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活人的明天Ⅹ　　沒等他們感慨完畢，新一輪傳送又進入倒數，白守川很快下定決心――不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將傳送裝置徹底搗毀。

　　隻是，看著距離空間門那並不算遠但也不算近的距離，下定決心的戰法師心中第一次浮現出天塹兩個字來。說實在話，如果現在問他有什麽辦法去拆掉一座傳送門的話。

　　大概隻能這麽回答:

　　用毅力！

　　或者說等待奇跡吧。

　　白守川開始圍著整座天井兜圈。除了抵達此地的通風管，周圍共有六、七條管道匯聚於此，各條管路四通八達，比想象中還要複雜曲折，整體像塊透風撒氣的乾酪。這種地形堪稱戰術的噩夢，迎著撲面而來的涼風，戰法師記下所有能過人的寬闊雨道。剛兜完一圈，他終於找到最合適、也是唯一可能的下行路線――嵌入水泥牆體內的一段拱形石梁，暴露在空氣中的橋面早已嚴重水蝕，表面氧化成一簇灰頭土臉的“柱狀珊瑚橋”，在拱形石梁的下方的空間正好可以暫時躲避惡魔的視線。

　　“有準備‘羽落術’嗎?”白守川問道。

　　左岸也在觀察傳送門，收起平日的嘻嘻哈哈，他以罕有的耐心答道:“行不通的，未落地就會變成個蜂窩。人數太過懸殊，就算把防禦法術全加上，單個目標存活的時間也很難超過半分鍾。”

　　“半分鍾勉強夠了。隻要接觸到空間之緋，就有機會破壞它。”瞧瞧腳下懸浮的空間之緋，白守川仿佛在勸自己“這麽大塊頭真夠誇張。選準落點應當可以跳上去……”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並不肯定。眼下惡魔跨位面傳送的關鍵，在於巨大的能量晶體空間之緋充當著位面節點，支撐著整個系統的運轉，隻要解析出空間之緋的節點，就能破壞同步，瓦解傳送的企圖。但解析空間節點是空間大師才敢嘗試的活動，就算是資深煉金師們也需要進行大量實驗和論證，相形之下暴力粉碎一塊作為節點水晶反倒簡單得多。問題是，普通傳送陣使用的“能量節點”至多像塊鵝卵石，眼前這枚卻大得不成比例，縱身一躍恐怕會給敵人增添一段笑料。

　　大夥對此都心知肚明，喵冬忍不住插話道:“守川別傻了，就算你上去了，要何種神力才能用三尺劍搗碎空間之緋這種半噸重的結晶礦物?”

　　明知德魯伊說的是事實，白守川仍舊惱火地想反駁幾句，開口時卻被一聲顫顫巍巍的說話聲打斷。

　　“我……我可能知道……”一直躲在最後的顛兒小心的舉了舉手，怯怯的說。

　　“啊?顛兒你知道嗎?”十夜立刻挽住顛兒的手，親昵的問道。

　　大夥兒都望向顛兒，後者顯然受不了這樣的灼熱的目光，她輕輕的低下頭，用嫩白的小手捏著衣角，咬住嘴唇，一副害羞的樣子。眾人頓敢暈然，心道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有閑心害羞。

　　十夜微微的笑笑，輕輕後退並扶住她，低聲鼓勵道:“大家相信你呢！”

　　顛兒點點頭，鼓足勇氣說道:“剛……剛才我查了一下，我的知識系統中似乎有這座遺跡的資料。”

　　“嗯，是這樣的，在知道我們要去的是石劍城的古代奧術遺跡後，我也想幫助大家……於是我就去了系統的圖書館收集了資料。剛才我的知識系統中有提到過，石劍城地底有一座始建於3200多年前的古城遺跡，以及……以及這座古城是屬於古代奧術師帝國七王之塔的一部分。”

　　“七王之塔?在230年前的枯木之年，

雙星塔聯盟曾經在戈蘭森南都的高山領發掘出了其中的兩座大奧術師之塔，傳聞其中是有發現三枚空間之緋。”左岸一邊檢索自己的知識系統，一邊點頭，暗道奧術遺跡裡具有空間之緋這種戰略神器原來還是有歷史傳統的。　　白守川也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輕說道:“繼續吧，顛兒，我們都聽著呢。”

　　眾人點頭，顛兒再一次述說起來。

　　“是的，枯木之年。知道這次是去破壞惡魔的傳送陣……所以我特意查找了法師協會關於枯木之年那次挖掘的研究筆記……我發現，在高山領被發現的三枚空間之緋的空間節點有著一種奇妙的規律性……”

　　“顛兒?你說什麽?”YD樹一邊愕然的看著傳送門再次傳送過來一群讀心魔，一邊回過頭問心語道。

　　顛兒習慣性的用略帶驚慌得眼神看了半身人一眼，習慣性的向十夜身後縮了縮，小聲地回答:“嗯，我想，或許我們並不需要暴力破壞惡魔所擁有的空間之緋…”

　　白守川很快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你有把握在短時間內解析出這枚空間之緋的空間節點?”

　　“我……我想……是這樣沒錯……我可以。”顛兒像給自己打氣一般，又重複了一遍“我可以。”

　　一雙冰冷但有力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是的，你可以做到。”肯定頷首，白守川手心下壓，“我們的目標很簡單，不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將傳送裝置核心――空間之緋徹底搗毀。”

　　“解析和破壞空間之緋能量節點的任務交由顛兒和左岸完成，其他人的任務包括我在內都是掩護她靠近傳送門，並在她完成之前保護好她。”

　　目光掃過同伴們，有人神色緊張、有人緊蹙眉頭、有人仿佛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平素嘻嘻哈哈的左岸無聲沉默，握著法杖的右手手指卻無聲的伸縮著，星梨在一遍遍地擦拭自己的太刀，秋呆魚盯著她的魔寵工口炮發著呆不知在想些什麽，這些動作看似毫無意義，但卻或多或少流露出些許不安的意味來。

　　他看著腳下的赤潮。甚至從地面上都能感受到微微的戰栗感。白守川勉強整了整臉色，雖然心中同樣一點把握也沒有，但他知道自己首先不能悲觀絕望。至少不能讓他的隊員們看出他的猶豫來。

　　如果要說九人小隊能從惡魔大軍中殺出一條血路靠近空間之緋。白守川自己也不會相信。

　　現在隻有賭一個唯一的機會。

　　讓顛兒和左岸利用“進階隱身術”的有效時間靠近空間之緋，也就是一分鍾左右的時間。但問題在於，一分鍾肯定不夠他們從石梁這裡抵達傳送門。

　　雖然500米的距離並不算遠，但這是在惡魔大軍之中穿行。

　　“兵分兩路。”白守川默默地考慮一會，終於答道。他的目的很簡單，用一隊人作為炮灰去吸引惡魔的注意力，而另一隊人則利用隱身術護送顛兒和法師左岸去到傳送門邊。

　　他將自己的想法簡略地敘述一遍，大夥就明白過來。左岸略微考慮了一下道:“這的確是現下唯一的辦法。這是個很好的計劃，但並不可行。”左岸略帶沙啞的嗓音忽然打斷了白守川。

　　大法師左岸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現在的情況已擺在我們所有人面前，容不得我們有一次失誤重來的機會。因此我們必須將每一個細節做到最好。”

　　“守川的安排無可厚非，但可惜的是，作為一位塑能系大法師，在下今日正好沒有記憶進階隱身術……別用這種不相信的眼神看我……要知道在下作為好男人的傑出典范怎麽可能去記憶這種猥瑣的法術……”

　　“所以我建議我和守川交換一下位置，由我作為主攻手去吸引惡魔的活力，讓擁有豐富‘偷雞摸狗’經驗的守川護送顛兒直至完成任務為止。”

　　白守川老友左岸那雙無比冷靜的眼睛盯著自己:“等等，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守川。今日我已經付出了一顆生命石，你不希望我在一天內經歷兩次死亡的好意我很感激你，但卻並不見得符合時宜。”

　　“這個計劃的核心其實不是吸引火力的一組人，而是如何靈活應用隻有一分鍾不到持續時間的進階隱身術抵達傳送門。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而作為戰法師的你比我更適合。”左岸繼續說道:“你的機會其實是以其他生命的死亡換來的，千萬不要放棄每一個最微小的希望。所以吾友，請保證，務必成功。”

　　“吾友……”布蘭多不禁開口道。

　　但左岸已經回過頭，望著螢火蟲之光的隊友們。

　　“我從未後悔認識你們，我的隊友們。”

　　“銀，我的女王陛下，認識你是我的榮幸。”

　　“十夜，你老是用那種怪怪的眼神看著我，讓我很受傷啊。”

　　“秋呆魚同學，什麽時候我才能有和工口炮一樣的待遇被你抱在懷裡蹭啊蹭的”

　　“還有星梨妹紙，下次沒扣好和服可別到處劈人哦，我看見裡面了……”

　　“膽小鬼喵冬，等會肉盾就指望你的熊熊變身了哦，要加油呢！”

　　“還有最後比我還無恥的YD樹，聽說你老婆她近來特別興奮，你小子是不是有點不勝負荷啊”

　　……

　　“惡魔突然襲擊石劍城，說明玩家裡的奸細還是很多啊。”“聽說工口炮最近拉肚子?吃點橘子皮沒準能止瀉。”“唉！左岸，你是不知道，婚後這日子真他喵不是人過的……”

　　……

　　被左岸同學一惡搞，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妹紙們聚在一起熱熱鬧鬧說什麽的都有，耳邊YD樹和左岸兩個猥瑣黨對婚後生活謀喋喋不休。

　　白守川看著所有人， 等會他們就要面對成白上的惡魔，就算有了顛兒給大家的一絲希望，不過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還是將此次行動視作一次高尚的行為――一方面是不足十人的冒險者小隊，一方面是無法計數的惡魔大軍，除了奇跡，他們實在想象不出勝利的可能。不過即使如此，所有人還是笑嘻嘻的慷慨赴死。

　　他們並不是不知道此次一去，十死無生，慷慨赴死只因為那是一份玩家的執著與堅定――明知失敗仍要發起挑戰，這樣的執著在這個時代的現實裡或許早已經失落――在現實扎營的人們，堅持和理想早就被殘酷圖釘釘牢在現實的牆上，在茫茫人海成為一幅毫無新意的風景畫。但是在這個虛擬世界裡或許還能燃燒理想與榮譽的熱血，遊戲裡的天真，遊戲裡的傻氣，遊戲裡的堅持，是為了自己不再錯過，不再遺憾吧。

　　生命不止存在單一世界，遊戲者不讀現實“憲法”。

　　在那一刻，就算等下就要面對惡魔的千軍萬馬，守川隻覺得平心靜氣。或許死亡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怎麽啦?有些怪怪的你。”十夜正和顛兒在一起，見到守川一個人，眼光狐疑地飄過來。

　　“沒什麽……”

　　十夜:“古怪的人。說起來，雖說莫名其妙和你在遊戲裡遇到，不過我還真的從來沒想過我會跟……你……嗯，一起戰死呢。”

　　守川:“跟一個朋友一起戰死呢?”

　　十夜笑了笑，說道:“好，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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