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戰爭燃點 惡魔
在官方給出的介紹中被稱作“惡夢”中的生物,描繪其形象異常高大,渾身淡紅色皮膚仿佛透著無盡的活力,體外覆蓋一層堅厚的甲殼狀物質,對物理和魔法攻擊抗性十足。配上犄角跟一雙肉翅,遠程,近戰皆是人類的噩夢。我見過許多外型各異的這類生物,直到許久以後,我才明白,人的惡夢隻能由人來構成。
人才是人心中的惡魔。
――白守川(公測戰法師職業第一人)
。。。
午後,石劍城南門城區。
白守川一邊大歎倒霉,一邊小心地繞個遠路,沿貼近房屋陰影的牆角,悄沒聲息追攝著前面兩位玩家。
他本是應友人左岸蒼青約邀來戈蘭森東部一聚,沒想一到雙星之塔聯盟在戈蘭森東部邊界的聯系站,一個不討好的任務就交到他手中:
萬松堡以西八十公裡,有一座石劍城要塞坐落在幾座高山環抱的山谷中,地勢險峻,邊境交通要衝。不幸的是,石劍城作為戈蘭森抵禦地下世界惡魔議會的邊界崗哨,當然也是雙星塔法師聯盟暗中關注的地區之一。聯盟的協會成員已經一周沒有消息了,他被授命前往探明情況。
交談聲把白守川拉回遊戲。眼睛往街對面望去。一棟有護衛的房屋前,矮壯的那個玩家身形僵硬,大熱天戴手套皮帽,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正和門口的護衛交談著什麽。另一位瘦高個的大熱天還身披罩袍,黑色兜帽裹著大半張臉,正小心地左右探看,提防任何可能的危險。護衛進去老半天屋裡人才來開門,一番簡短商榷,兩名訪客被迎入屋內。
從袍子裡取出一部手掌大小的書冊,解開搭扣,小冊子展開成一本大書,記滿了歇倫字母和簡約的圖示。這是“戰法師”白守川的魔法書,由雙星之塔的導師交到他手中,從不離身。白守川最後看一遍今日記憶的法術,確信魔力能通過輕柔的耳語和精確的手勢變成自己需要的力量。再檢查一通空間袋裡的一應材料,他恢復了一貫的戰鬥表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加好“進階隱形術”和“輕靈術”,白守川悄無聲息地來到牆根底下。利用敲擊術小心打開窗戶的一道縫,借助“靈視術”遊走一圈確認沒有危險,借著夜色提供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溜進去了。
第一層的主體是座大廳,一個人影都沒有。剛登上第二層,他就聽到有人談話的聲音。仔細分辨,聲音從樓梯轉角處的門裡發出。白守川考慮片刻,隱形效果就快到頭,自己今日隻記了一個“進階隱形術”,馬上就得防備被人發現。探頭看到走廊裡沒人,瞅準天花板上一處活板,翻身上去隱蔽蹲伏。二樓房頂架構還算完整,可有些木板遭到白蟻侵蝕,透光撒氣強度很成問題,不過總比下面安全得多。小心翼翼挪到合適地方,找個窺孔朝下望:
裡頭的景象讓他渾身一震,呆立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地凌亂的花瓣,山羊血勾畫出環狀法陣,正中漂浮著一塊多面體水晶。水晶由無數平滑曲面組合而成,作為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像夜幕中懸掛的一輪永月。水晶下方早已聚集不少形色各異、行動詭秘的男女玩家。哼著輕佻的小調,一位玩家正在補全法陣的最後一部分。
某玩家突然響亮地說,“現在我需要一隻祭品――最純潔,最甜美的一個。給我祭品,我會展示真正的奇跡。說到做到。”
話音未落,
眾人的眼光全集到角落裡的一位小女孩身上。入目的景象仍舊令一旁窺視的白守川心頭火起。小女孩大約五、六歲的模樣,坐在角落哭得滿臉是淚,一縷鮮血順著額頭慢慢流淌下來。在玩家的呼喊聲中,“最純潔,最甜美的一個”被帶到法陣獻祭。 眾目睽睽下,法陣仿佛一隻遠古巨獸的咽喉,落入其中的小女孩眨眼蹤跡全無……瞬間狂風大作,半空中多面體水晶光芒四射。法陣上方硬生生敞開一道黑洞,巨大的傳送裝置無中生有,當先走出來個七尺多高、渾身披甲的純種惡魔,長角和肉翅像皮膚一樣泛著血紅色,小蛇似的血管趴伏在肌肉的隆起部分,呼吸時似乎抽走了四周的空氣,讓周圍的活物因為缺氧,或者說恐懼而感到頭暈目眩。
白守川面對血腥的喚魔儀式,平時經受的嚴酷訓練讓他還能保持鎮定。對地下世界不同種類的惡魔,白守川可說了如指掌,作為一個合格的“戰法師”,必須符合嚴苛條件:必須具有等同10級的近戰職業等級,同時具有中等偏上的施法能力,能夠從容調度魔法和刀劍的持有者,並在試煉中單獨一人贏得過三次以上對惡魔的勝利。簡單地說,《歲月之準》對“戰法師”的要求是“萬裡挑一”。但是一等被召喚者現身,就連白守川也感到一陣寒意――這是一位僅次於領主的存在!
“冷金將軍”某玩家熱情洋溢地介紹著,“以及他的軍隊。”
新登場的紅皮膚勾勾手指,熱情介紹的玩家男子立即頭上腳下倒立起來,小醜般翻著跟頭,接著被投入了無底深洞,慘呼尚未終止,將軍便自個喝彩起來。“虔誠的信仰!呵呵,沒法子,奇跡的要價有點高。其實隻有你們玩家中最無恥,最低級,最黑暗的靈魂才能博得惡魔的歡心。”將軍無聲發出訊號,聚集在身邊的玩家在嫉妒震驚中接二連三、主動自覺地跟著跳下深淵,看得白守川瞠目結舌。
惡魔將軍目光火燙,外形威武雄壯,背後成編制的精英衛隊魚貫而出。咆哮一聲,惡魔側著頭,擲地有聲地說:“祭品,要更多!”
黑暗中,十來隻地獄犬隨後加入拋擲祭品的行列,空中懸浮的多面體水晶閃閃生輝。傳送陣一端聯結著地表世界,另一端連著巨大的玄武岩平台,透過法陣可以看到數不清的增援部隊正等待充能傳送,蜥蜴騎士正安撫焦躁的坐騎,半人半鳥的變種惡魔棲息在岩棚上――用不了多久,他們將跨越數千公裡直線距離、奔赴戰場上陣殺敵。
……
白守川已經沒興趣聽下去,既然那些邪惡陣營的人渣已經喚出了惡魔,現在自己該考慮應該是如何安全離開,第一時間去向萬松堡尋求支援。於是他開始小心地撤退。正要從活板往下,突然感覺有人在附近。摒住呼吸,慢慢向下張望,白守川終於在走廊盡頭的陽台處發現了一個家夥。這人身穿黑衣,露出一個頭正輕手輕腳地向陽台裡面爬。
情況變得有些複雜,白守川現在反而不敢亂動了。新來的把陽台上的盆栽弄得沙沙響,房間裡惡魔的咆哮聲忽然消失了。戰法師暗自著急,這人的攀爬技能和不怕死成反例,自己難保不會被連累。聽著屋裡好一陣子沒了聲息,新來的這位是玩家還是NPC應該留給屋裡的惡魔老爺慢慢審問,再不走就不妙了,“死道友不死貧道”,他決定冒險逃走再說。
撬開幾片頂瓦爬上二樓樓頂,從屋頂煙囪後面的斜坡上往下窺視。默念咒語,一根“活化繩”在夜色中勾住黑衣男子的左腳踝,用力一扯,新來的那位在慘叫聲中墮下陽台。門口兩位護衛同時攫住了這從天而降倒霉的倒霉蛋,不一會就被捆起來押解進了裡屋。
白守川生怕還有埋伏,就蹲在煙囪後面又等了十分鍾,然後才無驚無險地落回到街上。
五分鍾以後,回到夜色裡的戰法師重新把自己豎在街對面濃厚的陰影裡。
系統提示音響起:
“玩家C+級任務:‘燃點’完成,完成度優秀。”
“請問玩家是否接受A級任務‘活人的希望’。任務要求:在24小時內把石劍城出現惡魔空間傳送陣的消息帶給雙星塔聯盟駐戈蘭森辦事處。”
沉默片刻,黑暗中戰法師選擇了接受選項。
“戰爭開始了……”年輕的戰法師自言自語的說道。緊接著,黑眼睛在黑暗中綻放光芒,“我們玩家能夠帶給這個世界的,不應該隻有混亂與毀滅。”說完這句,他便快行幾步,消失在迷蒙夜色中。
藏在右袖中的三尺劍短打卻在輕輕顫動。
雜碎們,又到了最直接的部分。
。。。
穿過城牆某個角落的秘門,通道裡的汙濁氣息讓白守川眉頭一皺。“第一次走私?別擔心,”他的當地向導駕輕就熟,伸右臂朝幽暗甬道一讓,做出“這邊請”的手勢。“我們石劍城的盜賊工會一定會對得起先生你付的金幣的。”打開一道石門,門外是月色昏沉的平原。
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白守川和向導道別。無暇欣賞難得的圓月,即使月亮完全反光時,地面上的夜晚還是暗淡沉寂。他疾跑一會,突然感到脊背發冷。
――不對勁。
白守川毫不懷疑自己的感知,一百次虛驚可能導致神經衰落,但一次疏忽,就是刀刃插進後背付出一顆生命石的代價。
他穩步前進,越來越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行至一處樹林,白守川踏著落葉走進。不一會,一個鬼祟的人形踩著一道拉長的影子,尾隨著進入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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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道長請留步躲在一叢草叢後面,飛快地向外探頭,然後馬上收回目光。半秒鍾的時間裡,他夜鶯一樣的眼睛看到那個穿長袍的玩家走進了前方的那處樹林。
道長請留步把短劍咬住。他開始貼著草叢匍匐向前方,任何見過他的人都無法想像,他這樣的彪形大漢怎麽能像蛇一樣在地上移動。
月色下,一把短劍沒入後背,深入內髒,傷口還來不及冒出鮮血,穿長袍的男人在劇痛中向右前方栽去,雙手徒勞地揮舞;再一陣絞痛, 短劍又給他添了道新傷――一樣深,一樣致命。第三劍瓦解了他的意志。短劍豎著楔進去,切開波浪形傷口,深且致命。被這惡毒的連擊摧垮,穿長袍的男人抽搐著倒地。
道長清留步這麽想著。他總喜歡動手前設想最好的結局,雖然這樣很幼稚,但他實在忍不住。他一面潛行,一面幻想著完成這個暗殺任務所能領到的酬勞。
二十尺。他想到了拍賣場的某一把利刃。
十尺。他想到了任務報酬表上一排的劇毒藥劑配方,眼花繚亂的。
五尺。他甚至看到他從這個任務後發家一路成為玩家盜賊第一人!
然後,當他取短劍在手,卻發現前方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驚訝了。
道長請留步感到手腕被一隻鐵鉗夾住,“吱呀”一響,盜賊尚未扭過臉來,右臂已經給擰轉百十度,然後整個人流暢地翻了個跟頭,視線裡短劍沿著弧線劃過天上圓月,飛進草叢中,接著他的頭遭到掌緣側劈,最後見到的景象奪走了他全部焦點,印入垂死的腦中:
一把三尺劍短打,護手被長袍男子握著――暗淡的劍鋒一動,盜賊的世界陷入黑暗中。
白守川在屍體上拭淨劍鋒,臉上卻沒有歡容,似乎正反覆衡量這次任務的難度,漆黑雙眼反射著難以測度的光。
危機才剛開始,由於不清楚他的底細,邪惡陣營才派來一個等級不高的成員,用不了多久,真正的好手就會展開追捕,時間不多了。
想到這,白守川加快腳步消失在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