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開會的時候米茲的臉色和我的一樣難看，她直言不諱對另外三個合夥人說:“之前我給你們做過脫敏訓練，看來效果不好，你們還是很害怕死人。”

米茲玩味一笑，看著水志剛問:“阿剛，你以前一直說你想學醫。你這麽怕死人，你怎麽當醫生啊?”

水志剛沉默不語，武老師和山老師也不說話。

米茲對山老師說:“山老師，帳一直都是你管。按照我們簽的合同，入殮的費用院方不收提成，全部給入殮師。今早是麥子和黃阿姨給蔣爺爺穿的壽衣，八百塊的穿衣費，麥子和黃阿姨一人一半。”

“好。”山老師應一聲，順便在本子上記了下一筆。

米茲又說:“現在我們養老院能給老人穿壽衣的總共只有三個人，我，麥子，還有黃阿姨。如果你們實在害怕，我不勉強，按照目前的人數來看，我們三個還是忙得過來的。

“而且穿衣費八百一個人，這個錢可不算少。上兩個月是我們運氣好，沒有老人離世。今天走了第一個老人，根據我的經驗，我們這裡每個月至少會走三到五個老人。遇上冬天，一個月走十幾個老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估計其他護工阿姨看到黃阿姨拿錢多，她們也會想要學這門手藝。到時候麥子給她們做個培訓，讓她們跟著你穿壽衣算學徒工。學徒期間師傅拿六百，學徒拿兩百。”

“這個方法好！”山老師和武老師異口同聲附和道。他們兩個說完以後互相看給對方一眼，而後都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米茲卻打斷兩人的慶幸道:“雖然你們不用給老人穿壽衣，但是你們必須負責幫死者聯系派出所，還有殯儀館。如果死者還有其他特殊手續要辦的，你們也要協助家屬辦理相關手續。”

“這個好說。”武老師說，“我是真的沒辦法乾這個，但是聯系警察和靈車我可以的。”

聽到這裡，我不僅松口氣，而且還開始盤算以後我每個月能賺多少錢。

很多人仇恨醫生，因為他們覺得醫生賺了不義之財。人生病了就必須看病，看病就必須交錢。這就類似於攔路搶劫的土匪，在生死面前要命要錢二選一。

在那些人眼裡，醫生所付出的醫療服務不是服務，而是敲詐勒索。

很多人也是這麽看待殯葬師的。人死了必須穿衣下葬，殯葬師就是喪盡天良的土匪強盜，而且專門搶死人錢的那種。

殯葬師付出的服務業也不是服務，而是下降頭。

道法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自然。

反正我已經開了養老院，開了傳統文化裡道德淪喪，傷風敗俗的老人之家。既然入了這一行，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把養老送終整個產業從頭到尾做下去。

米茲翻了一頁筆記本，然後說:“穿壽衣的任務分配好了，那就討論過年的問題。下周是春節，我們養老院照常營業。到時候我們要給留在養老院過年的老人準備一點小禮物，帶他們一起過春節。”

說完米茲抬頭問:“山老師你家在省外，你這邊沒什麽問題吧?”

“沒問題。”山老師說，“我父母會過來跟我一起過春節。”

“沒問題就好。”米茲說，“那我們討論一下，給留院的老人準備哪些禮物。還有就是我們分頭聯系所有老人的親屬，問他們是否會把老人接回家過年。”

米茲向來是個責任心重的人，她做每一件事情都是膽大心細。

就比如山老師和武老師在美國被人陷害那件事，放在米茲身上絕對不可能發生。山老師開了一家工作室，專門給實驗器材設計外包裝。

可是這種機密性如此之高的工作室，她竟然沒有給電腦上個高級一點的密碼。結果被武老師的老婆輕而易舉偷到電腦裡的數據，然後轉手賣給別人。

我想象不到兩個博士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就算是個中學生也應該有最基本的防人之心。

所以說，這兩人以前究竟是在什麽象牙塔裡長大的，居然連最基本的保密措施都不知道做。

米茲則是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而且她分配工作的時候非常有針對性。如此一來，每個人都會被分配到工作，每個人也都能勝任自己接到的這份工作。

一周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有三分之二的家屬把住在這的老人接回去過年，留下三分之一由我們來照顧。

我原以為老人回家一大半，春節期間我們的工作會少很多。

沒想到大年初二的時候， 大部分回家的老人又被送了回來。與此同時，一同到訪養老院的人裡，還有很多是來考察我們養老院的外地人。

整個大年初二，養老院的大鐵門幾乎就沒關過，前來考察的觀光團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幾乎所有人多是通過公眾號文章看到我們養老院的信息，然後跨越好幾個省市專門前來探訪。

有些人是為家裡的老人物色養老院，還有些人直接是為他們自己找養老院。

我第一次見到自己把自己送進養老院的人，這些人算不上特別老，大多都是剛退休十年以內的人。他們腿腳利索，口齒流利，想找個舒適的地方頤養天年。

上次遇上這樣的人，是那群殘疾人組團前來投宿。不過米茲把大部分殘疾人都勸回去了，只有患重症肌無力的童昆侖被留了下來。

這次來這麽多身強體壯的老年人，米茲臉上再次露出為難的表情。

還好大部分身強體壯的老年人看到我們養老院的場景後便有了退意。我們養老院收費能這麽便宜，當然是因為缺少山水園林的點綴。這個養老院就是三棟城郊結合處的二層小樓，毫無美感可言。

少了養花養魚的開支，我們的收費自然比其他養老院低廉很多。

這些身強體壯的老年人可閑不住，每天把他們關在監獄一樣的二層小樓裡，不出一個星期他們就會瘋掉的。

米茲也極力勸說道:“各位叔叔阿姨還能跑能跳，趁現在體力還在，還是到處去玩一玩吧。自己在家煮飯還能預防老年癡呆。”

身強體壯的老人覺得米茲說得有道理，來過以後基本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