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尚武暗戀俏小玉

　　小玉自憐不敢愛

　　早春時節，有幸天公作美。連著幾天都是晴天，這也是尚文與玉嬌相合的好佳期，這天晚上，湛藍的天空中白雲飄飄。月光皎潔溫柔地灑在山川大地。

　　在這月上柳梢之時，若在平時卻只能間或聽見幾聲狗吠的聲音。然而今日在余家酒坊後面那塊曬酒糧的空地上，卻是人頭攢動，戲台上唱腔悠揚，熱鬧非凡。

　　這種鼓樂相伴的大戲，不知楊柳莊歷來是否曾有過。然而就是如此精彩與熱鬧的局面，茂興卻是無暇光顧，有上了年紀的鄉紳卻受不了這春寒之氣，陸續地向茂興告辭，令他在這送客之中應接不暇，這種事宜卻是無他人能代替。

　　其實在這上千人的戲台下，真正能聽懂戲文與品出唱腔功底的，恐怕也沒有幾個，大家能在下面靜心地坐著，認真地聽著，也是源於一份好奇與對藝術的敬畏。

　　但越劇唱腔都是女子柔柔纖細的聲線，聽起來悠揚悅耳，這也便能抓住人心震撼人心。

　　每一場戲尾聲之時，尚文與玉嬌都會打賞錢給戲班，因此鼓樂手與唱戲之演員都會盡力而為，只聽得樂聲震耳，唱腔纏綿悠揚。

　　作為余家的二公子，這次戲班的臨時負責人。卻也是有所獎勵，而他所賞的卻與哥嫂不同，他是專賞給一個戲子，就是那千嬌百媚的戲班台柱，小玉。

　　看那戲子小玉，化妝後更是嫵媚，唱腔中抑揚頓挫，婀娜多姿。她那一雙攝人魂魄的眼眸回眸之時，有一些幽怨又有些淡淡的哀愁，更顯得楚楚動人，令人憐愛。

　　在這一天的觀察之中，尚武早已對小玉情有獨鍾。他本是一個喜鬧不喜靜的人，生來與孔孟無緣，在父親與先生的戒尺下，識得幾個與人交流的方塊字。自小便喜歡舞拳踢腿，愛管不平之事，於是茂興便索性讓他與人學了幾年武功。

　　現如今他已二十歲了，看他虎背熊腰的，卻是從未遇見過自己鍾情的姑娘，也許是尚文擋在前面，即便動心了也是白搭。

　　但從戲班入住他家，看著她們描眉弄姿，眉眼間顧盼生情，開口時軟語帶香，移動時柳腰婀娜。再看小玉，身量不高，但她身上每一寸都透著靈氣與嫵媚，凹凸有致的曲線透著幾分神秘與美妙。

　　女人的美有很多種，有些如桃花般美豔，男人一見便已傾心;有些卻如蘭花般嫻靜，是一種淑女的美。而有的如牡丹一樣，是大氣的美，而有種卻如梅花一般，是極致的美。

　　而小玉卻是一種嬌小玲瓏，弱骨豐膄的別致的美。這種美散發著女性極致的嫵媚與嬌豔，她的五官算不上太精致，是那種如落入凡塵的精靈的美。

　　對於情竇初開的尚武，見到如此撓心入夢的女人，怎能不神魂顛倒。她那強大的磁場早已擄獲了他的心靈。

　　小玉卻是久於江湖，懂於情事，不然她也沒有那媚骨含春的眼神，，這些都是她從男女情愛的戲文中提煉出來的，難怪觀其步態便已是風情無限。

　　但她在班主的嚴規與教誨中，對男人是明察秋毫，絕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曾多少次遇到闊少與無賴的騷擾糾纏。因此對於男女之情事也極為敏銳。見尚武總有意無意地粘著自己，在台上只打賞自己一人，她豈會不知他的心意。

　　夜深戲終人散之後，小玉在後台一邊卸妝一邊想:余家家境富庶，兩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尚文儒雅，尚武強健英俊。在這一天多時間裡，

她見尚武鍾情自己，卻因羞澀不敢表白，足見他不是個花花公子，也是一個可托付終身的人，然而自己雖然也喜歡他，卻也不能先向他示愛。　　就在小玉想入菲菲之時，身邊的小翠見她一臉的紅潤與俏麗，便說道:“我們的小玉可是越來越美麗動人了，難怪余尚武公子只打賞你一個人，對你是情有獨鍾啊。”

　　班主吳君如聽完，眉頭一皺，道:“小翠，你說些什麽呢?我們是下九流的戲子，別人想什麽那是別人的事，我們自己可不能多心瞎說，到時失了分寸失了名節，後悔可就晚了。”

　　吳君如雖然是對著小翠說的，其實是說給小玉聽的，心知尚武撩的是小玉而不是小翠。

　　小玉聽了班主的話後，剛剛對愛情與未來構建的向往，被擊的粉碎。她不禁自憐道:自己只是個卑微的戲子，對方卻是豪門望族， 即便你情我願，也過不了他父親那關。看他剛進門的嫂子，是知府的千金，自己同她對比一無是處，怎可能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此時小玉便暗暗悲歎自己的命運來，不知自己終將結果如何。世上的紈絝子弟不能嫁，潑皮無賴更是不能為伍，那些有情有義的公子自己又配不上，將來只能老於戲台，嫁給販夫走卒。

　　小玉與眾妹妹洗漱完畢，穿回便裝，正要向住處去時。只見尚武笑著向她們走來，邀請眾人吃宵夜。

　　一班人忙了大半夜的戲也是饑腸轆轆，聽到東家請吃宵夜便都歡快的朝著飯廳走去。

　　小玉因剛才被班主澆了一頭冷水，此刻所有的熱情都煙消雲散。她感到的只有滿心的疲憊與無奈。於是便怏怏地走在後面，腳步沉重。

　　尚武見眾人一窩蜂地走著，只有自己魂牽夢縈的小玉姑娘走在後面。心想:此刻便是向她表明的最好時機，自己與她只有三天機會，一旦錯過了就再無緣了。雖然見到她總會耳熱心跳，言語木訥，但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努力爭取。

　　他一邊想，便來到了小玉身邊。面對小玉那風情無限的眉眼與腰肢。尚武頓感窘迫，臉上火辣辣的燒著，心更是要跳出來一般。

　　他暗想自己平日間是天不怕地不怕，怎麽在一個嬌小的女子面前如此緊張，連反覆想好的一句話，都羞於出口。

　　小玉見身邊尚武窘樣，本來少女懷春的羞澀感反而因他的怯弱而煙消雲散，在他面前反而坦然許多，心中不免好笑。側視著他窘迫的側臉，大有一種作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