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世塵緣難作別
冬花含淚送兄歸
一般家庭兄弟姐妹眾多,他們對於這同根之情往往不是特別看重,又因常年累月在一起,不起紛爭已是很不錯了。
尚文與冬花自小生活在一個詩書禮儀的家庭,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哥哥亦師亦友,妹妹聰慧懂事。他們互相尊重,又互相引以為傲。這種細膩而又豐盈的兄妹之情,在一般家庭更是少見。
冬花出嫁之後,兩家都是生意豪門,平常都有俗務纏身。一年之中難得見幾次面。而冬花每次回娘家,都待不過幾天。兄妹之深情,真是相見時難,別更難。現在人到中年後,父母早已過世,他們之間更有一種對彼此的掛念與擔憂。
李孝先家是數代豪門,更是遠近有名的茶葉商。他家的生意如何是外人很難了解的,而茂興每次看他家的房產與內耗,都暗自佩服。
他們的正屋,是一個碩大的兩層建築,中有天井。生人行將進去,便如宮殿一般,讓人分不出東南西北。目力所及,處處都是雕深些意,金飾玉滿。
李家下人不計其數,下人的住處與茶葉倉庫,更比主人正屋多出好幾倍。
所有李家的建築都在圍牆之內,圍牆由一色的青磚砌成,所有的縫隙都由糯米膠填成,因此堅固無比。
四米多高的圍牆之上,共建了五個崗哨,東南西北與大門頂上各一個哨名。每個哨台上都有兩個持槍的護院值守,由兩班人輪換著。單憑李家的護院就有幾十個之多。槍械極是充盈。一般的山賊土匪,見到李府的威嚴,遠遠都要繞道而走,恐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李家雖好,兄妹也情深。但多玩了幾天茂興便覺得渾身不自在,倒不是家中有什麽緊要事。也許這就是作客者普遍的一種心理吧。
冬花也感受到兄長這種急切歸家的心情,想想這次他能在這裡盤桓十多日,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相伴再久,總有分別的一天。畢竟人不能隻為一份感情而活著,各有各的家庭與生活,都有自己逃不掉的職責與擔當。
孝先得知茂興要回去,想著他這次救妻於危難。這份恩情在孝先的心中,真的是恩比天大。現在他決意要回去,為表感激之情,便計劃次日晚上設宴為之踐行。
次日的晚宴,名為是給大舅哥踐行。其實也有慶祝冬花病魔脫體的成份。
幾十桌的排場,內中有同道中的李家生意夥伴,也有不少鄉紳與地方政府官員。更有遠近親戚與鄉親故交。這些客人,大多都是在冬花病重之時,前來關注探視過的。請他們前來,一則還情,再者便是充充場面。
在宴會之中,李府的確是華堂溢彩。滿院燈火輝煌,處處流光生輝,座中的賓客也是衣著光鮮,笑語祝詞頻頻。一副喜慶富貴圖。
茂興坐在上席首座,孝先與冬花兩夫婦挽身作陪。茂興著一身藍布長衫,雖顯不出多少的貴氣,但他身上那份儒雅的氣質,的確讓人肅然起敬。
而今天的冬花則更是光彩奪目,只是她身著紅黑相間的暗花綢緞製成的旗袍。那凹凸有致的豐腴身材,給人一種弱骨豐肌之極致美感。在與賓客的交談之中,她落落大方,淺笑盈盈。這種中年美婦的嫵媚與優雅,在這夜色燈光之中,更加顯得旖麗多姿。美得讓人敬若神明,不敢有絲毫的邪念雜心。
看到妻子優雅美麗,光彩照人。李孝先身心都洋溢著人生成功的喜悅。
一個男人的真正成功,並不是擁有多少財富與女人,而在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個讓一生都相看不厭,窮盡一生都了解不透且時刻能給你驚喜的女人。美滿的婚姻不是雙方刻意的堅守,而是彼此心中容不下他人,一生都珍視著對方。 而當孝先將茂興介紹給大家。他們兄妹這次奇特的醫患關系,令大家驚異不已,這種愛的拯救,讓場中的氣氛更推向一個高潮,眾人紛紛離席來敬酒,敬這個世上少有的盡心盡責的哥哥。
茂興雖然酒量不高,面對眾賓客的高情厚誼,不能千杯不醉。但他人情煉達,措詞有方。也不至讓這數千年的酒桌文化,讓自己窘迫而醉態失禮。同時也讓敬酒的賓朋臉上有光。
次日早飯之後,冬花幫哥哥準備行李時,心中便有一種酸痛的依依之情。看著一世塵緣的哥哥,容顏漸老現在嫂子又仙去,他回去後也是形單影隻。不免得傷心落淚。
傷感之余的冬花,便準備陪哥哥回去一趟,也好拜祭一下祖先的英靈。然而這大病初愈的她,茂興怎肯充她前往,便說了許多勸勉的話語。
兄妹之情也是茂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離別更是讓人不堪的場面。茂興出了李家的大門,便跨馬飛馳而去,但他還是禁不住回了頭,看著在晨風中淚眼相向的妹妹,心中也是柔腸百轉。
茂興一人一騎在這幽靜的兩省交界的山脊上奔馳,耳邊冷風呼嘯地撲面而過。初升太陽的紅光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於是便漸漸地放緩了行進的速度。
茂興回到家中之時,已近中午。回到家中他習慣性地巡視了酒坊各處,這也是余家安心立命的所在。見家中各處打理的井井有條,不免對尚文又放心了許多。
想起大兒子尚文,心裡很是欣慰。他不但延續了余家的詩書風尚,而且也很是勤勉,對家中的生意與家業都極其上心。總是不辭勞苦地奔走。如此上進的好青年,外人對他也是好評如潮。現在茂興即便將家中生計交付於他,也是他能穩穩的接住。
每個家庭,每個人都有他不如意的地方,尚文雖然懂事持家,但小兒子尚武卻是不盡人意,整日的遊手好閑,還不時整些煩人的禍事來。
中飯之後,茂興正在喝茶,他也習慣性茶後睡個午覺。正在這間隙之際,本莊上的私塾先生來串門,他名叫王儒才,也是茂興的知心故交。
他一進來更直言道:“茂興哥,這麽多天都不見你的人,聽說你去了福建,你妹妹冬花病了現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