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之前世肖離之所以一直認為這些NPC就是字眼意義上的NPC，很大程度上和他的專業有關——肖離本身就是搞編程的，他找的工作也是遊戲開發。

　　因為程序員的思維，再加上論壇一直鼓吹的量子計算和引力波信號傳輸——這是人們對第二維度這個“遊戲”存在的科學猜測——所以開始肖離一直認為，第二維度這個世界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

　　但當他深入到各個NPC種族，特別是撬開河馬的嘴之後。他對第二維度的認知開始轉變，並促成了他公開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而一旦有了新的認知，肖離便從另外的角度開始思考問題。

　　譬如，他知道那片光幕是沒有任何厚度的。而隨著光幕的接近，技能在現實中的效果也越強。那麽就可以推測出，第二維度和光幕是息息相關的。

　　又譬如，光幕既然沒有厚度，那就只能二維物體——二維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三維生物的，但它恰好可以存在數據——甚至可以說，二維世界的智慧生命只能是數據生命。

　　0和1，完美契合二維世界——第二維度，應該就是這麽來的。

　　既然有數據，那麽就有程序，就有數據庫，就有BUG。

　　程序越大，數據庫越大，BUG就越多。

　　這是宇宙真理，不容辯駁。

　　所以肖離開始懷疑，亞玟會不會就是BUG。

　　因為他曾經從亞玟嘴裡聽過關於沼澤巨人的事情。

　　……

　　“亞玟，蕾莎，我需要你們兩個做件事——把你們的記憶，能想到的所有東西都互相寫下來，從見到我的那一刻起。”

　　想了想，肖離補充道:“乾脆把溫莎也拉上，你們三個一起，多一個對照組。”

　　兩人停止爭論，同時望著他。

　　亞玟眨眼:“很重要?”

　　“很重要——我要確定記憶重新編程的時間。”肖離說著走向亞玟:“我得去刷下等級，這個事雖然重要但不著急，你們能記得的記憶越多越好。”

　　既然已經選擇了認為NPC是前文明的“遺民”這條路，那肖離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別無選擇。

　　肖離很想知道，這個系統到底有多牛逼，多完美。

　　如果真完美到沒留下一丁點的BUG。

　　那認命就是了。

　　只是可能麽?沉淪之域的巨龍還在呢！魔法工會九戒還在呢！

　　這些都已經脫離了BUG的范疇，晉升為病毒了！

　　“對了，高等精靈那件事安排得很漂亮。”肖離又看著兩人，笑道:“你們讓我刮目相看——剩下的幾個人是怎麽安排的?”

　　亞玟抿嘴一笑:“他們溜了。”

　　“溜了好，反正無盡之海足夠大，遇不到季風一來一去就得將近仨月，到時候我們這邊怕是五十級的玩家都有了。”

　　“這麽快?”亞玟現在已經能夠完全理解玩家的等級和技能體系，而且滿嘴的人類語言，把她丟進玩家堆中都沒人能發現的那種。

　　肖離隨口答道:“差不多，不過五十之後就會變慢了，半個月能一級都算很快的了。六十級之後更離譜。”

　　亞玟下意識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呃……我是穿越的你信不?”

　　亞玟一愣，她當然知道穿越是什麽意思，於是白了肖離一眼，為他不說實話而不爽。

　　肖離聳聳肩:“那就這樣，我先去刷點等級。

”　　這時溫莎叩響房門，片刻後，她舉著一封信快步走了進來。

　　“沙蠍城的來信，說給院長的。”

　　……

　　肖離接過信，看到信封由沙蠍文字書寫，他遞到亞玟面前:“看得懂不?”

　　亞玟點頭，歎了口氣:“好了，不要再提醒我了，我知道這些文字都是刷機刷進我腦袋的。”

　　“你居然連刷機都知道了……”

　　“我還知道越獄呢。”

　　“……”

　　肖離拆開信，只見娟秀的沙蠍文字映入眼簾。

　　“亞玟閣下你好。”

　　“根據情報，阿薩斯已經蘇醒，亡靈大軍蠢蠢欲動。如果任由不死軍團肆虐，它們將會席卷寒霜城和凜冬城，繼而威脅遺忘沙漠，烏蘭巴，斯特瑪，黑水城等城市。”

　　“望周知。凱莉倫敬上。”

　　亞玟騰地起身。

　　肖離眼前浮出北部的地圖。

　　從斯特瑪往西，遺忘沙漠往北，烏蘭巴往東，這一大片常年都是冰雪的區域叫做天災雪原。雪原的西邊是寒霜城，東邊是凜冬城。

　　這兩座城不屬於初始城市，因為它們位於四十級以上的怪物區域，需要玩家到達四十級後，通過類似【重返地面】的任務來啟動重建。

　　重建後，便會觸發阿薩斯蘇醒，同時天災雪原刷新亡靈怪物。等級為40到55。

　　而現在，就算等級最高的玩家，也都才只有39級。

　　並且理論上，玩家會重建寒霜和凜冬兩城，並以這兩座城為據點，然後東西兩邊同時北伐，在推平巫妖王阿薩斯的冰冠堡壘之後，再進入深淵的領地。

　　寒霜凜冬兩城是人類的前進堡壘，也是抵抗前線。

　　然而現在，凱莉倫告訴他，阿薩斯直接越過了玩家開啟兩城的任務觸發，已經提前蘇醒了！

　　“可以，這很賴皮。”

　　肖離一臉鐵青。

　　亞玟和蕾莎除了感覺到不死軍團的威脅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察覺。

　　但肖離不一樣。他知道，阿薩斯的提前蘇醒，意味著敵人開始耍賴了。

　　如果繼續這樣，那麽，人類打的就是一場注定不能贏的戰爭——玩家都還沒40級，就派出最高40到55級的怪出來。那人類要是到50級，豈不是會派出70，80的深淵巨獸?

　　那還玩個蛋?

　　亞玟看著他，悄然握住肖離的手。

　　亞玟略帶冰涼的手讓肖離慢慢清醒，沉默片刻後， 他打開好友面板，開始給唐思發消息。

　　“剛剛收到消息，巫妖王繞過觸發條件提前蘇醒。我不能確定這是否是深淵主導的，但這和過去完全不同。”

　　“如果被不死軍團佔據寒霜和凜冬兩城，人類即便能奪回這兩座城也極為費力。最重要的是，躲在城內地道下的重建NPC也必定會死。沒有重建NPC，就無法激活城市管理系統，也就不能開啟這兩座城的競技場。”

　　“所以，聯系各方，一定要守住寒霜和凜冬城。”

　　亞玟默默將法術秘典和法杖遞給他，就在她要摘下戒指時，肖離攔住了她。

　　“你戴著，我先去凜冬城看看。”

　　“我也去！”

　　亞玟起身，一臉堅定:“按思璐的說法，我是六十級的BOSS，不可能那麽脆。”

　　“你不能走傳送，光跑路就要一天時間。”

　　“那我去了就不回來了，那邊反正是高級區域。”

　　肖離笑了笑搖頭:“你還要上課呢。”

　　“格萊利斯足夠了。”

　　肖離凝視著亞玟，慢慢道:“好吧……你不能有損失的。”

　　“你錯了，如果我的記憶是被刷進來的，那麽我的過往就是假的，就連存在都沒有意義。”亞玟凝望著肖離，輕聲道:“而你讓我知道了，我此刻的記憶是真實的。那麽守著你，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否則，我願意試一試，看死亡是不是真的。”

　　看著倔強的亞玟，肖離沉默許久，最終歎了一聲。

　　或許她真的是個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