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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盲盒》第14章 不速之客 ①
  上海,某著名商務KTV內,狂歡還在繼續。

  老同學們已經有些放浪形骸了,白丁也開始有些暈暈乎乎,跟那名忘記叫什麽名字的“公主”緊貼著坐在一起。

  雖然氣氛有些曖昧,但他還算能保持著一點理智和體面。

  “大叔,你住哪兒啊?”那女郎的一根手指在白丁的大腿外側有意無意地劃了一下,弄得他癢癢的。

  “酒店啊!”白丁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時候落荒而逃顯然很丟臉,但他也大致明白對方的意思。

  “肯定是酒店啊?我問哪家酒店。”那女郎不依不饒。陪唱服務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今天如果再能出個台,還能再賺一筆。這個男人有些木訥,但跟其他幾個——尤其是那個被稱為“老濕”的油膩男相比,還算是順眼,今晚將就一下,賺他點錢,還是不虧的。

  “嗨,公司定的小酒店”,白丁心裡之後的防線還在堅守,他突然覺得有點發慌,那是一種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的感覺:

  “我老婆不會突然查崗吧?問我在哪兒,我怎麽說?”

  其實,他心中覺得今天來這裡已經有點對不起安晴了。真要是再做出點事兒來,那可得遭雷劈——骨子裡的他還是比較傳統的。

  再說,自己身上那點錢,要是花在這上頭,也的確覺得有點可惜。

  正在這時,他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心中一驚,有些慌張。

  掏出來一看,果然是那個帶著一顆紅色心的“老婆”的來電,他心裡暗暗叫苦,頭腦迅速清醒了了起來,急忙起身,抬腿邁過那個女孩,進到包間的洗手間裡——外頭的歌聲鬼哭狼嚎,太吵了。

  “喂?老婆?”白丁心揪著,接通了電話。

  沒想到,手機裡傳來一個焦急的男人的聲音:“喂!你是這個電話的‘老公’嗎?”

  從對方不成語句的問話中,白丁本能感覺到事情不妙……

  “這是我老婆的電話,怎麽在你手裡?你是誰啊?”白丁已經一頭冷汗。

  “我跟你說啊,你老婆出車禍了。很嚴重!現在正在送去市立醫院搶救的路上!你在哪兒呢?”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這番話卻讓白丁遭了五雷轟頂一般。

  他眼前一黑,腿一軟,坐倒在洗手間的地上。

  ……

  第二天中午,當白丁趕到市立醫院的ICU手術室外的時候,安晴的手術已經進行了12個小時。

  他在手術室外剛巧遇到了昨晚給他打電話的那位120急救員,對方讓人拿來了安晴的手機和她隨身的皮包,對白丁說了些安慰的話,就趕著去出另外一個任務了。

  要不是搶救的及時,安晴恐怕已經不在人世。

  感動的熱淚盈眶,連聲致謝的白丁竟然沒來得及問一下對方的姓名。

  即便在AI和醫療已經超級發達的今天,這座城市的運轉仍然需要這樣的“無名者”。

  白丁也從前來調查的警察口中大致了解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當時,妻子安晴隻身一人乘坐一輛無人駕駛出租車。按照行車記錄看,她應該是在返回自己家得途中遭遇了意外。

  當出租車行至三環北路的一處最高的過街天橋下方的時候,剛好遇到有人跳橋自殺。

  因為自殺者是從天橋的另外一側跳下的,正處於這個方向所有汽車的監控雷達盲區。

  事故在短短一瞬間發生,那位姓胡的自殺者恰好撞在一輛正常行駛中的卡車駕駛室的位置,

旋即遭到車輪碾壓,當場身亡,而由於卡車轉向控制失靈,車頭又向左側急轉彎,撞上了安晴乘坐的那輛出租車……  “三環北路那處最高的過街天橋!”白丁睜大了眼睛,那不正是當初他趴在欄杆上盤算怎麽跳下去才能死掉的地方嗎?

  他突然腦中打了一個激靈,又問了一句:“你說,那個自殺的,姓……胡?”

  “對啊!姓胡”那位警察隨口回答:“據說是個餐館老板,開了個什麽‘宋’的餐館……哦,對!新宋,前兩天還出事了,我們正在找他呢。”

  白丁腦子裡又是“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

  漫長的手術終於結束了,主治醫師告訴白丁,安晴的大腦受到嚴重的撞擊,顱內出血很多,雖然經過手術後,她暫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如果不能做“大腦再生康復手術”,她恐怕會成為植物人,一輩子都不會醒來,直到生命的終結。

  一想到美麗、健康的妻子會像一具無知無覺的僵屍一樣過完下半生,白丁心中如萬刃割心。

  他涕淚橫流的央求道:“大夫,大夫,有什麽辦法能救她?我老婆,她喜歡瑜伽,她喜歡旅行,她不能成為植物人啊!大夫,你行行好啊!給他做那個手術,救救她啊!”

  “你先不要著急”,主治醫師面色蒼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他能理解這些不幸的人的心情,背靠著牆勉強站著,耐心對白丁說道:“我做這一行二十年,你夫人這種情況,如果在五天內實施‘大腦再生康復手術’,痊愈率能超過80%,而且不會有後遺症。可是超過了五天,損傷的腦組織神經難以全部修補,手術的意義就不大了。而且……”

  “我們做!我們做!”白丁仿佛撈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急忙說道:“請一定給她安排這個手術!”

  “你聽我說完”,醫生說道:“這個手術屬於超級人體再生類,在市立醫院這種普通醫療機構是做不了的。你只能去蓋婭集團的‘生命之刃’那裡完成,只有那裡具備完成手術的條件和技術。而且,這種手術的費用很高,醫保能夠承擔的部分很少,整體估計要500萬信用比特……你要是有這筆錢的話,我可以派人立即聯系它們,盡快接病人過去,早一點手術,就多一點把握。”

  “五百萬!!!”白丁傻了,他和安晴的存款接近五萬,即便立即賣掉他們的小房子也不過三十萬,再湊一點,加上安晴的商業保險,充其量支付五十萬,可是五百萬……對他們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他猶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依著牆緩緩地坐到了地上,嘴裡不斷嘟囔著:“五百萬……五百萬……”

  此時,他和安晴在生活中的一幕幕都在腦海中閃過,從相識,到戀愛,再到他的追求;安晴從拒絕到接受,他們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結伴旅行……她的音容笑貌,還有他給她寫的的一封封情書和幾十首情詩……

  白丁已經淚如雨下,腦海中的畫面越清晰,他的心裡就越痛苦。

  他想到自己當初不顧安晴的反對去創業,不僅最後血本無歸,還為家庭背上了負債……在那段最難的日子裡,安晴沒有一聲怨言,反而一心一意地跟自己一同承擔。

  他想到上次要不是安晴意外尋得陸小曼的幫助才讓他的工作有些起色,恐怕自己早已經失業。

  他尤其後悔還搞什麽“匿名舉報”去報復胡老板,結果害得人家自殺,又偏偏湊巧引發了車禍,妻子安晴受傷——這樣說起來,他白丁才是間接害了妻子的真凶。

  “報應啊!這他媽都是報應啊!”

  他抬起手來“劈劈啪啪”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懊悔不迭……

  走廊中路過的人都憐憫地看著這個滿面淚痕, 行為有些歇斯底裡的中年人,卻都不知道該如何勸解和安慰。

  畢竟,此時出現在ICU區域的病人和家屬,也都有著自己的不幸,而護士和醫生,也已經因為常年面對這些,感情上多少有些麻木了……

  “老公,你好久沒有為我朗誦詩歌了……”安晴的話還言猶在耳。

  “我想和你虛度時光……”他想到那天曾為妻子吟誦的那首詩

  “……

  我還要浪費風起的時候

  坐在走廊發呆

  ……

  那些絕望的愛和赴死

  為我們帶來了短暫的沉默

  ……”

  “劈劈啪啪”他又是狠狠幾個耳光抽在自己臉上!

  現在,他無比責怪自己那些年一心想做個詩人,沒有去好好賺錢,更沒有攢下一筆像樣的存款。

  現在妻子要用錢救命了,他這位自詡為“詩人”的丈夫卻只能乾瞪眼,除了那些蒼白的、無病呻吟的、毫無用處,甚至看起來面目可憎的“詩情”之外,竟然身無長物!

  “我他媽能乾點什麽啊?”他自責地想。

  “做他媽什麽不好啊!非要做個狗屁詩人!”

  白丁突然如野獸般嚎叫了起來,粗俗不堪的罵聲在ICU空曠的走廊內嗡嗡作響。

  “做他媽什麽不好啊!”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啜泣了起來。

  在走廊的一角,一隻黑森森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的位置,宛如一隻正冷漠地注視著它的黑色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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