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篇
玉嬌身死令人悲
尚文無奈步後塵
尚文死後秋菊悟
心中向佛度殘年
半夜時分,了緣行在這天地漆黑的險山峻嶺之間,猶如白晝的平坦之途,絲毫都不會感到吃力。
他終於來到了風清河畔的楊柳岸,這個生養他成長的故鄉!他闊別這裡己近二十年了。曾經滿懷理想的血性青年,而今己是一個看破紅塵屏棄俗念的僧侶!四大皆空、心外無物,這是他此生追求的一種境界。
然而,當他重新踏上這片多情的土地,年近不惑之年的他又怎能做到心靜如水,觸目無情呢?更何況他是來送救他肉身的大情大聖的玉嬌嬸嬸升天的!此前的救命之恩,修行路上的開智禪心的導悟。至今思來對他一生修行的影響卻是那般的深遠!在他的人生之中,她是一個對他肉身與思想救贖最關健的一個人。日後自己若真能修成正果,她對自己的恩德將更加深重!
從楊柳岸抬頭向楊柳莊望去,靜蜜的山村之中,一東一西兩隻烏鴉立在村莊的屋頂之間遙相哀鳴。聲聲的嚎叫卻是那麽的有節奏且慘人!一種悲哀的氛圍籠罩在這方天地。夜色之中,村東頭的余家卻是燈火通明,隱約之中還能聽到他們家人走動時弄出的聲息。
看到這番景致,了緣也是感到心中痛楚,自己修行半生,卻不能替這麽一個善良的人消災驅禍!
當他推門進屋時,便見冬梅與忠富在床前守著,此時的玉嬌己是氣若遊絲;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了緣和尚握著她的手,她卻全無知覺,淒然之下,他便跪在床前的地上,衝玉嬌嬸嬸連叩了三個響頭。
忠富冬梅見此,慌忙將他拉起;畢竟他是方外之人、佛的使者,凡人怎能受此大禮!
冬梅抬頭望向窗外,外面卻是一片漆黑!見他兩手空空地進來,便驚異道:"大河哥,這麽漆黑的夜,你身無它物!這翻山越嶺的二十多裡地,你是怎麽過來的?"
了緣便直言道:"我是奉佛的旨意來送玉嬌嬸嬸今日卯時升天的,自然有佛光護我周全!原來你的媽媽是瑤台仙子,王母娘娘的三仙女轉世,難怪她一生普惠眾生,……"
冬梅聽說母親今日要仙去,便己泣不成聲!忠富悵然道:"這一切都是天意,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六十八年前我伯母閏六月初二卯時降生,而今日又在同一天同一時歸去!思這悠悠天下蒼生能修得此般奇遇的,也唯有我伯母一人了!"
隨後,冬梅便尋來三柱大根香點上,置於天井的香爐之中,香煙徐徐直上,似有上達天庭之勢。也見了緣禪師正襟盤膝而坐,右手手掌置於胸間,左手手掌單刀靠胸向外、雙眼微閉、口中默念有詞。
天終將破曉,雞犬相聞的鄉親,聽聞玉嬌是仙人臨凡,思及她平生之德行,人們更是深信不疑。又知她即將歸去,鄉鄰便齊聚在余家的屋內門外,人人都是一副悲哀之色!
十數日未見的太陽終於升出東方的天際,當它升入空中一丈有余時,便見了緣禪師突然睜開了眼睛,站立起來。說道:"玉嬌嬸嬸剛剛升天了!"
說後,他便丈步跨入玉嬌的床前,一探她的鼻息果然氣息全無。但見其臉上膚色竟是金黃之色,如微笑詳和中的她。
她的後輩與生前交好之人見此,一時間便哭聲淒切。了緣思及自己與她生前之緣,亦是六根難淨,不由悲從心來!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一個方外修行之人如果淌下眼淚來,
豈不令人恥笑! 於是他便心生一計,說道:"玉嬌嬸嬸是天上之仙女,今天便是她回歸之日,大家最好不必哭泣傷感,快到門外朝天空參拜吧!"
聞聽此語,眾人便都來到庭院外面,一眾人等都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朝空中參拜不止!說也奇怪,這麗日晴空之中,突然飄下一些毛毛細雨來。
眾人都知道:這是善良多情的她舍不下這一方水土,更舍不下她深愛的親人與鄉親!雖然人世間有太多的痛苦、仇恨與自私,但她始終用一棵善良真誠的心待人,用她的正直與不屈面對生命中的風風雨雨,用她的大愛包容一切仇恨!
玉嬌終於離開了人世間,留給那些愛她的親人與故人卻是綿長的哀傷!
一生對她執愛的尚文,卻是哀傷與思念充斥著他全部的生活!這四五十年來,他們雖有小別,但每次回家,總有妻子在等著他。突然間相守相親相愛一生的妻子就這樣不在了,這讓尚文如何能接受得了!
幸好余永康己高中畢業,閑在家中。這個尚文看好的傳承人,有他在身邊也感到一絲踏實與親切!不至於太孤單。
尚文便計劃將製酒曲與釀酒的技藝傳承給永康,這也是余家數代當家的立身之本。作為日後當家人的永康,自然要繼承這一傳統!
可永康該學什麽技能不是尚文能決定的,這一切都是秋菊說了算!且不說這釀酒賺不了多少錢,做這一行又累又不乾淨,秋菊便認為不適合永康。
思來想去,秋菊決定讓兒子學修理鍾表,這手藝既乾淨又輕松,將來前景也好。鍾表只會越來越普及,將來也許人人都買得起。
於是永康便被安排在城市與人家學修理鍾表。沒過幾天秋菊也去了丈夫的單位,夫妻倆斯守在一起。
面對這空蕩蕩的家中,尚文的心情不知比當初玉嬌獨自在家時的心情淒慘多少倍!
當初玉嬌在世時,他感覺不到什麽,現在她先去,尚文心中的淒涼與絕望是那麽的折磨他。
他因思念玉嬌而失眠,幾番沉淪之後,這個年紀的他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更無精力外出謀生了。在家時心情難以開解時,便愛上了洶酒,三餐更是無度。
冬梅與夏荷雖常回來照看他,耐何他又離不開余家老宅,隨女兒處玩。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怎能時時陪伴在他的身邊!
三個月不到,尚文便整得個不成人樣!許多親人還來不及關注他,他便病倒了。
一日早晨,德培因中午有客人來,便來尚文處買酒。叫了幾聲不見尚文應答,便推門進來!臨近尚文的臥室,便有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德培便暗覺不妙。
便見他迅速地衝進了尚文的臥室,只見尚文的頭靠在床沿外,地上床邊與他的嘴角下巴處,到處都是己經凝固的血塊!尚文看起來己完全昏迷過去了。
在楊柳莊之中,尚文一直是德培關系最好的異性哥哥,從小到大也不知受了他多少的恩慧,也可以說是世交!見他這副慘狀,便淒厲地呼喊起來。待德培與鄉親將他送去醫院的路上,尚文便咽了氣。可惜沒有一個親人在他跟前送終!只有幾個走得近的鄉親在護送著他漸漸僵硬冰涼的屍體。
當天下午,冬梅與夏荷兩家人才得到消息趕了過來,他最看重最心疼的秋菊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趕回來!他最看重一直為之奮鬥的余永康,在尚文死時卻沒有得到消息,連他的遺容都沒見過。
尚文就這樣死了,在玉嬌死後才剛剛三個來月。一個身體這樣健旺的人,一個連感冒發燒都很少有的健康人,一個飲食從來都是有節製的他,最終卻死在洶酒過度的胃出血。
他的死令楊柳莊人唏噓不已!有人說,那是因為他們夫妻倆的感情太好,一個去了,另一個豈能獨活!但更多的人卻在抱不平,說他們夫妻倆死得冤,死得不值!
父親死後,秋菊最關心的便是父親床前那個一直上鎖的抽屜。當她打開之後,裡面卻有八千多元的現金,還有三百銀元與兩根金條。
這銀元與金條秋菊倒不覺得奇怪,但這八千多元的現金,的確是超出了她的想象。這些年父親雖然勤勞,但他的收入畢竟有限,存這麽一大筆錢是何其的不易!這八千元錢都能在城市買幾幢房子了。
一向身體健朗的尚文,他自己也許都不會料到會這麽快離開人世!因此便沒有留下遺書遺言,只有一個記帳的帳本。
帳本上面記錄著這些年親眷鄉鄰與他借錢借糧的數目時間,以及歸還的時間。看來外面也沒有什麽未收回之帳!
其中有一段話卻讓秋菊震動不己!只見上面寫道:一九六八年正月初四,女婿昌發想買一隻手表開口同我借錢,當時我考慮他負擔重生活艱巨,何況買一隻表也是價值不菲,便沒有借錢給他。後來年底時他便買了一隻表戴回家。那是他唯一一次向我開口借錢!至今想來總覺得對不起他。
一直以來,秋菊都懷疑父母將錢偷偷給了昌發與忠富,她萬萬沒想到,原來卻是這樣。回想這許多年來,自己一直猜疑妒忌,不但對哥哥妹妹那般的無情,更無數次傷了父母的心!
面對這空蕩蕩的老宅,面對父母遠去的靈魂,那一夜秋菊徹底失眠了!她暗自覺得自己是殺害父母的凶手!自己用自私與多疑親手扼殺了美好的親情,親手斷送了父慈母愛。
此時她更覺得自己是一個連畜牲都不如的人,心中只有綿綿不斷的悔恨!
在悔恨的思緒中,她細細地回顧平生,一直以來她都認為母親是最不疼她的,現在想來之前的想法卻是那麽的可笑!從她有記憶時起,母親在她身上所傾注的精力與心血是最多的。在學業上如果當初沒有母親在家的輔導開智,自己那能在學校與賽場上出類撥萃,怎能有超乎常人的智慧!
這些年來母親對自己的歎息與失望的表情,那是她多麽痛苦與無奈的事!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無情與自私,而自己總認為母親看不起與打擊自己。
現在後悔也遲,父母己含恨離去!哥哥與姐妹也被自己傷害得親情盡失。此時的悔悟對於親人來說己完全沒有意義,只是讓她自己感到自責與痛苦!
玉嬌與尚文死後,許多鄉親都會不時的想念他們,念他們生前的好!特別是德培與壽才那些與他們生前走得近的人,當他們面對秋菊與德坤時眼中都要噴出火來。他們倆夫妻走在前面,身後不知有多少怨毒的眼神盯著他們!
一對這麽好的老人就這麽走了,他們在生時大家都覺得平常而自然,現在失去了,從鄉親們對秋菊夫妻的態度中,也可看出鄉親們是多麽的懷念他們!
世人的眼光與指責,的確讓秋菊與德坤如芒在背,他們自覺在楊柳莊己經呆不下去了!這裡的鄉親己容不下他們。於是他們便將余家老宅賤價賣給了本家壽南的兒子余忠福。隨後便在縣城中用父親留下的錢買了一幢臨街有店鋪的大房子。
生活總是那麽眷顧著秋菊,父母己為她創造了一份相當可觀的財產家業!有多少人羨慕他們的富貴與幸福。
他們搬進了新房,享受著父母帶給他們的高貴與幸福!當祝福他們僑遷之喜的親朋離去之後。
秋菊靠在寬大而時尚的溫床之中,心中有一種深深的滿足感!恍惚間,便見父親腋下夾著帳本,手裡端著算盤氣洶洶地來到她的面前。
秋菊從來沒見過父親會這副模樣,正當她心中不安之時,便見尚文喝道:"秋菊!背信棄義的德坤死那裡去了?"
秋菊此時竟忘了父親己去世,見他如此憤怒,便說道:"爸!你先坐下,你找德坤有什麽事?他去送客了,我馬上叫他來見你!"
尚文便罵道:"我余尚文一生勤勞善良,竟養出你這麽一個蛇蠍心腸的女兒!我找德坤有什麽事?難道你們自己不知道?你們這一對豬狗不如的東西!你們忤逆父母、傷害同胞親人,這些我都可以原涼!但你們萬不該將我余家數百年的基業盡數毀去!那是祖宗留下的祖業根基, 你們怎敢將它賣了?秋菊,你是我的女兒我也不忍心為難你,但德坤這個賊人我可要好好與他算上這筆帳!……"
見父親如此說,秋菊便嚇醒過來!然而房內處處燈火通明,那裡有父親的影子!莫不是父親的靈魂前來?然秋菊是一個不迷信的人,見丈夫德坤笑盈盈地走進房中,她便將剛才的夢丟於腦後。
數天之後,德坤的一雙眼睛突然間瞎了,去醫院一查,卻是嚴重的糖尿病所至!可一直以來德坤的身體都是極好的,每次體檢都沒有血糖過高的情況。怎麽突然間便這樣?
沒堅持多久,德坤便一命嗚呼了!沉痛之余,秋菊才幡然醒悟:原來善惡終有報!唯有內心純淨,心有善念,才能有安寧與幸福!人生不是向別人索要多少,而是你的付出積得多少善果!
世間的東西有得便有失,如果你付出了真誠與友善,那麽你得到的將是快樂!如果你不顧人倫道義,那麽得到的將是內心的不安與恥辱!
秋菊終於走上了一條誦經禮佛之路,她唯有這樣內心才能得安寧!
顯華每次行在風清河畔的楊柳莊時,都不敢抬頭望向當年養育他的余家老宅!那裡己不是當初的余家了,在這裡他再也感受不到童年的幸福與快樂!
他甚至害怕見到認識他的楊柳莊人,這一方水土,已變成了他的傷心之地!這裡充滿著他對外婆外公的哀思與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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