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財到了開封府後，將一群劫匪闖入縣衙門的事上報後，立刻在開封府引發了大的震動。

　當天，又上報給了河南承宣布政使司。

　承宣布政使司的人將此事通報給了開封宣武衛。

　宣武衛一大早就在城內集結一些官兵，打算去陳留縣看看。

　一共調集了2000人。

　宣武衛就是地方衛所，歸都指揮使司管。

　都指揮使司、按察司、承宣布政使司是明朝地方三司。

　簡單的剿匪，都指揮使司還是可以調集一些人前去的。

　不過2000人明顯超出范圍了。

　如果大規模的，就必須層層上報。

　或者由當地的巡撫、總督下達指令。

　河南暫無巡撫。

　由都指揮司下達命令，但2000人的調動也足以說明衛所制度已經崩壞，其中可能一大部分不是衛所兵。

　這天，崇禎剛好也到了開封城外。

　剛到開封城外，崇禎就看到一大批人在一些官差的押送下，往城內走去。

　有兩個人打算跑，被抓了回來，然後一頓毒打，打得皮開肉綻。

　又是搶田的?

　不對啊，都快到城門口了，哪裡還有田可搶?

　崇禎立刻帶著人上前。

　“住手！”

　那些官差一看崇禎這架勢，也不敢囂張，很客氣地說道:“這位官人，您有何貴乾?”

　崇禎冷聲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咱們是周王府的家丁，周王殿下最近在修府邸，需要一些人服徭役，這些人都是去服徭役的。”

　什麽是服徭役?

　就是免費乾活。

　例如官員要修房子，給官員抬轎子等等。

　古代老百姓都必須服徭役。

　想想看，21世紀靠基建拉動經濟。

　但是古代，一旦大興土木，就苦不堪言，為何?

　就是因為徭役是免費體力活，而且還沒有人生保障。

　徭役制度當然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即便是穿越者過來了，也不是一句話就能廢除的。

　所以，在這裡，張晨也沒有過多去糾結徭役本身，他說道:“服徭役為何要打人?”

　“這些人不老實。”

　那個被打的男子說道:“官人，俺們的地還沒有種，若是耽誤了種地，怕是今年沒有了好收成。”

　那官差啐了一口:“你放肆，現在是周王殿下要你們乾活，是周王殿下重要，還是你們的地重要！”

　“再說了，你們那點地，遲早都是周王殿下的！”

　一聽這話，崇禎就不開心了。

　他一鞭子抽過去，抽在那官差臉上，撕開了一條口子。

　官差慘叫一聲，退了兩步，又是懵逼又是惱怒地看著崇禎:“你……”

　崇禎怒道:“都放了！”

　“這是周王殿下要的人！”

　“回頭我去跟周王說。”

　那些個官差一看崇禎帶著這麽多人，各個佩戴，神色冷漠，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對著那些人揮手道:“都走！都走！”

　此時，宣武衛的指揮使賀斌已經抵達城門口。

　崇禎也帶著人過來。

　賀斌一看，來了一大堆人馬，大吃了一驚。

　“大人，那些可能就是上面所說的土匪。”

　賀斌一聽頓時大怒:“好大的膽子，都敢明目張膽來開封城了。”

　“大人，要不要關城門。”

　“不必關，咱們有2000人，怕他們?”

　崇禎先是派孫傳庭帶著人前去交涉，讓開封立刻開城門。

　孫傳庭過去自報了身份，賀斌等人大笑道:“什麽狗屁神武衛，老子從沒聽過，你以為你是皇帝的親軍，一群土匪，敢跑到開封城來撒野！兒郎們，上，殺了這些匪徒！”

　孫傳庭也沒有想到對方一言不合就動手了。

　不過他們好歹也是在草原上和八旗精銳對砍了，這種場面還真唬不住他們。

　崇禎一看這丫的門口動氣刀子來了，脾氣也上來了，他一聲令下，後面的神武衛也立刻衝到門口去支援。

　結果呢?

　結果就是宣武衛很快就被殺得鬼哭狼嚎，大家掉頭往城裡撤。

　崇禎立刻下令所有人進城。

　就這樣，神武衛和錦衣衛騎著馬衝進了城門，城門口的士兵想關城門都來不及了。

　半個小時後，城門就被神武衛給控制住。

　崇禎帶著人一路衝了進去。

　按照鄭成治所說，他這個鄭州的通判，也到了開封城。

　事實上，整個開封府30縣，4州的知縣和知州，全部都來開封府了。

　開封城在宋朝的時候，叫汴梁，也叫東京城，那時候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華的城市。

　幾百年的戰亂之後，明朝重建。

　洪武元年，還定這裡為北京，不過洪武二年就取消了。

　此後，開封府就是大明朝諸多州府中一個普通的州府。

　不過它也有不普通之處。

　例如開封在明代有“八省通衢”的說法，說明它的地理位置極好，自然經濟非常發達。

　還有一個更不普通的地方。

　什麽地方?

　開封是王府最多的一座城。

　開封有多少王府呢?

　據史料記載，嘉靖年間，開封城有親王1人，郡王66人，鎮國將軍180人，輔國將軍464人，封國將軍690人，鎮國中尉725人，輔國中尉185人。

　這些都是宗室，有爵位的。

　開封周藩王府一共45處。

　如果說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一根牙簽扔出去可以砸死一大片當官的。

　那麽在開封的大街上，蒙著眼睛砍一刀，說不定能砍死一個周王的宗親。

　事實上，到了明末，朝廷大部分收稅都要供養宗室。

　這絕非危言聳聽。

　進城後，崇禎四處打量，前面街上有一些穿著綾羅綢緞的讀書人正在談論著什麽。

　見到突然有這麽一大堆人馬進來，大家臉上都露出驚慌。

　而另一邊的街道，蹲滿了乞丐。

　有女人，有孩子。

　那些人看到他們，並沒有害怕，臉上只有麻木。

　再往前，還看到一些人正在賣妻子，甚至賣孩子。

　路人似乎也不覺得這些有什麽。

　王朝末年，社會各階層矛盾尖銳，貧富差距巨大，普通人的日子，真的只能算是苟延殘喘。

　開封城算是很富裕的地方了。

　崇禎心中感慨著，開封府尚且已經如此，其他小縣城或者甲裡呢?

　也難怪歷史上的李自成失敗了無數次，還能一次次卷土重來。

　因為到處都是沒飯吃的窮人了，他們被逼得走投無路。

　原本查抄了福王的田，釋放到民間，卻不料成了權貴官員們內部的遊戲。

　有那麽一刻，張晨竟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時常也會感覺無邊無際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遮蔽青天，四周一片荒蕪，只剩下嚼碎人骨頭的嘎吱聲，和貪婪吸血的聲音。

　聽到無數人在饑荒中痛苦地撕心裂肺。

　亂世的人，能算人嗎?

　若不是他來自21世紀，說不定他也會覺得絕望。

　這個世道，真的還有救嗎?

　當然還有救。

　後世的偉人們，在地獄中行走，不是一樣逆風翻盤了麽！

　21世紀的中國人， 其實有很寶貴的精神財富。

　這種精神財富是新中國開國之初那一批開國元勳們流傳下來的。

　他們告訴後輩，即便赤腳行走在滿地鐵刺和岩漿的地獄，只要內核精神還在，也能開出盛世的花。

　自我調整了一下心態後，張晨不動聲色重新給自己灌入了堅定的意志。

　再往前面片刻，景色又不一樣了。

　那裡街道整齊，路邊的府邸修得金碧輝煌，門口都有護衛把守。

　周圍偶爾路過一個乞丐，在那片稍作停留，就要被拳打腳踢。

　很快，崇禎已經帶著人抵達了知府衙門。

　與此同時，城內闖入一匹不知來路的人馬的消息開始快速傳播。

　崇禎道:“將知府衙門圍起來，一個人也別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