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墓葉卿與好的交情,最多只能算得上是見面之交。當初好作為陰陽師的接班人,被父王邀請至各種重大場合和盛宴。正是在那些時候,墓葉卿才有與好相見的機會。但是,他和好之間的交往,也不過是幾句禮尚往來的話。
雖然如此,但這對於墓葉卿來說,已經足夠了。看到好的歸來,他似乎看到了擺脫明智光秀的希望。盡管一年未見,但好的臉在他眼中是那樣熟悉和親切。有的時候,你隻記得身邊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毫不在意。但若幾年後你與他在人潮中相遇,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一張相識的臉,必然會感到那是上天的恩賜。
墓葉卿深沉的眸子突然添了幾分光彩,放下茶杯的手因興奮帶著顫抖。
好關上門,走到書桌前,單膝跪下,行了木蓮國最大的禮。“墓葉王子殿下。”好低著頭,有些驚奇在書房中的人不是老帝王。當他說出這句話後,突然意識到什麽,身子微震了一下,繼而改口道:“拜見帝王。”
“快起身。”
墓葉卿連忙走到好跟前,將他扶起。
“麻倉,看到你回來,吾實在太高興了。”
好沉吟了一會兒,心中有些複雜。他應該早就料到,陌吾走後,這個朝廷會發生巨大變化。“老帝王……什麽時候逝世的?”好正視墓葉卿的眼睛,問道。
一抹悲愴的濃墨衝入墓葉卿的眼底,他放開握著好的肩膀的手,道:“是半年前。”
“那麽……明智光秀呢?”
好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以光秀的野心,必定會一手掌握朝政。看墓葉卿這副落魄的神色,他也能猜出個大概。只是問了之後,才能泯滅心中那一絲絲的妄想。
墓葉卿自嘲地笑了一下,搖頭道:“隻怪吾無能,才讓明智光秀威懾全朝。”
他說完後,兩人保持了短暫的沉默。
好的腦海中,突然無由來地出現了慕容豔夕毫無戒備的笑容。於是,他道:“帝王,您的王后可安好?”
墓葉卿聽了,臉色更是難看,眸子裡毫無保留地透露出深深的刺痛。“她……”他的嗓子變得乾澀,“她早被送出宮了。”
“送出宮?為何?”
墓葉卿低歎一聲,走到書桌後的座椅上坐下。似乎提到豔夕,他就快站立不穩。他將手放上扶手,緊緊地握住上面一朵木蓮花雕塑。
“豔夕她,天性活潑好玩……也是吾太嬌縱她,從不限制她出宮遊玩。你應該知道帝都遭怪病侵襲吧?從那以後,吾就禁止她出宮。但是,她就是前幾天偷偷出去玩的時候不慎感染,所以被送出宮,與王宮隔離。”
好不由得惋惜,正在想如何安慰他時,房門再次被打開了。
“帝王,你今日必須上——”
這個渾厚的聲音如雷貫耳,卻驟然中斷。
好的瞳孔驀地放大,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原本早已做好準備的心,仍然被猛的撞了一下!
墓葉卿的目光立刻帶上了敵意和戒備,射向好身後的明智光秀。但明智光秀沒有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注視著好的背影,眼神由驚訝轉為饒有興致。
“喲,這是哪位貴客呢?”
好感覺到自己的背脊發涼。明智光秀的目光就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背上。
光秀抱起雙臂,斜靠在門邊,“讓我來猜猜,”他故意皺眉做出深思的表情,“到底是誰呢?誰有能力輕易進入王宮呢?”他表演著獨自的戲碼,深思後豁然明了,“噢,我想起來了,是陌吾大人!”
好把手移到刀柄上,憤怒充滿了他的胸腔。
“不對,”明智光秀的表演仍在繼續,“陌吾大人被他徒兒殺了,那麽這位,應該是……麻倉好。”在吐出最後三個字時,他的表情終於恢復了常態,森冷無情。
墓葉卿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只看見好的臉沉了下去。
突然,好轉過身去。現在的他,已經可以與光秀平視。
那張一年未見的臉映入明智光秀的眼簾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真似假的笑:“和你師傅當年一樣俊美呢。”
“多謝誇獎,陰陽師——明智光秀大人。”
好微笑道,態度禮貌,風度不凡。只是眼眸中,是卷席一切的恨意。
這時,一個侍衛衝了過來,慌忙跪下。
“光秀大人,有人潛入了陰陽閣!”
聽完侍衛的稟報,墓葉卿沒有一點擔憂的神色。陰陽閣如今是明智光秀的地盤,就算陰陽閣被燒被毀,都不會影響他絲毫。但是,他感到一種恥辱。那個侍衛是長了眼睛的,但是他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存在,只顧著向明智光秀稟告——好像這個權位最高的人是他。不過,事實也與這相差無幾。
侍衛說完後,才發覺有些不妥,於是連忙向墓葉卿行了禮,敷衍地道了一聲“拜見帝王”,便在明智光秀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明智光秀瞥了好一眼,毫不在意地道:“肯定不過是有點本事的小賊罷了。麻倉,我還有事,我想你應該願意代勞我去看看吧?畢竟——”
他還未把那些帶刺的話道完,好便“嗖”地一聲與他擦肩而過。
明智光秀看著好隨著侍衛奔向陰陽閣的方向,臉上浮出玩味的笑。他站直了身子,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他回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墓葉卿的臉上,冷冷地道:“帝王,眾臣還在恭候您上朝呢。請吧。”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響。
墓葉卿怒目瞪著光秀,這個傀儡帝王,他實在不想當了!
“……”
明智光秀無言地看著墓葉卿。那種眼神,靜無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和威脅。
直到墓葉卿咬著下唇悻悻地離開座椅,他才轉過身,邁開大步。
2
“小姐,快點,有人快來了!”
霧夜鎖把頭探出房門外,陰陽閣周圍盡是被她的迷藥給弄暈的侍衛和奴仆。遠處雖然還未出現其他侍衛的影子,但是,她能感覺到一種氣息的迫近。
漠顏沒聽見一般,安靜地站在房中央,目光搜尋著房間每一個角落。
陌吾的書房,乾淨整潔。房間雖然較小,卻十分舒適。靠著牆壁的書架上,滿滿的書整齊排列著,讓人有一種充實感。他生前,一定是個心細的人吧。但是,他設置的機關在哪裡呢。漠顏思考著,手中握著那把銅鑰匙。
“小姐,他們來了!”
霧夜鎖看見一批侍衛向這邊湧來,為首的人有些眼熟……等等,竟然是他!又是他!真是陰魂不散啊。她的心變得更加焦灼了,往屋裡瞅了一眼,房中人卻仍是淡然無事的模樣。
漠顏忽然注意到角落一塊地板,上面堆砌著書籍,幾乎將那塊地板沾滿,使得它僅僅露出一角。但就是那僅僅一角,讓她察覺到了那塊地板的與眾不同。那塊地板的顏色,與其它相比,稍稍暗淡一些。在這光線不是很充足的房中,幾乎不可辨清。
她快步走過去,推開厚重的書籍,這塊特殊的地板似乎因負擔的減輕而略上升了幾毫。她輕易地移開了地板,地板下的暗格中,放置著一個古老精美的木盒。 www.uukanshu.net 木盒上的鎖孔,與那把鑰匙相符。
漠顏寬慰一笑。
她用鑰匙將木盒打開,從木盒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大家分散去找吧!”
“小姐!”
霧夜鎖跑到漠顏身旁,一把拽起她的胳膊,飛速衝向房門。
一個人影及時地閃過,擋在了門前。
“哇啊——!!”
兩人齊聲叫道,突地緊急刹住腳。
她倆的瞳孔裡,映著好冷肅並帶著驚異的臉。好的眼睛裡,則是兩個惶恐的人兒。
顯然,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
好用奇怪的眼神輪流看著漠顏和霧夜鎖,而她倆都木訥地看著好。於是三人的相望就這樣讓時間停駐了一會兒。
“你們……該不會就是……小賊吧?”
好的問題,讓這僵硬的畫面再次生動起來。
他的眼前突然煙霧迷繞,刺鼻的氣味灌入胸腔。好捂住鼻子,卻不肯退出房間之外。他守在門旁,不信那兩人可以逃走,因為陌吾的書房是封閉無窗的。
等到煙霧散去,好正準備擒拿二人,但卻看見——書房裡空無一人!
“不會吧?!”
好震驚道。
他往裡面走了幾步,發現左邊的書架上掉落下許多書。他走過去,將書架移開。
一個成爆炸形的大洞突兀地出現在牆上,透過這個洞,他還能看見那兩人逃走的身影。
這樣都行?!
他當即躍出這個洞,飛奔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