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望走在路上，仍在回想小說家的事情。

　　整個小說家像是只有男子一人，男子的神態動作，包括說出的一些話，也太古怪了。

　　想起那張乾癟似七八十歲糟老頭子的臉，楊望隻覺得有一種陰森的感覺撲面而來。

　　細細回想起來，男子的那雙眼睛似乎在哪裡見過，但腦海裡翻來覆去，就是沒有一點印象。

　　雖然並不喜歡聽別人，也不喜歡按別人說的話來做，但楊望現在確實需要靈石。

　　不論是用靈石來提升修為境界和實力，還是用靈石做百家的敲門磚，甚至在東麟府南，整個衣食住行都和靈石息息相關。

　　正想著，路旁的一棟建築吸引了楊望的注意。

　　那是一間神社，青磚碧瓦，屋簷雕龍畫鳳，顯得古香古氣。

　　在整個東麟府更接近現代化的建築群裡，頗有些鶴立雞群。

　　此時天色尚早，楊望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進了神社。

　　神社裡有不少人正在上香，院子裡一個碩大的香爐鼎擱在正中，上百根香插在裡面，香煙嫋嫋升起。

　　楊望一眼掃過，發現除了普通人，習武者，神社裡竟然還有不少練氣期的練氣者，他們如常人一般，伏地叩首，有的甚至痛哭流涕，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著些什麽。

　　楊望隨手拿起三根香爐旁邊放置的細香，就在燃燒的黃紙上點燃，進了屋子。

　　屋子面積不大，三面牆上的方向都供奉有楊望不認識的神靈，正對著楊望的那個，濃眉大眼，高額闊鼻，鼻子上還掛著三個鼻環。

　　他盤腿而坐，手結蓮花，在背後生出雙翼，多出的兩隻手上，一手摘星，一手拿月，頗有威嚴。

　　楊望雙手並攏手中的香，作了三個揖，將檀香插進神靈雕像身前的小銅爐裡。

　　他也不跪，就那麽站著，有些哀傷的道:“如果真有神靈，求你們保佑我楊家村死去的村民，早日投胎重生。”

　　“天生日月，故而有神。只要你誠心禱告，日月神聽到你的許願，必有回應。”

　　蒼老的聲音傳來，楊望一看，卻是一個佝僂著背、白發蒼蒼的老婆子，端著一個盒子，站在他的身前。

　　“我是日月神廟的廟祝，你可以喊我阿婆。”阿婆臉上掛著笑容，眼睛眯起成一道縫，像是看不見一般。

　　楊望點點頭，“他們都是無辜往死之人，這輩子已經活得夠痛苦了，隻願下輩子能投胎到個好人家，過上一些好日子。”

　　“那是自然，日月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阿婆點點頭，將端著的盒子往楊望身前一伸，“既已許願，獻上一些香火吧。”

　　楊望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正要丟進去，那阿婆乾枯的手一下子將他抓住，在楊望不解的目光中，她搖頭笑道:“日月神高高在上，乃是天生的神靈，端坐於九天之上，焉能被人間的銅臭所汙辱?”

　　楊望一愣，有些不解，卻見之前跪在一旁痛哭的練氣者起身走了上來，一下子掏出數塊下品靈石，全給丟到盒子裡。

　　似乎還不夠，練氣者想了想，又在渾身上下一頓摸索，找到兩塊下品靈石，一齊丟了進去。

　　“天生日月，故而有神。”練氣期的男子臉上還掛著淚痕，他將手橫於胸前，右手大拇指和無名指相交，其他三根手指高高豎起，以楊望從沒有見過的姿勢，朝著阿婆微微鞠躬。

　　“日月在手，福澤永久。”阿婆點頭頷首，以同樣的姿勢回應。

　　男子身子一震，不再言語的離去。

　　阿婆微微一笑，又將手裡的盒子推了上來。

　　楊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阿婆要的香火，竟是極為貴重的下品靈石！

　　他如今渾身上下就剩三塊靈石，還要吃住，自己都不夠，可沒有多的給這日月神。

　　“阿婆勿怪，小子剛到東麟府，手頭拮據，連自己都顧不上，想必日月神也能夠體諒。”

　　阿婆搖搖頭，“只有毫無保留的奉獻，日月神才會有所回饋，你也是個練氣者，難道你沒看到剛剛的那位同道?”

　　“這種做法，我和他，實在做不成同道。”楊望笑道。

　　據說一塊下品靈石提供的靈氣，足足抵得上普通練氣者一個月的苦修，剛剛的練氣者似乎是將全部身家都供奉給了日月神，莫非是腦殼有包?楊望實在有些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看到日月神都不跪，還在這裡許願?還一點香火都不願意給，現在的年輕人，唉。”一個在楊望蒲團旁跪著磕頭的女人抬起頭，搖頭晃腦，歎氣不止，一副世風日下的樣子。

　　“對啊對啊！我等練氣者賺取靈石雖然不易，但日月神心系億萬黎民，其中之艱難，又豈是我輩能體會到的?”一個練氣者湊了過來，也是一臉的痛心疾首。

　　不論是普通人，習武者，還是練氣者，在這一刻都圍了過來，對著楊望一頓指責，似乎他今天不拿出幾塊下品靈石，就像是犯了什麽天大的錯誤一般。

　　阿婆眯著眼睛，並不製止，這可是促進日月神信徒團結的好機會。

　　嘴角勾起的笑容也是越來越大，在這樣的輪番進攻之下，還沒有人能夠不吐出點東西來的。

　　“我確實體會不到，我也不想體會。”楊望拍拍身上的灰塵，稍一用力，便擠開身前擋住去路的幾人，抬腿便走，“看來日月神，並不適合我。”

　　阿婆大吃一驚，往日也發生過今日的事情，但他們不是乖乖交上全部的身家，就是被批鬥到面紅耳赤，羞愧到無以複加。

　　像楊望這樣面不改色，還一毛不拔起身就走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世上還有如此堅毅之人嗎?似是想到當初的自己，阿婆心中升起惱怒，攔到楊望的身前，“驚擾神明，不思悔過，日月在上，你罪責難當，必有災禍！”

　　“我還真沒見過逼著人給錢的神靈。”楊望哈哈大笑，僅有的一絲哀傷和虔誠，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若有災禍，便讓它盡管來吧！”楊望哼了一聲，一掌將神婆推翻在地，大踏步的就出了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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