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希琪離開雛城是在正午,這是與彌殤共處了三天后的再次啟程。
走出三日不曾踏出一步的木屋,她明白了什麽是一門相隔兩個世界。在彌殤的木屋裡,她就像來海邊度假的旅客,只是心情並不悠然自得。彌殤告訴了她很多事,她認真聽著,很少發問。他說他在雛城生活了十年,幾乎忘了被派遣過來的目的。他說在這裡,感覺自己開始真正的活著,仿佛以前的歲月都成了別人的故事。
看著他淡漠卻溫暖的眸子,所有對他身份的偏見和失望消散了。
她到達朔城時已是黃昏,牽著馬站在斜坡上眺望下面密密麻麻的房屋,殘陽落在蒙上一層灰紗的天邊。
分明親眼看著夜幕緩緩降臨,但是余輝漸褪的速度永遠也不能捕捉。
希琪從陽台走進屋內,不久前點的香燃了一半,空氣裡仍然有一股類似發霉的味道。看來點香不能將它驅散,她有些後悔這樣做了,截然相反的氣味混在一起讓她更加難受。不過,這是朔城唯一的客棧了,因為臨近被敵軍侵佔的雛城,大半部分的居民遷走,找到還在營業的店很不容易。
客棧不提供飲食,她決定出門去吃晚飯。
鎖好門走下樓,櫃台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眼中,刹那撞動了心。於是她就停在了樓梯中間,呆呆地看著那個人直挺的鼻梁。
“老板,還有房間嗎?”
男子開口道,能聽出幾分疲倦。
“當然還有,要兩間是吧。”
希琪這才注意到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側臉俊美,輪廓的線條硬朗卻又有種柔和。她一身青墨色便裝,若不是衣服貼身顯出女子特有的身姿,希琪差點誤以為是男子。
老板收了錢,又道:“請問客官想住在幾樓?”
客棧一共四樓,由於生意冷淡,房間的位置可以由著客人的喜好來定。
“三樓吧。”女子道。
“我和她一樣。”
“這裡是鑰匙。”
各自拿了一把鑰匙後,他們轉身上樓。
希琪木然站在那裡,等待著男子對上她波動的目光。
“她好像認識你。”
他抬頭之前,女子忽然道。
他停住腳,仰面向上望去。
“希……希琪……”
“好,”希琪嫣然一笑,“好久不見。”
2
三人圍坐在飯館角落的一張矮桌旁,桌上有幾碟清淡的本地菜。漠顏的前面照例有一小壺酒。燈光從他們上方投下來,好和漠顏凝重的表情罩上了幾分慘淡。
希琪壓低聲音說完一席話後,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涼茶。
原來,希琪這一行的目的是去漢梨見好,沒想到幸運的在這裡就遇上了。她要傳達給好的信息,便是彌殤告訴她的一些事——關系到木蓮國的存亡。
潛入計劃可以取消了,漠顏歎了一聲。他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風之族試圖掩蓋的行動。一下子輕松跨到這一步,感覺卻並不輕松。猶如突然面臨終極戰役,倍感壓迫。
風之族的侵略方案有兩個:一,飛艦隊直接襲擊帝都,佔領都城後,邊境的軍力開始由外向內進軍;二,襲擊帝都失敗,與木蓮軍耗戰,啟動“覆沒之風”。方案一主要使用普通的兵力,而後者則是主要依靠風之族的力量。
第二個方案建立在方案一不能順利進行的情況下,但彌殤猜測,其實風逸打從一開始就準備使用“覆沒之風”——這個彰顯「最強通靈一族」稱號的絕對殺手鐧。
“風之族在海上引發颶風,颶風引發海嘯,再由風之族將海嘯的波及范圍擴大到整個木蓮。這真是個可怕的計劃。”漠顏憂慮重重地道。
“難怪他們停駐邊境,為了方便‘覆沒之風’啟動前讓軍隊回到對岸。”好皺眉道。
“對了,”漠顏看著希琪,“彌殤有沒有說具體怎麽啟動?怎樣阻止?”
“這個,他說要與你們見面再詳談。還有三天,三天后的夜晚,就是風之族行動之時。”希琪夾了菜放進嘴裡,因為天氣悶熱,這道涼菜一點也不爽口。
“那明天就接著趕路吧。”好說著,提起了筷子。
漠顏拿起酒壺,卻發現裡面空了。
“奇怪。”
她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喝掉的。
飯館外,停留了很久的身影有了動靜。奈蓮毫無表情的放下環抱的手臂,向夜色中走去。
3
真無聊啊。
霧夜鎖坐在房門前的一步台階上,雙手捧著臉頰。
漠顏不讓她跟去也就罷了,奈蓮不讓她偷偷跟去也就算了。可是,奈蓮竟然擅自背著她悄無聲息的走了!太奸詐了,一想到這裡,她就覺得憤憤不平。
那個笨蛋還在就好了。
心底冒出這樣的想法。
嗯?
她忽然直起背,眼睛環顧周圍。但她看到的,除了夜幕中的軍房,就只剩巡邏兵了。是錯覺嗎?怎麽會感覺到那家夥的氣息。由於和架柳鬥過幾番,所以她還清楚的記得架柳巫力的氣息。好像前兩天也隱隱有這種感覺,只是當時忙著幫助白羽做軍務沒有在意。
她集中精力,仔細感受了一下,雖然挺微弱,但她確信是他沒錯。
難道他在附近麽?她站起身,遲疑著要不要去找找看。反正很無聊,當散步也行。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然後邁開了腳步。
今夜時而有風,那股氣息常被擾亂,讓她兜了不少圈子。
“哎,又斷了。”
鎖嘀咕道,有點想放棄了。但是她又想一探究竟,散發這股巫力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呢?
風停時,氣息變得明晰起來。
而它指向——帝王的臨時住宅。
4
最後一絲巫力散盡。
架柳臉色蒼白,連輕而緩慢的呼吸都覺得無力。沉浸在暗中,心跳仿佛停止,寂靜得近乎虛無,自己的存在像在被黑暗一點點瓦解。
不會這樣死掉吧。
他想起不知誰說過的「生於偶然,死於必然」,即生應心存感激,死應如返歸處。可他從來沒有這樣的覺悟,認定自己會以某種方式永恆不毀,長生不死。這種想法或許是個玩笑,但這個玩笑一直寄居在心底一角。
咯吱咯吱的開門聲震蕩著空氣。
他像聽見了喚回心智的磬音,腦海中余音環蕩。施加在眼皮上的沉重的力量瞬間減弱,他睜大了眼,黑暗中的一切似乎發生了改變。
他知道有人進來了,按耐住激動的心情等待了許久,卻沒有再聽見任何聲音。那個人不會是沒發現他就走了吧?他的失望快到極點。
“喂。”
有人突然在他耳邊道。
“哇啊——”
他被嚇得豎起了汗毛。但是他又立刻意識到一件可喜的事——他能說話了。其實他醒來的時候已經離藥效過去不遠了,只是他錯以為自己啞了就沒再發聲試試。所以,他並不知道除了釋放巫力,他能做的還有呼救。
“啊,真的是你啊。”
身邊的人有些意外地道。
由於黑暗中只能靠聲音辨認,架柳反應了幾秒,霧夜鎖的模樣浮出眼前。
“難道這裡是漢梨軍營?”他大驚,聲音低弱。
霧夜鎖動了動眉頭,“是啊。你怎麽會在這裡?你沒事躲在這放巫力幹什麽?”
架柳無力解釋,而且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總之運氣不好……你快幫我松綁吧……”
“松綁?可是這裡太黑了,看不見怎麽松啊?”
也對,還怕你佔便宜呢。架柳心想。
“你在這裡關了幾天?”
“嗯?……”他有些迷迷糊糊的,“兩三天……”
“真慘,”鎖同情地道,“我去找蠟燭來,你等著。”
“嗯……”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心像獲得了安穩,他沉沉昏睡過去。
5
木蓮國西之邊境,克達城。
夜羽坐在一家露天酒館的小桌一方,面對著街道,目光搜視著過往的行人。順手牽羊取走的錢財快用完了,馬也需要換一匹。這三天的所作所為,將是他一生的汙點。雖然他是出於迫不得已,他卻懷著深深的負罪感。雖然懷著負罪感,卻又要逼迫自己繼續這樣做。
他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
這一次就要把回都的預算費用拿足。
這家酒館的對面是客棧,一個從客棧裡走出的男人成了夜羽的目標。男人接近中旬,微胖,金衣華飾。
夜羽把錢放在桌上,然後起身,快速向那個男人走去。
跟在男人身後,夜羽隨他進了客棧旁的一家絲綢鋪。店主似乎一眼就看出夜羽不像買家,隻對那個男人熱情的打了招呼,為他介紹絲綢的品種。夜羽裝模作樣地在店裡看了一圈,絲綢的顏色和花飾各異,光澤度高,是上等貨。
他轉到男人身邊,男人正認真地聽店主的講解,思考買哪一種。夜羽拿起一卷銀白色絲綢,故意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夜羽帶著歉意向一臉凶相的店主道。
他撿起散開的絲綢,這匹絲綢很寬,他一直舉到胸前才讓它脫離地面。接著,夜羽放低了它,再次不小心踩到了絲綢的邊角,失衡的撲倒在了男人身上。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男人不快地道。
“對不起對不起。”
滿滿的錢袋已到手。
夜羽站穩,將絲綢卷好後放回了原位。
他剛走到店門口,男人就大喊起來:“你偷了我的錢包!”
夜羽衝上街道,恰巧看見幾個大漢將馬交給客棧出門迎接的小夥子。他沒有多想,腳尖一點,躍到了其中一匹馬上。
“駕!”
他雙腳用力一夾馬肚,馬當即把那個小夥子撞到了一旁,還引起了其余馬的躁動。
馬奔馳出去,夜羽順利地把那個男人和幾個大漢甩到了後面。
“混蛋,竟然搶到本大爺頭上了!”
像是頭頭的大漢從發愣中回過神,翻上馬背,他四個手下中的三個也紛紛上馬,猛勢向夜羽追去。
6
夜羽拐入寬且長的直道,離開克達的城門出現在盡頭。道路兩旁高聳的石砌建築連綿不斷,冰冷而肅穆,一種威壓感在心頭油然而生。
他細聽著身後的馬蹄聲,忽覺那聲音變得單薄了些。
追蹤的人數減少了麽?他依舊不能懈怠。
鑲嵌著碩大銀色半球珠的藍黑漆城門在視野的中央步步放大。門緊閉著,兩個守衛者左右而立。見夜羽行色匆匆,速度一絲不減地衝來,兩人交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然後向前斜握長槍,邁開弓步。
糟糕。
夜羽咬了咬下唇,露出幾分慌亂。
剛剛消失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卻源於他的前方。
橫在城門內的另一條大道與這條直道構成了“T”形,兩個彪漢握刀,在夜羽看不見的道上從左右同時向著道路的交匯處奔去。
夜羽難逃一劫了。
馬上就要進入交匯處,那兩個身影已映入眼簾。
夜羽雙手放開韁繩,在晃動的馬背上拔出了劍。
哢嚓——
金屬相割的聲音令人全身發緊,仿佛長長的指甲從心臟內壁劃過。
彪漢近在身旁的瞬間,夜羽擋下了他們的刀。但是身體因受到兩股力量的衝擊往後倒去,身下的馬仍直奔,他只能任由自己仰面摔下,背部狠狠撞到地上。
“別動。”
刀尖輕輕放在夜羽喉頭。
“臭小子,若是被你搶了,豈不丟我盜賊的臉面?!”
隨即趕上的盜賊首領輕蔑地俯視夜羽。
盜賊?夜羽乏力地躺著,嘲笑自己真是找錯對象了。更嚴重的是,他們不是普通的盜賊,和他一樣是通靈師。
夜羽不知接下來該作何反應,握緊劍,腦中有些混亂。
有的人總是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闖進別人的世界。比如現在,一個淡粉色身影從夜羽的上空閃過。他看著被幾個男人的頭遮去一部分的天空,血液裡像有一陣電流經過。
那抹身影落到那匹不知所以地飛奔的馬上,韁繩一扯,馬鳴叫著抬起了前腿。
幾個大漢錯愕地望著憑空出現的女子。女子回過頭粲然一笑,調轉馬頭,反向衝回。她抬起左臂,環在手腕上的銅器如花綻放般張開棱角,無數細小的碎片從裡面噴發出來。
“是暗器!”
盜賊首領疾呼一聲,四人齊齊跳離馬背退避。
夜羽看著幾匹馬中傷後呻吟發狂而跑,瞠目結舌。
還未從震驚中緩過來,女子已來到他跟前。
“還不快上馬!”
她說完回過頭,夜羽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容貌。
“哦。”
夜羽跳起來,剛坐上馬背,女子就翻身下馬,下一刻出現在城門邊。
“愣著幹什麽,走啊!”
女子輕松打暈了守門人,夜羽駕馬過來時,她將門快速推開。
衝出城門的刹那,女子一躍到了夜羽身後。
“多謝姑娘相助。”
他看了女子一眼,嬌美的面容,五官小巧玲瓏。然而,那雙白瞳卻觸動了心中的灰暗。
“不用。”
女子湊到夜羽耳旁,淺笑。
“你只要記住我就行了。”
她說完跳下了正在奔跑中的馬。
夜羽沒有回頭去看她,她的名字在腦中回響,然後深深烙下。
瑟谷櫻夏。
7
“你確定還要吃?”
霧夜鎖數著堆在架柳面前的碗碟,有種想把他的胃掏出來看看的衝動。
架柳把又一個空碗放下,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行,你再吃下去,等會兒大半士兵都沒得吃了。”
鎖和架柳坐在軍營的第三飯堂裡,此時剛過軍隊的早訓時間,再過上一會兒就會有士兵陸續前來。她看著像食神的架柳,心想他相貌堂堂,吃相可不敢恭維啊。
架柳隨意抹了抹嘴,意猶未盡地道:“那你再幫我要一碗湯吧。”
“……”鎖盯了她幾秒,起身道,“好吧,一碗湯。”
食堂裡是自主打飯,但軍人有統一的飯量標準。如果都像架柳這樣毫無節製,估計士兵們不是戰死就是餓死了。取菜處位於食堂最後方,而大湯鍋在右側靠著牆。
鎖很快就回來了,把一碗盛得滿滿的湯遞給架柳。
架柳接過湯碗,目光飄到了食堂入口。
禦冥王正走進來,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轉頭,視線準確無誤地與架柳相接。
“軍師大人不是走了嗎?”
禦冥王一邊走來一邊道。表情是沒有任何變化的冷峻,只是眼底帶著不易看出的笑意。
“禦冥王。”鎖處於禮貌地站起來,低頭道。
“啊,出了點意外。”架柳輕描淡寫地道。
“是嗎,用餐愉快。”
禦冥王看了看那堆碗碟,笑意更濃。
他從鎖身旁經過時,鎖吸入了一口涼氣。
“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
鎖坐下來,小聲道。
“回國。”
“哦。”他簡潔的回答讓鎖感到有些無趣,“說起來,你這軍師還真笨。”
架柳停下喝湯的動作,俯著頭向上瞪鎖一眼。他不準備說出事實。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兩個位置是帝王和陰陽師,通常兩者是不能同時離開王宮的,因為必須留下一位主持朝政。在這次的事件裡,架柳和夜羽為了降低風逸的防范,必須偽裝成不是通靈人的普通君臣。
“對了,等下我帶你去挑馬吧。還有路上的盤纏也會幫你準備。”
“嗯……”
架柳喝完湯,目光裡參入了複雜的成分。
果然,凶手就在這裡麽。
8
朔城與雛城之間坐落著一個村莊,村莊很小,大約有二十余戶人家。因為這裡佔據著往返兩城的必經之路,在唯一的主道上就開有五六家酒館,為旅人提供歇腳處。不過如今這種非常時期,村子裡荒無人煙的樣子是他們預料中的事。
走在貫穿全村的道路上,剛過正午的陽光仿佛要將萬物熔化。陣陣拂來的風猶如篝火上升騰的熱流,吸入時似乎變成了滯留物,引起輕微的缺氧般的難受感。
視線不需要有大的偏移,便能將不斷後退的房屋一一覽過。
好走在漠顏旁邊,他和她都是左手牽馬。一馬之隔為他製造出了個人空間,雖然聽著漠顏和希琪瑣碎的談話,但具體說了些什麽他完全沒在意。他在猶豫。希琪還不知道羅蘭國的事,她離開的時間恰到好處。他猶豫是否應該告訴她。
昨晚希琪向好問起過夜羽,他只是說他們有要事回國了。盡管回答得有些含糊,好一副鎮定的表情沒有讓希琪生疑。
還是算了吧。他想,心中仍舊不安。
他們很快便出了村莊,不遠處的十角風亭就是與彌殤相約的地點。
風亭周圍有幾棵高大的楊樹,繁茂的枝葉罩著亭頂。一個人影立在風亭裡,身體稍斜,左肩輕靠著朱漆柱。
漠顏一眼認出那是奈蓮。察覺到漠顏眼裡的變化,好也認出了他。
奈蓮看著漠顏向他走來,於是緩緩站直,深邃的黑眸中投進了幾縷穿過楊樹葉的金光。
“你怎麽會在這?”漠顏問道。
“不放心,就跟來了。”
他說著,上前牽過漠顏和好的馬,將繩子系在樹上。
走進風亭,感覺清涼了許多。
亭中有一張石桌,四方各有一石凳。
漠顏向奈蓮介紹了希琪,他看了希琪一眼,並鞠躬行了禮。
這時,頂上響起像是有人踩瓦片的聲音,接著彌殤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他雙手扶著亭簷,懸吊的身體向亭內一晃,松開手,穩穩落地。
“你們好。”
彌殤淡淡的笑著道,目光掃過所有人。
漠顏看著他與風逸酷似的臉,散發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氣質。
9
“我弟弟離開雛城了?”
風逸剛從彌殤的空屋裡走出來,一個士兵急忙向他上報了消息。
“是今天早晨走的。”
士兵跪立著,雙腿有些發軟。他埋著頭,不敢看風逸戴著黑色面罩的臉。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風逸的眼裡蓄滿憤怒。
“彌殤大人威脅小人……”
“哼。”
風逸走近士兵,彎腰,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讓他的腦袋仰了起來。士兵怯弱的眼神躲閃著,害怕與風逸對視。
“你聽好了,一旦發現他的蹤跡,立刻通知我。”
風逸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目光凶狠,“我要教訓那個混帳。”
10
奈蓮站在一旁,其余四人圍著石桌而坐。
聽完彌殤對“覆沒之風”的詳細解釋,全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怎樣做,才能阻止?”漠顏問出了關鍵。
彌殤搖搖頭,“我說過了,族人裡有包括哥哥在內的六人起主要作用。夜晚的月圓之時,計劃隨時可以啟動。如果你們在天黑之前闖過去可以把六個人全部殺掉,這樣才能阻止。不過,見到那六人之前,還有二十三位族人恭候著呢。”顯然他排除了自己。
“這誰都做不到吧。”好回顧著與風之族作戰的那天,心想如果當時與他們耗下去,至少要大戰幾天幾夜才能分出勝負。不過在那之前,自己一定累死了。
“既然不能阻止,”漠顏盯著彌殤,眼裡露出冷光,“你告訴我們這些, www.uukanshu.net 又有什麽意義呢?”
彌殤看著她,唇邊牽出笑容。“不能阻止,也沒說不能應對呀。”
“?”
“不過,使用那個應對方法是觸犯禁忌的——以一個人的身體為媒介,打開「吞噬逆流」的大門。”
11
走出風亭,陽光暗淡了幾分。
希琪沒怎麽聽懂他們的對話,雖然知道事態嚴峻,但是她沒有一點危機感。
“我想明天回國。”她說。剛才她一直在思考這件事。“夜羽知道我偷偷跑出來,我死定了。我必須早一點——”
“不行。”
好不知如何開口時,漠顏快速打斷了希琪。
“你一個女子獨自趕那麽遠的路,絕對不行。”她不容拒絕地道,“讓彌殤帶你去漢梨,到了那裡再發信至羅蘭王宮,等人過來接你回國。”夜羽派人接她的時候,羅蘭國必定保全了。如果羅蘭淪陷,至少她在漢梨不會受到牽累。這是最好的做法。
“可我不也是一個人過來的啊……”
“那是運氣好,回去可不一定安全了。”
“我現在就帶她走吧。”彌殤道。他也沒有對希琪說出羅蘭的情勢。
“我把這個給你。”漠顏從腰間解下一塊軍師令牌,交給希琪後再轉向彌殤,“你最好不要露臉,被當成風逸的話,你是解釋不清的。”
好的猶豫,在漠顏的話語中漸漸退去了。
謝謝你,漠顏。
好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默念道。
心底一股暖流,仿佛讓他遠離了這紛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