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筱南再次醒轉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光很刺眼……恍惚間,還有一個男人,那個人看上去陌生又熟悉,讓她整個人都如在不真切的夢中。
那男人正在房間中忙忙碌碌著,突然聽到她的動靜轉過頭來看,發現她醒了,立刻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聲音中微帶顫抖,就這樣衝她喊道:“筱南!”
周承山的面容由遠及近,由模糊逐漸清晰,路筱南看著他,聽著他,感受著他……這才知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真實的。她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將頭微微轉開,似乎並不想看到他。
周承山看她的樣子,知道她現在一時還難以接受,因此也沒有繼續強迫她,而是退後了一點,說道:“筱南,我是周承山,你還記得我嗎?你現在疲勞過度,又受了大的刺激,身體不好,我受靈犀的委托來陪你,照顧你。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這麽多年來隻存在於記憶中和夢中的聲音,就這樣突然在路筱南的耳邊響起。她的一切偽裝和堅強都被瞬間擊碎,一時滿心委屈,眼淚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周承山看著,心裡不是滋味,路筱南流著眼淚的樣子,讓他心如刀絞。她睡著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看著她。醫生說她身體無恙,只是受了刺激,太累了,所以才不願立刻醒轉。
那晚,靈犀遲遲沒有收到媽媽的回復,不久,許久沒有響起的加拿大用的那部電話居然響起,她才知道,媽媽出事了,被送進了醫院。她作為緊急聯系人,卻身在異國他鄉沒法趕到,雖然她事後通知了小婭幫忙,但心中還是焦慮不已。
周承山接過電話,身為醫生,他細細地詢問清楚了筱南的病情,然後,連夜坐車趕到成都,幸好,他的簽證已經辦好了。於是他搭乘最近的班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蒙特利爾。
這些天來,日日夜夜看著她,陪著她,他不斷地想著,筱南的這些年來,心裡究竟有多苦。她的模樣幾乎沒怎麽變,是讓人在人群中就可以一眼看到的。但她清瘦了,從前的她臉圓圓的,現在卻只有尖尖的下頜了……
他強忍著心中的不舍,拿著一張紙巾,輕輕地幫路筱南拭著眼淚,澀聲說道,“筱南,這些年,真的很抱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讓你受苦了。”
他沒有哪怕一瞬間,責備她當年為什麽對他不信任,也沒有質問她為什麽不來問問他,更沒有說自己這些年心中曾有多麽委屈。在他心裡,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沒能一直在她身邊陪伴她,是他的錯;讓她誤會,是她的錯;讓她流淚,更是他的錯。
路筱南思緒終於清明了些,鼓起勇氣,看向他,輕輕說道:“承山哥,好久不見。”話音剛落,淚又是簌簌而下。
周承山看著他當年曾經那樣呵護過的那個心愛的女孩子,難以相信,彼此間,一晃已經是二十六年沒見了,滿心憐惜。但他還是先想到了正事,於是他讓自己冷靜下來,溫柔地說道:
“筱南,你現在醒了,咱們的事,有的是時間,慢慢說。你要不要先和靈犀說幾句話?她知道你生病,很是擔心。讓我一定在你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告訴她。”
路筱南看著周伯,說道:“你和靈犀,怎麽見到的?你們……”她的話,戛然而止。
周伯趕緊答道:“是靈犀,她剛去雪區支教的時候,身體不舒服,學校裡的負責人帶她去醫院,正好我坐診。所以就認識了。說來話長,後來,我們就熟悉起來了。
而且,還多虧了她,讓我找到了小川的兒子。你還記得小川嗎?我弟弟,當年為我們拍照片的那個。” 路筱南的思緒也飄向了那些甜美的回憶中去,她點點頭,說道:“當然記得。和你的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倒是這些年的事,總覺得像夢一樣,過得不真切了。”
周伯聽著她的話,心中震動,他又何嘗不是呢……當年一直以為背棄了他的女孩,居然是如此被人蒙騙,還所嫁非人,最後守著一份遺憾,一個人這麽多年。
周伯接著說道:“筱南,先給靈犀發個視頻吧,好不好?”
路筱南微微笑著,說道:“好,你給她發吧,我來說就是了,我懶得舉著手機。有些累。”
周伯說道:“那是自然,不會讓你受累。”說著就撥通了靈犀的視頻,很快,手機屏幕中就出現了靈犀急切的小臉,看到媽媽似乎一切安好,她滿面憂慮終於緩和了些,說道:“媽,你沒事就好。”
路筱南竟然臉微微染了紅暈,有些不好意思,這才點點頭,說道:“嗯,別擔心,我沒什麽事。”
她看著鏡頭裡面媽媽和周伯在一起的樣子, 覺得兩個人真是異常般配,看上去賞心悅目。她趕緊說道:
“媽,周伯伯,我先說兩句喲。媽媽,周伯伯人真的很好,我認識他的這段時間,他不光救了我的命,還悉心照顧我。當時只是因為聽說我在雪區支教,他就免費給我配中藥,還每周都為我複診。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媽媽,所以你放心,這個人,一定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已經給您考察好了。然後,周伯伯,謝謝您在第一時間趕過去,照顧媽媽,有您在我很放心。您也見到了,我媽,還是如花似玉,這些年雖然一直都是一個人,但是,追求者甚多。您可要好好把握哦!”
周崇山和路筱南看著靈犀忙忙碌碌的張羅著他們倆的樣子,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周伯現在也沒有顧忌了,所以,笑著說道:“靈犀,你還記得當初你問我是不是因為知道你是支教老師,所以才給你開中藥的時候,我說算是,但不全是嗎?
其實,另一個原因,就是,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和你媽媽莫名很像,看著你,會讓我想到當年你媽媽的樣子。所以,心裡自然而然地,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靈犀聽了,頓時覺得才第一天看到周伯伯和媽媽同框,就不斷被撒糖的感覺實在太齁甜了。哈哈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我還是托了媽媽的福咯。哈哈~也算也算~不管怎麽樣,您都是我救命恩人了!”
周承山和靈犀相談甚歡,那融洽的樣子,讓路筱南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