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分封諸王是前車之鑒,能看透儒家那一套的智者,都會明白,未來削藩是不可避免的。
人看到自己注定的前路,該怎麽選擇呢?
是俯首投降,還是奮起反抗?
前世歷史說朱棣早就有了造反之心,並不是沒道理,李清一番分析下來,李清都覺得朱棣應該是早有造反之意。
只是朱元璋控盤能力太強,再有心也是無力的。
也許沒人想到,建文帝身邊的豬隊友們,會如此急不可耐及沒用吧!
俯首投降不是朱棣的性格,既然注定要走這條路,那麽就該想如何把路走通。
“墨家既然認定將來必定會削藩,又打算在此時入世,與儒家爭鋒,本王是墨家眾多投注之一嗎?”
朱棣的聲音有點冷。
李清不慌不忙道:“王爺,家師在世時說過,六年前墨家上一屆代表大會上表決過,若非異族再次戕害我華夏苗裔,墨家六十年內不會入世。”
“什麽是代表大會?”朱棣倒是不恥下問。
李清忽悠道:“這是我墨家一千年前探索出的機構組織,一切權力歸於代表大會。”
“每二十年,散布全世界的墨者都有權,在十個墨者的共同推薦下作為代表,參加代表大會。所有重大事項,都需要在代表大會上表決決定,代表大會作出的決定,所有墨者都必須遵守執行。”
“你作為钜子,也要遵守代表大會的決定?”朱棣驚訝道。
“钜子為作墨家領袖,每屆钜子一生有三次一票否決權。钜子可由上代钜子指定承繼,上代钜子無指定承繼下,可由代表大會選舉產生。”
“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
“先輩們意識到權力需要製衡,故進行了改革,也是這樣的改革,讓敝派傳承延續至今。二千年前的百家爭鳴,漢武帝獨尊儒術後,除了借名方外的佛道,其他的學術門派幾乎都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了。”
李清開始給朱棣灌輸分權與權力製衡。
朱棣若有所思,想了一會,皺眉道:“敝派掌握如此多學問,為何這麽長的時間不曾見傳學?”
李清歎道:“王爺,一直以來,墨家不願入世傳學,不是墨家自私,敝帚自珍,而是二千年來,墨家以慘痛的教訓明白,在沒有顛覆性技術出現前,墨家傳出的學問,只會淪為皇權及儒家的禁臠。”
“王爺,王莽就是敝派第二十三代钜子,是敝派的一次嘗試。”
“什麽?王莽竟然是你們墨家钜子?”
“資料記錄是這樣,當年之事,太過久遠,很多資料已經遺失。小侄年幼時看到的,大多是後來先輩們總結論述,大概是當年支持王莽钜子時,很多學問不足,造成急功近利,最後不免失敗,敝派也損失慘重。”
“也是那次之後,敝派也意識到儒家的強大及自己的不足,敝派決定退隱於世,或隱於各行,或遠走海外,積累學問。”
朱棣歎息道:“難怪王莽篡漢時,很多施政措施都與歷代格格不入。”
李清回憶了下知呼上調侃王莽為穿越者時,說的一些王莽的施政方案,沉聲道:
“王爺,不是小侄為敝派先輩說好話,王莽钜子施行的一些政策,是比儒家那套要有效解決問題的,只是當時沒把度掌握好。例如土地改革,歷代朝政敗壞的開始就是從土地兼並開始的。這個問題,以後有機會再和王爺慢慢探討解決方案。
” 明朝的藩王制度下,為供養宗室諸王,應該說是歷代中,土地兼並最嚴重的王朝,最高峰時,有些州縣的土地超過七成在宗室名下。
李清繼續道:“王爺,儒家為何一千五百多年來能獨尊朝綱?是因為儒家那一套天生就是為皇權服務的。儒家制定的倫理綱常,目的就是為了禁錮控制掠奪百姓,供養權力,他們儒家從中分一杯羹。”
“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為何周朝以來,歷代王朝國祚最長者不過三百余年,就是因為儒家那一套製造出的是絕對的權力,上層持權力權貴者,嬌逸奢侈,日益腐化,視百姓如芻狗。”
“趙宋與士大夫共天下,短短不過幾十年,即出現冗官、冗費、冗兵。”
“官員勳貴集團不事產生,五指不沾陽春水,一飯一食佳為民旨民膏,百姓再勤勞也不夠越來越龐大的勳貴官員剝削掠奪的,最後的結果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就是歷朝百姓造反的根源。”
“有口飯吃的,誰願意去冒險砍頭造反?”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能供養權貴,即將餓死的百姓亦能造反覆滅權貴。這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李清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道:“王爺,自敝派進行權力機構改革後,責任終身製,權力對敝派子弟來說,既是特權,也是責任,以至墨家子弟不愛權,如果有得選擇,墨家子弟更願意去探索天地至理。”
“先輩記錄,極北之地有光為極光,美不勝收,仙景不過如是;南洋之濱,海面星羅棋布一個個如花環般的小島,猶如天際抖落而下的一塊塊翠玉;非洲南之端有天涯海角,氣象萬變,景象奇妙……”
“這樣的人間仙景,先輩們的記錄傳回,眾子弟恨不得即時前往欣賞。”
“世界那麽大,無主之地如此之多,為何我墨家子弟非要入世與儒家爭鋒來困守一隅?”
李清繼續聲色悲愴道:“小侄年少,身負钜子之職責,本應遵守代表大會之決定。”
“此次任性衝動違背大會決定,行一票否決之權,孑然一身入世,不是代表墨家入世,也不是墨家要入世與儒家爭鋒。”
“是因為此地為我華夏之根,桑梓之地,小侄同為華夏之苗裔,覺得自己力所能及之下,不忍百姓再受儒家禁錮,百年後再度陷入歷朝之輪回,故表露身份是來與王爺做個約定。”
朱棣沉聲問道:“什麽約定?”
李清懇聲道:“小侄以墨家所學全力助王爺戴上白帽子,登極之日,若王爺願意用墨家之學,小侄願助大明成為世界中心,成為中央之國,中國之旗,飄揚四方,照耀萬世。”
“若王爺貪婪皇權,再起儒家,重回歷朝那一套,只需王爺一聲告之,小侄即時率領墨家子弟退出中國,界時王爺請賜小侄十萬華夏子民,小侄率十萬華夏子弟尋一無主之地,延續我華夏之威壯燦爛,約定永世與大明交好。”
朱棣皺眉道:“姑且不論本王能不能走到那步,你就這麽肯定,我朝在儒家主政下也會如歷朝那樣最終社稷滅宗廟毀?”
李清鬱悶道:“王爺,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您與陛下如此知兵,常不能解決北方之患,後世子孫從小在深宮儒家教育下長大,儒家早就把君子六藝的射、禦、數丟了,教育出的皇帝及大臣怎麽可能知兵及民間疾苦?”
真想告訴你,前世歷史中,你才死幾十年,你的子孫皇帝就創造了“土木之變”的慘敗,連皇帝都被捉了。
“到時北患南下,如何抵禦?潰敗之局早就已注定,從此外有北方之敵,內有勳貴官員士大夫腐化,一旦有旱澇天災,百娃揭竿而起是唯一選擇。”
最悲催的是大明正處於小冰河上升期,旱澇之神交替出來施法折騰。
“儒家妄想靠著幾本經書就治理天下,與何不食肉糜有何區別?漢晉唐宋,哪個跳得出此輪回,終社稷滅宗廟毀,王爺憑什麽覺得大明可避免?”
作為歷史學愛好者,他從前世五千年的歷史裡總結出一套規律,撇開藩王各自為政,蒙昧落後的周朝不提,沒有一個朝代的國運,撐過三百年。
兩宋兩漢也是經過重組後的王朝。
恰恰歷代王朝中,幾乎都是儒家主政朝堂。
是巧合嗎?不見得。
因素肯定很多,但李清個人認為儒家是要負一半以上的負責。
反正現在也沒儒家之人來反駁,即使有儒家人反駁也不怕,就像前世網絡段子。如來與玉皇爭吵,如來只需來一句:你被猴子打了,你姐被凡人睡了,你女兒被凡人睡了,你孫女被凡人睡了。
朱棣不回答李清的反問,又沉默了一會,忽然道:“你之前說尊師隱居此地,是要找到克治北方的策略,是否有找到解決之法?”
李清微微一怔,不明白朱棣怎麽就突然跳躍到這裡,這就打算解決北方之患嗎?
難道朱棣覺得解決北方了,朱家就可以萬世無憂了?李清暗自吐槽。
問題還是要回答的,想了想,李清道:“小侄與家師多次推演,得到有一個策略,我們都認為可行性非常高。”
朱棣雙眼一縮,真找到了解決之法?墨家這麽厲害嗎?
“能否說說?”朱棣試探道。
李清點頭道:“讓學問惠及華夏之民,這是敝派的宗旨。”
“此策略三個方面,三管齊下。首先是軍事佔領,這是必須的。”
朱棣幽怨般瞥了李清一眼。
李清也沒在意,繼續道:“軍事佔領後,一方面就是對牧區進行劃片區而治,建立盟旗制度……第二方面,推行黃教……”
李清直接照搬了清時的盟旗制度及佛教策略後,繼續道:
“第三方面,就是經濟殖入。北方遊牧南下侵我漢民族,除開少數是因權貴貪婪,說到底大多是部落出現災害,牛羊死絕,無力生存,不得不冒險南下掠奪。”
“小侄已經研究出奶粉,一旦確定能長時間保存,可以從牧民手上收購羊牛奶,加工為奶粉,運回我中國內銷售,對雙方都大大有利。”
“牛羊奶是一個細水長流的收入,牧民有了錢,就能一定程度擺脫天災的傷害,再加上前面的兩方面壓製,大部分年青人都念經去了,剩下一二個放羊能養活家庭,南下的心思就淡了。”
“墨家子弟,天縱之才也!”
朱棣深吸一口氣,感歎道:“二千多年了,北方之患就如疥癬般,殺了一莊又一莊,代代南下叩關,禍害我華夏,無數人與財物被毀。 此策略施行,北方再無禍患。”
李清不客氣潑冷水道:“王爺,即使將大漠化為我華夏之地,蒙古族化為我華夏之民,瓦刺之西北,還有同樣好擴張的俄羅斯呢!”
“王爺,世界如此之大,民族如此之多,都在求生存,中國一旦勢弱,無數餓狼就會撲過來撕咬,聽說現在連小小倭國都敢侵擾我中國沿海。”
朱棣也無語,好不容易看到解決北方禍患的機會,這小子立刻來一悶棍,但能感覺到,墨家似乎真的對這個世界有著更深的認知。
倭寇侵擾中國沿海,這事他也有所聞,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
只見李清指著地圖大概秘魯位置,說道:“王爺,據先輩記載,這片土地上有一種可作主糧的農作物叫土豆,耐旱,至少畝產達十五石以上,全國可種,即使大漠裡都能種活。”
李清決定再來一狠招,不信吸引不了朱棣當皇帝後,搶在葡萄牙西班牙人前讓大明無敵船隊插旗全球。
到時是要出海,要用我墨家所學呢,還是要用儒家的錦繡文章?
“什麽?畝產十五石以上的主糧?”朱棣驚跳起來。
即使聽到白帽子都沒驚跳的他,聽到這個消息竟然驚跳而起,足見土豆對他的吸引。
“那裡還有一種農作物叫紅薯,亦可勉強作主糧,同樣能達十五石以上,不過耐旱性沒土豆好。”李清再放一招
“主要找到了土豆和紅薯,我中國不單不再受饑餓之威脅,善於耕種的漢民北上種土豆,到時整個北方都將成為我中國的糧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