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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人》第5章清明一
  派出所裡的人對李子祥的到來,既沒有表現特別的歡迎,也沒有變現出特別的厭惡,大家還是像平常一樣工作與生活。因為對於輔警這個職業來說,新人的來去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除非是本生土長的本地人,像李子祥這樣歲數的年輕輔警鮮有能長時間從事這個職業的,他們都習以為常了。

  對於李子祥這個人,他們有個大致的了解即可,不必深究。輔警們只知道他是個大學生。現在不比前三十年,大學生早已經不是稀罕之物了。他們想:大學生又有什麽用呐?還不是他們這群高中生,中專生,甚至初中生混在一起。既然是輔警,大家都是一樣的,沒有誰更加的高人一等。學歷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是不是大學生並不重要,他們更關心的是這個人的是否有編制,是個什麽身份。勤不勤快,最後才是好不好相處。

  他們最關心的李子祥家境的如何,但是在家境的問題上,他們不用作過多的打聽,也能猜出個一二。既然來當輔警了,家裡大概率跟富有沾不上邊,富有的家庭有更多的門路,更好的工作可以選擇,無論怎麽輪,也輪不到輔警這個職業。這是他們的多年工作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也是他們基於自己再發散到其他同類人身上的評斷。

  李子祥並沒有讓別人高看一眼,也沒有被人瞧扁。有他無他,大家也照常過著。

  工作中的難處與生活的不易是人們閑暇之余最常談論的話題,在他們談論的時候,李子祥常插不進嘴,他並非沒有難處與煩惱,工作中的問題時常會有,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他不屑於分享給大家,因為那樣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婆婆媽媽的女人一樣矯情,自己理應不會被這些小事難住。至於家庭的情況他也很少跟別人透露,因為蹬三輪的殘疾父親的,讓他羞於啟齒。加上他既不抽煙,不喝酒,又不打牌,沒有了這些成年人的交際手段,更加與他們沒了話題。在派出所裡工作的,怎麽說煙與酒都要佔一樣。哪有既不抽煙,又不喝酒的,這幾乎成為了一種常識,似乎成年人只有靠煙酒才能交際一般,這讓煙酒不沾的李子祥倒成了異類。

  他像是一口古井,將所有的煩惱與秘密埋在心裡面,再用石碾子蓋上,別人不能輕易打開,自己也不願意傾訴出來。

  因為這些原因,李子祥在其他同事的眼中看來這個人多少有點不夠意思,清高,不大合群。但李子祥並非是像同事們所想的那樣故意裝清高,他也想與同事們交際。只是苦於沒有共同的話題與愛好。假如李子祥是一位民警的話,以他這樣的性格在其他輔警的眼中自然應當是“貴人語遲”,可是恰恰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輔警。這樣的他在別人的眼中自然變成了假清高與孤僻。所以一來二去,別人更不願意與他來往,他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

  輔警的圈子,他融不進去,那就更別提民警的了。民警與輔警不同的是,因為學歷與見識相當的關系,民警之間的話題除了日常的工作與抱怨外,時不時還會穿雜著些歷史或者一些逸聞趣事。他偶爾能插上一兩句話發布下自己的意見,但是誰又會在意一個小小輔警的話呐。久而久之的,他發現當在某些話題發生分歧的時候,即便自己的意見是完全正確的,但是因為自己只是一名低卑的輔警,按照慣例是不被重視和采納的。他的話不必經過任何的考證,只要與其意見相悖,仿佛天生就是錯的一樣。

  不光在體制內,這是一種普遍的現象。

正確不一定正確,方需要別人覺得正確才是正確。  在李子祥意識到這一點後,民警之間的話題,他再也不參與他們之間的談論,而像個旁聽者一樣,他們的話在他的心中自有一套對與錯的標準。這樣一來李子祥僅能靠工作維系與同事之間那層淺薄,一戳即破的關系。他仿佛成了一塊夾心餅乾中的夾心,他的左邊是餅乾,右邊也是餅乾,餅乾與餅乾之間尚屬同類,可以一塊挨著一塊。他呐,被夾在中間,反倒不倫不類。

  假如大家拋開了身份與這層關系,也有可能成為朋友,更加平等的討論問題。但在這樣的體制內,不同的等級之間早已經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壁障。上級與下級是絕不可能成為朋友的。輔警有輔警的圈子,民警有民警的圈子,領導也有領導的圈子。他們之間的關系僅在同事這個層面上就到此為止了。除了工作之外,大家就像是是不同時空的人,互不相乾,而李子祥不屬於任何一個圈子,像個孤魂似的遊蕩在每個圈子的縫隙之間。

  李子祥倒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在意別人的想法,他派出所內工作快兩個月了,在這兩個月內,只知道埋頭工作。他到沒有學會什麽專業性的知識與技能,作為輔警來說也沒有什麽可學的。但是他每天還是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因為光忙著跑腿,端茶送水,打雜了。

  在偷懶,耍滑頭這方面,他還不會應付這些老人,也不屑於應付他們。對於旁人的求助和安排,他常常默默的微微點一下頭或者輕輕的從口中“嗯”,“好”,便認真的去做了。

  但是久而久之,他的新同事們發現他十分的聽話,好使喚,不像其他人那樣油腔滑調,難對付。似乎都已經忘記了他不好相處這件事了,便都使喚他了,安排他漸漸的成為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一開始,李子祥倒覺得沒什麽,反而樂於乾這些瑣事,雖然乾的是些意義不大的事,但是這些瑣事使他感到充實,另一方面他覺得互幫互助是理所應當的事。可是到了後來,次數多了。他也逐漸的厭煩了。但他不會拒絕別人或者說他還沒有學會其他人的掛在嘴上的那套圓滑的借口與說辭,雖然他有時候可以想到借口與理由,但是總是拉不下臉開口來推辭拒絕別人,甚至為這些想法感到羞愧,他覺得這些虛偽,敷衍的話理應不該出現在穿著警服的人的口中,不能對不起自己這身衣服!

  派出所內稍稍年長的輔警常能看到他跑上跑下的身影,嘴上都沒說什麽,但總會不自覺的把臉揚起來,用鼻孔輕輕的發出一身“哼”,仿佛豬在打盹時,無意發出的聲音一般,用以表示輕蔑。因為他們確信李子祥早晚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趁他還勤快的時候多乾點活。不過現在,他們倒是樂得指揮他乾活,因為平日都是民警指揮他們,他們可以指揮新來的,又何樂而不為呐。剛從學校裡出來的他們向來是最喜歡的,聰明,手腳利落,聽話,更重要是廉價!在建築工地上,新來的實習生往往還不如一個打雜小工,乾著比小工累的活,受了幾個月的苦,臨了結束幾百塊錢就打發了。

  盡管也有人看不下去把李子祥當傻子使的行為,可是一想到自己也是這麽過來,也就沒行動了,他告誡自己管那麽多閑事幹嘛呐。新來的年輕人誰還沒吃過些苦,受過點欺負啊。

  在中國社會,舊人欺負新人倒是一個約定成俗的慣例,它的歷史如同舊時姨太太之間的互相排擠,公婆對新媳婦的刁難一樣源遠流長,但是有幾千年悠久文化與歷史的禮儀之邦的中國人最注重禮義廉恥的,所以常給其冠以“鍛煉”的美名。

  光是這些瑣事就讓李子祥疲於應付,但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還只是來自輔警的,來自輔警的求助與要求尚有那麽一絲松動,有拒絕的機會。那麽民警的話則像是鐵律,更是半點都怠慢不得。

  若人稍稍被賦予一點小小的權利,大都可以成為善於指揮,調動的天才。只可惜李子祥沒有這點小小的權利,是屬於被調動的人。

  沒有任何的辦法,李子祥就這樣順從的在派出所工作生活著,日子漸漸臨近清明節了。

  太陽經過了冬日蟄伏與春天的複蘇。冬季太過於寒冷漫長,春天又過於短暫,總而言之,四季與生活一樣,總不會讓人們過得太舒服。

  未等人們好好享受幾天春日的暖陽,夏天的征兆就已經初現端倪。太陽便吝嗇的收起了它短暫的溫柔,漸漸露出了它的猙獰與獠牙來。就在清明節的前幾日,幾場濕冷的春雨過後,照例是連日的暴曬。

  這一天,太陽以最快的速度升到天空的最高點,天上沒有一朵白雲可以遮擋太陽,就連平日裡浮在空中的灰塵似乎畏懼太陽光,也都散了去,可是鎮上的人們並沒有因此感覺到一絲清爽。因為空氣中一丁點涼風也沒有,又因為高溫蒸騰起來的濕氣與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讓人說不出的膩歪與浮躁。一點防備都沒有,人們還未從南方濕冷的冬天裡緩過來神來,身體還不十分的靈便,好似直接跳過了春季一般,夏季就已經在眼前了,便是這個鎮上最勤快的農民,在這個時間裡,寧願躲在家裡,也不願意在這個天氣出來播種,勞作。

  人們大都還沉浸在春與冬交割那樣柔和的氣氛中,這樣的天氣讓人措手不及,未等他們做好準備,便突然降臨了。本來在春天隨處可見的油菜花,田裡,山上,只有幾朵稀稀拉拉的掛在枝頭,殘缺的花瓣落得遍地都是,不久之後便化作肮髒的泥土,滋養著萬物。油菜開始結出綠色的菜籽來,放眼望去,天地之間只能剩下死寂一般的深綠,毫無生機,如同一潭腐爛的死水。

  清明節就在眼前了。在這個沉寂的小鎮上,難得見得到鮮活的面孔。除了春節期間,就只有清明時節才能見到他們,他們都是趁著清明回鄉來祭奠逝去之人的。

  清明節主要的紀念儀式是掃墓與掛青,掃墓是慎終追遠、敦親睦族及行孝的具體表現,掛青是盡孝道的標記物。然而對於先輩們埋在鄉下深山老林的後輩們來說,喜歡掛青勝過掃墓,因為掛青只是一種簡單的儀式,不用太費力氣,不僅輕松而且墳頭上長長的招魂幡又可以彰顯自己的孝道。然而對於山裡的墳來說,掃墓不是件易事。

  正時值春末夏初,山上,田野,道路邊的雜草,樹木像發了瘋一樣的生長。墳邊更不用多說,大概是受了已逝之人滋養的緣故,無論是舊墳,還是新墳都添了不少的綠色,往年草木枯萎留下的屍體與人們掛青未帶走的垃圾,經過風吹雨打早就變了顏色,墳包遠遠看著去像是一堆五顏六色的垃圾。想要清理它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人們大都懶得動手,可是他們會乾燒紙錢,放鞭炮這些簡單不費力的事啊。在清明時分,山上的紙錢,鞭炮與香蠟這樣的事物似乎比花草樹木還要多見。這些祭拜的人們的心比誰都虔誠,因為他們是真心希望祖先保佑自己,可是就是舍不得動手除一下草,收拾下垃圾或者將未燃盡的火撲滅,到了臨走還不忘記丟下一節煙頭。

  天氣晴朗對於清明節來說反倒不是件好事,因為經過來連日的暴曬,草木中的水分,被蒸發了不多,變得又黃又脆,極易點燃。香蠟紙錢又是極好的引燃物,只需一陣風,一根草,便可引發一場巨大的火災。無怪乎古人說:清明時節雨紛紛。倒也有這層道理與願望在其中。

  每年清明節都是火災高發期,水火無情,因為祭奠死人卻常常能要了活人的命,唉!

  偽善是一種常見的現象,拋開偽善,背後是愚蠢,因為愚蠢,所以壞,在慷他人之慨時常以道德,善良作為由頭。逼人結婚,生子常被施以孝順的名義,看似孝順的行為,卻為多少無辜的人招致禍端。

  這是一個被傳統的道義所束縛,被虛偽的善良所綁架的世界。

  不巧的是,李子祥這幾天趕上了值班。從早上八點半起,李子祥就沒歇過腳。因為清明節放假的緣故,很多人回鄉掛青。人一多自然發生紛爭概率就會變得很大。因為每個人遇到事都不一樣,每個人也不能保證事事順心。幾萬個人裡難保不出幾個刺頭,鬧事的。至於他們什麽時候鬧,就完全看他們的心情,當然這還不算全部的事,交通,意外,求助,這樣的瑣事一件接著一件,無論是那一樣事都要派出所管。就這樣李子祥一直忙到中午,到了吃飯的時候,剛把一位醉倒在地老人送回家。還沒等它刨上兩口飯,急促且有力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報警電話就又來了。

  這次李子祥剛一接通電話,就從那頭聽出了一些與平時不一樣的語氣來,電話的那頭已經是帶著哭腔了。他知道這樣的聲音意味著這次的事輕不了。瞬間饑餓與疲乏都拋諸腦後了,人因為焦急害怕所以抓不住事情的重點,就聽電話那頭不斷急切的重複著:燃火了!你們快點來救火,搞快點.....隱隱約約還能從四周聽到人們嘈雜的談話聲與呼喊聲。

  李子祥問道:“你們的位置在哪裡?我們馬上到。”然而電話那頭還是不斷這重複著:燃火了!你們搞快來。經過了幾次這樣的對話,李子祥終於弄清楚了位置。他通知了同一組的值班民警。

  警車剛開出大門沒多遠,就看見遠方東邊的天上飄著一道巨大的白煙,遠遠看去像是飛機飛過的留下的痕跡。

  李子祥跟著民警很快便趕到了現場,剛一下車,他就感覺到一股襲人的熱力撲面而來,那是比最炎熱的夏天還高的溫度。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的人,但大多是看熱鬧的。著火的是一個大院子,火是由山火向下蔓延造成了。因為農村的人常有在房屋周圍堆乾柴火的習慣,一但被點燃,火勢來的異常迅猛,所以發現時已經難以撲救了。

  現場的火勢已經到了不允許任何人再向前靠近的地步了,磚牆被熏成了黑紅色,隨時可能有倒塌的危險,人們雖離得遠遠的,但並不散去。即便是天氣炎熱,也擋不住他們想看熱鬧的熱情。擁擠的人群,燃燒的房子,讓李子祥感到一陣煩躁與氣悶。

  房子燒得幾乎只剩下了架子。嗶啵作響的火聲,房頂瓦片掉落的破碎的聲音,房屋主人的哭嚎,救火人的忙亂步伐,好事人的議論聲,遍地流淌的髒水,到處亂跑的牲畜家禽,所有的事物交雜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像一團雜亂毛線一樣理不清頭緒。

  面對眼前這幅景象,李子祥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火勢之大,遠非人潑幾桶水所能熄滅的。李子祥看見附近的居民,提了水桶,端著水盆,向火場前赴後繼的潑去,貢獻出他們微薄的力量。這樣的方法不是很奏效,水剛一碰到火,就聽“刺啦”一聲,便化作一縷白色的水汽,便再也找不到蹤跡了。李子祥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他想著自己總得做點什麽,哪怕一泡尿也是水!不能乾站著看。他在混亂中隨手抄起了一個倒在地上水桶,忙亂之中,他都沒注意到水桶沒有提手。他拿著水桶跟著救火的人,去打水。他這才發現原來救火的水,是從另一家人的化糞池中盛出來的糞水。等李子祥稍稍靠近一點,一股濃烈刺鼻氨水氣味,撲面而來,將他眼淚熏了出來。

  李子祥突然想放棄了,他想救火也不在乎我這兩瓢糞水,還是等消防車吧。但是他瞧見在化糞池邊打水救火的人,他臉上的神色只有焦急而沒有半點厭惡,他們專心於救火,無暇估計其他。李子祥心裡有些羞愧。他想:自己並未比其他人高人一等,既然別人可以忍受,自己為什麽不可以。這個想法像是一種鼓勵,更加堅定了他救火的決心。

  因為焦急,所以容易出錯。在他打水的時候,因為想多打一點,一個不小心糞水濺到他的手上。他的手感到一股冰涼,心中泛起一陣惡心。但到了這一步,可不能耍性子輕易說放棄,他隻得安慰自己等救完了火再好好洗洗吧。因為沒有把手,他幾乎端著桶去的,他想象著自己現在的樣子像是一個食堂裡端著不鏽鋼桶的廚師。在去救火的路上,因為糞水過於滿,加之沒有把手的原因。李子祥一個手滑沒端穩桶裡的髒水濺出了一大半,濺到他的褲子與黑皮鞋上。他首先感到一陣心疼而不是像手沾上髒水那樣的惡心,他幾乎把這一身衣服看得比自己的身體還重要,心疼歸心疼。但是現在卻不是可惜褲子鞋子的時候,他告訴自己不能停下。終於,李子祥端著剩下的半桶髒水到了火場。他朝面前這團火,用力的潑了過去,髒水潑到火上,馬上升騰起一股白汽,熾熱的白色蒸汽伴著尿糞水的騷臭氣散發開來,如此強烈熱氣與味道讓李子祥始料未及。他本來早做好了準備,屏住了呼吸,但是經過散發出來的熱氣一激,下意識的重新呼吸。熱氣與臭氣被他吸入肺中,讓他感到一陣目眩與窒息。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面幾次就順利多了,李子祥繼續忙而不亂的救著火。

  化糞池裡的水被眾人取走,漸漸見底了,但火勢並沒有他們的努力而減弱半分。在大火前,人力是有限的。不過李子祥的心反而平靜了,因為自己該做的事,該做努力都做了,心裡不會再感到愧疚。在他潑完了一桶水後,就在他準備離開再去接下一桶時。忽然,他聽到許多高聲呼喊聲從背後傳來,像是汽車的引擎聲,火車的汽笛聲一樣,預示危險的到來,告誡他小心。

  他一個健步跑開,就聽轟隆一聲一堵高牆倒了下來,泛起一陣煙塵與火星。所幸他跑的快沒有受傷,但是高牆倒地時,濺射出來的碎屑,他避之不及,彈到了他的腳上。瞬間,等他反應過來,褲腳,鞋身上已經被燙了幾個大洞。剛剛,危險與他擦肩而過的,倒是讓他忘記了心疼衣服。盡管如此,他並未放棄救火。

  終於池中的水盡了,已經沒有任何的方法可以去救火了,離這裡最近的池塘最少三百米。望著眼前的大火,李子祥心中泛起一股無力感,讓它燒吧。在消防隊來之前,只有眼睜睜的看著它燒。

  現在他又累又渴,隻想歇息一下。隨意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他癱坐在石頭上了,喘著粗氣。他的身體感到一陣疲乏,但是是快樂而滿足的疲乏,因為他心裡是高興的。盡管他的衣服染上了一股騷臭的煙火氣,他的黑皮鞋被燙了個大洞, 上面布滿了灰燼與泥土,失去了往日的漂亮。眼看是不能在穿了,他終於有時間心疼一下自己的褲子與鞋子了。他的皮鞋是他花五百多塊錢買了,對於一個月只有兩千工資的他感到無比心疼,他所愛惜的黑色警褲被燙了幾個大洞,他又是一陣心疼,但他覺得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救火這種事即便是他不穿警服,他也會去做,但是穿上了警服去救火,讓他又了一種完成使命的光榮感。

  設若別人救火是處於對自己財產的愛惜。那麽他同情不幸的人所遭遇的一切,這種感同身受是他做這些事的原動力。對於這類事情,警務人員有明確的規定,遇火救火,遇災救災。但是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救不救火全在於自己。沒有人按著他的頭非要他衝上去救火不可,可是自他入了這一行之後,就自然而然的把榮譽與責任看的十分重要,從前他沒有想到過日後能遇到這樣的事,自然也未想過遇到這樣的事該怎樣做,但今天湊巧真遇到這種事的事,他毫不猶豫的便這麽做了。

  在他心裡另一方面,他尚對生活還抱有著美好的憧憬與願望。從小的所受到的教育與其尚未總結完全的生活經驗告訴他,他總覺得自己做了好事之後,在冥冥之中就會有神佛護佑,就一定會有好報似的。

  然而善,不一定有善報,惡也不一定有惡報。李子祥不會因為努力救火,日後就交上好運。縱火的人不會因為今天做了惡,日後就會倒霉。人的命運早已經注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想法,只是人們對這不公平世界的一廂情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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