將什麽都得不到！

　　這些年水生對他們兩個老人也投下了不少的心思。他們的關系雖好，尚文卻沒有將這秘方傳給他的意思。

　　然後水生這幾年憑著義父的中藥，的確是賺了不少的錢，一家人也過上了富足的生活，如果將來乾爹沒有將秘方傳給他，那他之前的努力也將付之東流，美好的生活，可觀的收入也將化為泡影了。

　　思來想去，他要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將此藥方搞到手，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慮後，他終於想到了一條可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