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衛民正言彈上司
偉國怒容遭狗咬
衛民便轉過身來,正面對著德培說道:“明天開始我們羊山大隊的民兵便進行十多天的實彈訓練,槍支彈藥,明天公社武裝部便會用車拉過來。耙場設在你們楊柳莊的後山瓦窖後面,那裡全是黃泥,也沒有什麽莊稼適合種的,你們生產隊的民兵就麻煩你通知一下。”
德培見有任務要通知,心裡便覺得充實許多,其實他最怕的是上面沒有任務下達,那樣他會覺得自己沒有了存在感。
他正要抬腳回村裡之時,廖衛民又說道:“德培叔,能不能幫我找兩三個社員來煮飯?訓練期間政府有補助,每天中飯就在你們社址煮,民兵都在這裡吃。”
德培不加思索的說道:“煮這麽多人的飯,肯定要身強力壯的男人,我明天帶過來便是了。”
說起這個廖衛民在羊山大隊也是一個人物,才二十多歲就當上了大隊的民兵營長,不知道的人都會認為他年少得志,了解他的人都會說這是大材小用。
聽到廖衛民這三個字,便會想到他的父親肯定有點水平,不然也取不了這種合時代的名字。
他的父親廖興國的確讀過好幾年的書,在羊山這片天空下,也算是半個秀才。讀書人多半是體弱之人,重勞力之事一般都乾不了,生活在農村的確也是不容易。
但廖興國卻有個很輕松的手藝,他這個手藝方圓數十裡也只有他一個人,他做的是幫人們修補陶瓷的手藝,大到裝五六百斤水的大缸,小到一碗一碟。
這麽冷門的手藝,而且又獨行,不但生意不錯,而且收入也可觀,由於家庭生活尚可,便讓兒子衛民一直讀到了高中畢業。
衛民高中畢業之後便應征入伍,當時年輕人的文化程度普遍都不高,他一個堂堂的高中生,在部隊的確是很吃香的,一開始便在連隊當了一個宣傳乾事。
便也在部隊入了黨,正當上級領導要提拔他時,卻接到了家中的電報,年紀不是很大的父親染病身亡。剛剛隻當了三年義務兵的他變轉業回到家中。
憑著他的履歷與能力,政府也幫他安排了不錯的行政工作,可他不放心母親獨自一人在家,於是便回家務農建設家鄉,像他這種人才,其實在農村也有他的位置,當地政府便提供了民辦教師與大隊民兵營長位置讓他挑選。
喜愛軍旅生活的他,不由分說的乾起了民兵營長,他本人的業務水平也很強,自他擔任民兵營長以來,羊山大隊的軍事素質也提高了不少。
這次民兵訓練也是因為羊山的民兵技術一流,大阪公社的葉部長才把今年訓練的始發地定在羊山。
次日早上楊柳莊的後山之上熱鬧非凡,十幾面紅旗插在黃土坡上迎風招展。好幾百民兵來耙場上,排起十八個隊列,每個隊列對應一個生產隊與一面紅旗。
耙場上有幾十把步槍,還有一挺重機槍場面的確很壯觀,前來參觀的鄉親與小孩也不少,只見廖衛民身穿褪色退的發白的舊軍裝在耙場上指揮,看他挺直的身杆,一臉嚴肅的表情,規范的動作,一看便知他是一個合格的軍人,身上自帶一種威嚴。
領導與百姓都很欣賞他的軍人風姿,幾百個民兵在場中也很配合,聽從他的指揮。
中午時分,聽到廖衛民解散的命令後,這些臨時組織來的年輕民兵,便如餓狼般的朝楊柳莊的倉庫奔去,聞到大蒜炒肉的香氣,一個個便搶先盛飯吃了起來,
場面看起來很是混亂。 公社的武裝部長葉偉國見到如此場面,心中憤怒不已,他萬萬沒想到,在訓練場上指揮有方的廖衛民,而在中午的飯堂裡一點安排都沒有。
他製止了幾聲,見沒人理會他,葉偉國便氣咻咻的走出門來。此時正逢廖衛民從耙場收拾完回來,當他見到葉部長站在門外,正想與他打招呼之際,還沒等他開口,葉偉國便氣咻咻的罵道:“廖衛民,看你把羊山大隊的民兵帶成了什麽樣子,一個個與山寨土匪有什麽區別?”
廖衛民本來在工作上一直都是很積極的,曾經在部隊時也多次得到首長的誇獎,自他擔任民兵營長以來,羊山大隊的民兵營也年年被評為先進單位。現在沒頭沒腦的被葉部長罵他的部下是土匪,年輕氣盛的他怎能忍得住?
於是便怒容對著葉偉國回應道:“葉部長,你說我們羊山大隊的民兵是土匪,那你又是什麽呢?我想你應該是禍國殃民的土匪頭吧!”
葉偉國本來是抗美援朝下來的老兵,國家與人民的功臣。他萬萬沒想到廖衛民敢在這麽多民兵面前罵自己是土匪頭,那種軍人特有的火爆脾氣便激發了出來,只見他隨手掏出腰間的手槍,憤怒的指向廖衛民。瞪著快要冒火的眼睛, 怒吼道:“好,你個廖衛民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竟敢罵我是土匪頭,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斃了你?!”
聽到動靜,所有的民兵都擠了出來,這麽緊張的對峙,這麽多人在現場,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事態的發展。
廖衛民他自覺自己沒有說錯話,該承認錯誤的應該是他葉偉國,只見他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一手握住了槍管,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隨後便見他理直氣壯的責問道:“葉部長,你自己說說羊山大隊的民兵是不是你的兵?他們有錯誤,你這個上級領導可以對他們批評教育,但不能罵他們是土匪!你還認為是我說錯話,你就開槍吧!”
廖衛民一邊說,一邊用一隻手指指著自己的腦袋,看到這裡便有許多人跟著起哄。
面對廖衛民嚴謹的措辭,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葉偉國,更是無言以對,一時間因窘迫而顏面盡失,氣憤之余便朝空中開了一槍,隨後便盛氣地朝楊柳莊的東面行去。
葉偉國去尚文家吃飯也不下十次,曾經忠富結婚時,他也去喝過喜酒,因此關系還算可以,現在正好可以去他家吃午飯。也可以趁機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從隊址到尚文家中也只有兩三百步,葉偉國臉上的怒容還未來得及消,便來到了余家的庭院之中。
余家有一條養了十幾年的看門狗,從來都沒有咬過人,今見葉偉國滿臉怒容,一副要前來滋事打架的樣子,又見他是一個不常來的生面孔,便恐對它主人家不利,便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在葉偉國的小腿上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