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一章

　　饒局盛情感昌發

　　情債難償心自憂

　　＇便見昌發面露嚴峻之色，說道:“我小的時候，我們一家四口人，最窮的時候隻買過兩斤肉過年。這兩斤肉不單單是給家裡過年吃的，基本上要招待一個正月的客人，媽媽的刀工也實在是不錯，切起來的肉薄的像一張紙，兩邊都能看得到人影，真的是風吹都要吹走。有客人來的時候面上看起來是一碗肉，其實下面全是醃菜，其實那時候的客人也都心裡有數，一餐飯下來，最多只能嘗兩片肉，如果吃了三四片，那就太不知世故了，主人家也會不高興。”

　　一說起過往的日子，那些曾經的苦難歲月令人記憶猶新，饒明才也是深有感觸。

　　只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小的時候我們家雖然衰敗了，但比起平常的人家還是不知要好多少。所以也沒有吃過太多的苦，我十六歲那年也是1948年，我便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我也是剛剛走出學校的門，憑著一腔熱血就上了前線。當時我黨我軍已進入革命戰略的大反攻階段，國民黨的軍隊卻是節節敗退，當時雖然條件艱苦，缺衣少食的，但革命的熱情讓人感到熱血沸騰。加之人民軍隊那種官兵平等的優良傳統也凝住了革命軍人的鬥志與豪情，感覺不到太艱苦。”

　　席間有一個從學校畢業沒幾年的小劉便問道:“饒局長，你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人，聽有些老同志說朝鮮戰場異常的艱苦與慘烈，你是親身經歷過的人，你說說到底怎麽樣?”

　　一提起抗美援朝，饒局長的臉上卻有一種敬畏之色，只聽他說道:“在朝鮮戰場之上，想來的確讓人不堪回首，我們的志願軍的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以美帝為首的聯合國軍，他們每次都是飛機大炮，先行一輪的轟炸。武器落後的志願軍打的是何其的慘烈！北朝鮮到了冬天之時，的確是太寒冷了，真的要把我們這些南方過去的兵耳朵都要冷掉下來，加之生活補給又跟不上，那次我帶領的一個營，連續吃了三天的雪。卻是粒米未盡，想來那種戰爭，至今仍是讓人感到膽寒。”

　　在他的講述之中，昌發的眼神卻是一刻也沒離開過他的臉，他的眼神之中是滿滿的敬意與佩服。

　　他雖然當兵八年，但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這也成為他的遺憾，而饒局長隻比自己大了十歲左右，他的人生卻是如此的豐滿。

　　昌發用純淨的眼神望著饒局長說道:“饒局長，幸好我們是在這局裡的同事，如果我是你當初部隊裡的兵，恐怕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我當兵八年，連我們的師長也沒見過幾回，沒想到我們還能與當初正師級的軍官天天呆在一起共事。”

　　饒明才訕笑道:“在戰爭年代，不說是軍長，或是師長都是經常下連隊的，特別是大戰前的誓師大會，更有許多高級的指揮官慷慨陳詞，但在和平年代，許多將軍到基層都是巡視一下，士兵根本很難接觸的到。”

　　隨後他又說道:“難怪我時常佩服我們的王昌發同志。”

　　昌發笑道:“饒局長，我一個沒上過戰場，大字又不識幾個的人，你怎麽會佩服我這個平頭百姓?這不是說笑嗎?”

　　饒明才又說道:“正因為你沒有上過戰場，在這和平年代的部隊中能榮立一次二等功，兩次三等功，那的確是不簡單的事。我參加了那麽多的戰役，也隻立過兩次集體二等功與幾次三等功，如果將你放在我們那個年代，可能也與***，***他們一樣成為一級戰鬥英雄。

”　　小張端著碗紅著臉接口道:“那我們的王昌發同志可就成了聞明全國載入史冊的烈士了！”

　　一句話說的眾人大笑不止，冬梅更是笑得有點心酸，在她的意識之中，怎能隨意拿丈夫的性命在開玩笑，因此笑容也有點僵硬。

　　由於饒局長請了一次客，有幾個常與昌發一起共過事，如他徒弟般的同事也紛紛請起客來。昌發卻是連推都推不掉，這也讓一貫低調怕麻煩別人的他，心裡感到很是不安，畢竟這樣讓同事們花了不少的錢。

　　冬梅從小便受母親的影響，寧可惠及他人，卻怕欠別人的人情，便幾次提出要先行回去。妻兒剛來幾天便回去，不明真相的熟人，到時不知會怎麽想?昌發也是一個極要面子的人，他也不想別人在背後亂猜測他的不是。

　　正當他感到左右為難之際，昌發卻收到了大舅哥忠富的來信，信中邀請他們一家人這個星期六去他那裡玩兩天。他同時也寫信邀請了德坤一家人，這也是昌發與冬梅求之不得的好事。

　　星期六的早上，他們一家人早早的坐車來到忠富的家中，顯華與三個表兄弟沒一會兒就混得爛熟。

　　忠富與曾小花兩夫妻為了招待兩個妹妹的兩家人，的確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單買這些菜，水果與點心便花了不少的錢。

　　在異地他鄉兄妹親人之間能有這麽一次相聚，也是一件很暖心的事，都說他鄉遇故知，更何況他們是血肉相連的親人。

　　到了中午時分，他們左等右等也不見秋菊與德坤他們一家人前來， 到了午飯時間過去的一點多鍾，仍不見他們的人影。

　　曾小花本來就對秋菊有些反感，便聽她說道:“忠富，你那個妹妹本事那麽好，怎麽會上我們這個破地方來玩?他根本就看不起你這個哥哥，他們不打算來吧，連一封回信都沒有，究竟把我們當什麽?”

　　忠富本來也想發幾句牢騷，但見昌發與冬梅他們一家人都是第一次來，於是便忍了下來。

　　只聽他說道:“他們不來了，我們都吃飯吧！少了他們我們多吃一點，還玩的更開心。”

　　雖然忠富說的那麽輕描淡寫，但昌發與冬梅也看得出他心中的失望。畢竟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雖然在家中曾有過幾次的不愉快，人在異鄉，親人那份情誼卻是那樣的綿軟，令人珍惜。

　　最終忠富還是談起了秋菊，只聽他說道:“秋菊自從得了病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冷酷而自私，你嫂子第一次去咱家，就被她嗆白了一頓……”

　　曾小花根本就不想提起她，忙打斷丈夫的話說道:“這也不能怪她，是我這個做嫂子的先對不起她，進門前都沒給她送禮。我要是事先知道有她這麽一個有本事的姑子，我一定會先備一份厚禮給她，免得自己尷尬。”

　　冬梅一想起秋菊也是滿腹的怨氣，說道:“我這個姐姐連自己的妹妹都看不起，見到昌發樣樣都強過德坤，我知道她的心裡也很不舒服。常當著我的面說:昌發配你是配輸了！你們說說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姐姐，她就希望自己的妹妹樣樣都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