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茲指著我說:“不信你可以問麥子。”
這件事情我必須支持米茲,我立馬點頭說:“就算是我當了醫生,我每天做最多的事情也是給病人換藥之類的工作。換藥就是把傷口清理乾淨,好多傷口肉都爛了,化膿,散發惡臭。我要幫病人排濃,包扎,那些操作都髒得很。”
水志剛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米茲好生相勸:“阿剛,拉你回國是我的主意,如果你不想伺候老人,你也可以換個職業。你這樣的學術背景,在國內也能找到不錯的工作,沒必要非出國不可。現在我國科技發展迅猛,各個領域都全面開花,你在國內找工作不難。”
水志剛的眸子沉了沉,還是沒說話。
米茲又說:“在這個養老院,雖然我是院長,但是我和你們不是上下級的關系。我們是平起平坐的合夥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大家曾經都風光過,現在蝸居在這個巴掌大的養老院肯定會覺得很失落。
“但是你們要相信我,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任何一件偉大的事情,都是由很小很小的細節積累而成的。如果小事懶得做,大事又做不好,以後只會一事無成。只要我們一起克服半年時間,半年後肯定會有很大的起色。”
我幫米茲說了句話:“我們五個人,原則上是每人輪流值一天夜半。但是米茲已經連續四天沒回家了,你們三個值夜班的時候米茲都留下來。輪到米茲值夜班的時候就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撐著。大家以後還是各盡其責吧。”
“我同意!”武老師最先說話,“過去三周,米茲是出力最多的一個人。我們拿到的工資一樣多,但是米茲乾的比我們任何一個人乾的都多。要說高大上,米茲的學術背景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高大上。米茲能做的事情我們也能才對。”
正說話間,上海來的一家人已經體檢回來了。
上海大叔拿著體檢報告跑進辦公室問:“米醫生,我們父母的身體能住進你們養老院嗎?”
米茲接過體檢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笑著說:“爺爺奶奶的身體還是不錯的,雖然有些基礎病,但是吃藥都能控制。你們就方心把爺爺奶奶留我們這裡吧,我們會照顧好兩位老人的。”
“太好了!”兩位上海大叔對天直念阿彌陀佛!
兩位老人的入院手續很快就辦好了,老爺爺姓宋,老奶奶姓苗。
宋爺爺昨天吃過一顆地西泮,到現在情緒還很穩定,沒有大吵大鬧,聽到有趣的新聞還會笑一笑。苗奶奶昨晚聽米茲講了一夜寬慰人的話,她對我們養老院的好感度非常高。
米茲和護工阿姨最後清點一次宋爺爺和苗奶奶帶來的隨身行李,跟他們的兩個兒子簽過合同後,兩位老人便正式入住了。
“爸爸,媽媽,我們走了!”兩位上海大叔眼中依然有諸多不舍,但是他們能夠逗留在這裡的時間畢竟有限。
元旦節過完後,他們還要回去工作,賺錢,養家。他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所有人的生計全部都要由兩位上海大叔挑起大梁。
宋爺爺和苗奶奶再一次站在密閉的大鐵門裡,透過鐵柵欄之間的縫隙看著三步一回頭的兒子慢慢走遠。
經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曾經有多少千言萬語,都不及最後道別時的一眼萬年。
兩位上海大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苗奶奶和藹的眼中又落下兩行熱淚惆悵。
“奶奶別怕啊!”米茲帶著宋爺爺和苗奶奶往院子裡走,“昨天其他爺爺奶奶都睡覺了,現在是白天,他們都起床了。
你們去跟他們認識認識,有一個奶奶也是上海來的,你們可以說說上海話。”“這裡還有其他上海人嘞!”苗奶奶破涕為笑,既然要接受自己的宿命,她也想盡早適應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米茲給山老師使個眼色說:“山老師,你帶爺爺奶奶去和上海老鄉見個面,然後讓護工阿姨幫爺爺奶奶整理一下衣櫃。”
“好!”山瑤從米茲手裡接過兩位老人,“爺爺奶奶,我帶你們去見老鄉啊!”
“好嘞好嘞!”苗奶奶眼中多了幾分期許。能夠在這麽偏僻的三線城市見到老鄉,也算是人生磨難中的一件喜事。
雖然來敬老院的老人大多有些癡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阿茲海默症患者。
比如苗奶腦就很清醒,穿衣吃飯她都能自己完成。但是她今年已經七十多歲,沒有能力自己煮飯,也不會上網買外賣, 而且她非常需要有人陪她說說話。
到了下午吃午飯的時候,苗奶奶開始逐漸走出背井離鄉的痛苦。她開始和這裡的其他老人說話,短短幾個小時苗奶奶便新交了幾個朋友。
下班前米茲鼓勵幾個合夥人說:“我們的美名已經傳到大上海,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發財致富了!大家加油!不要放棄!再接再厲!”
武老師調侃道:“米茲,我覺得你來開養老院還是屈才了。”
“那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麽?”米茲不明所以看著武老師。
武老師砸吧砸吧嘴巴說:“我覺得你應該去當成功學形象大使!”
“有道理啊!”米茲說,“我在網上訂了幾本說,估計明天就能寄到。等書到了以後大家都要認真學習上面的精神和理念。”
“什麽書啊?”眾人齊齊發問。
“等書到了你們就知道了!”米茲輕描淡寫敷衍一句,“我已經四天沒回家了,我今天回去看一眼我父母。順便相個親,吃個飯。”
“你要去相親?!”水志剛瞬間露出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開玩笑啦!”米茲說,“也就阿剛美人對我不離不棄。現在的獨生子女都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哪家父母瞧得上我這種給孤寡老人端屎端尿的人。”
未了米茲又給水志剛補一句:“我媽還問你什麽時候去我家吃飯,她最近挺想你的。”
水志剛估計是怕米茲真會去和別的男人相親,他眉毛一挑:“我今晚就有時間。”
“今晚我沒時間。”米茲說,“我一連四天沒睡過一個好覺,我現在就想回去睡大頭覺。明天,明天你來我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