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開車去接米茲,然後繞道去找患有侏儒症的簡木。
去找簡木的路上,我把昨天好奇了一晚上的事情說出來:“那個簡木跟我見過的其他侏儒不一樣。其他侏儒雖然個子矮,但是頭的大小和其他成年人一樣,相貌也是成年人的相貌。為什麽簡木能保持一個小孩的長相?”
米茲樂呵呵一笑說:“這個你問到我的專業上了,我在國外學過有關侏儒症的病因和發病機制。侏儒的成因分兩種,一種是缺乏甲狀腺激素,一種是缺乏生長激素。
“缺乏甲狀腺激素的人,只是個子長不高,但是頭的大小會長得和其他成年人一樣。但是缺乏生長激素的人,他們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不會長大,整個人會一直保持小孩子的形態。
“這種整個人都長不大的人,有80%的患者會伴隨智力缺陷。簡木是真的命好,他的智力和其他人一樣。所以別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命中注定只能由他去做。除了他,其他人都做不了。”
“這麽牛?!”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抖,“你是怎麽知道他可以教自閉症的孩子說話的?你說你之前見過一個成功案例。”
米茲歎了口氣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師妹嗎?她國內和國外都跟我是同一個學校讀的。她本科讀到大五的時候被中介忽悠了退學出國,結果死活考不上國外的醫學院,然後得了精神分裂症。
“她就是個自閉症孩子,自閉症在全球的發病率都很高,我國有1%的孩子患有自閉症。也就是說,學校裡每兩個班裡至少有一個學生是自閉症患者。但是很多家長不認為這是一種疾病,他們單純用‘內向’兩個字一帶而過。
“我那個師妹就是,她父母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自閉症,他們只是覺得孩子內向。至少在中文當中,內向只是性格的一種,算不上疾病的一種。
“這個師妹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治療,直到她在國外被逼瘋了,被遣送回國。回國後她父母帶她到精神病院治療,然後她父母才知道這個孩子從小患有自閉症。
“我到精神病院看過師妹兩次,遇到以前實習時候帶教我的老師,就跟他們交流了一下。我是通過精神病院醫生了解到這些信息的。”
“哦!”我不禁感慨:“你們全科醫生就是不一樣,什麽病都會去了解。不像我,好多年沒碰臨床了,業務都快生疏了。”
簡木一早就等在路邊,大冬天的,我遠遠就看到他被冷得渾身發抖。
簡木的態度如此積極,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看昨天簡木對米茲說得話那般抵觸,我還以為他寧願啃老一輩子也不會出去工作。
簡木雖然個子小,但卻是個急性子。他上車就問:“還要多久才能去那個醫院?”
“那個幫助中心離市中心很近。”米茲說,“現在早高峰開始了,大概過一個小時能到吧。”
簡木登時嫌棄道:“你怎麽不早說,我要是坐地鐵過去,還要不了一個小時呢!現在開車過去,路上全是堵車!”
米茲莞爾一笑說:“這不是為了體現出我們的誠意嘛!幫助中心請你過去,我們要親自上門接送才能體現出誠意來。”
簡木臉色一轉,很快就得意起來。我從後視鏡裡正好能看到他沾沾自喜的樣子,估計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受到上門招聘的待遇。
路況和米茲預估的一樣,越往市中心的方向開,道路越是堵得水泄不通。原以為一個小時能磨蹭過去,沒想到我的車在路上整整堵了一個半小時。
好不容易挪到幫助中心樓下停好車,
米茲帶我們走進寫字樓裡。以前我去過幾個心理醫生的工作室,大多數工作室的裝修風格都是明亮,簡約,溫馨。這個幫助中心也是一樣,沒有跳脫出心理醫生工作室的格局。
我們按了門鈴,很快就走出一個中年女人。那女人見到米茲高興得很,她如同見到救星一樣,一頭撲到米茲身上說:“米醫生!真的太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了!”
女人非常自來熟,她轉頭對我和簡木自我介紹說:“我叫魯杏花,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你們來之前米醫生已經跟我說過你們的情況!你就是車醫生吧?”
“對!我是!幸會幸會!”我客套地和魯杏花握了握手。
魯杏花又蹲下身,興高采烈對簡木說:“你就是簡先生對吧?!”
“對對對!”簡木顯得很拘謹,他以前應該沒多少這種被人無比重視的經歷。他和魯杏花握手前甚至還把手巴掌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估計是手心出汗了,他想把汗水擦掉。
“你真是我們的及時雨啊!”魯杏花約莫是要跪地上去給簡木磕頭了!她熱情地握著簡木的手就不想松開!“之前我們這裡有過一個你這樣的老師,是個女老師。可是那個老師沒乾多久就去上海發展了,我們這種二線城市留不住人。”
魯杏花都不問問簡木的其他情況,見面就直接把待遇曬出來:“我們這裡的收費比較低,一個小時收300塊錢。扣除各種運營費用,發到老師手上的,每個小時只有120塊錢。”
“這麽多?!”簡木瞪圓一雙眼睛!“那你們一天工作幾個小時?”
“看你的能力。”魯杏花說,“來報名的孩子特別多,但是我們找不到那麽多老師。很多老師每天來這裡上班的時間就超過5個小時,回去以後還要花兩三倍的時間研究孩子的病例,針對不同孩子制定不同的治療方案。
“所以很多老師都覺得來這裡工作太辛苦了,那些回家整理資料的隱形時間都是義務勞動,拿不到工資。我們招不到足夠多的老師,很多孩子報了名也沒辦法來這裡接受治療。”
米茲插嘴說:“你們這裡的老師,工資再低月收入也是上萬了。在二線城市月收入上萬,遠超這裡的平均工資啦!我和麥子在三線城市養老院從早乾到晚,我們都做不到月入過萬。”
魯杏花訕笑兩聲,她歎口氣說:“但是比起一線城市的心理輔導老師,我們的收入還不到他們的三分之一。所以我們這裡留不住人,好多老師業務熟練以後都跑到一線城市發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