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之前,嗶哩嗶哩啟動,開始找asmr。
“暴力掏耳”點進去,兩分鍾退出。
“舒服掏耳”點進去,退出。
“敲擊聲”點進去,退出。
“無人聲”點進去,退出。
“低語”點進去,退出。
打開收藏夾,距離啟動嗶哩嗶已過去一個多小時。
隨便點開,睡覺!
但這樣往往是睡不著的,在床上像蛆一樣扭來扭去,盡管白天很累,上班想著下班。
但是一到晚上,身體就會立馬切換到下一個模式,五個月以來,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人一旦過度失眠,強烈的不真實感便會撲面而來,渾渾噩噩,對一切事物都提不起興趣。
從精神到肉體都感覺飄浮在半空,一陣強風襲來把唯一一點精力吹得灰飛煙滅,肉體此時極速下墜,甚至有種失重的感覺,天一亮自己就像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求你了醫生,我只不過想要睡覺,我想要幾粒小小的安米妥鈉膠囊,幾粒紅藍相間的圖諾爾,實在不行,幾粒像唇膏一樣的速可眠也行。”陳興懷著無比渴望的眼神看著他。
白大褂搖搖頭,繼續重複著他已經聽過千百遍的話:“嚼纈草根,多做運動,最終你就能睡著。”
陳興恨不得現在就給他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淚糊到他的白衣上,在地上打滾,大喊大叫。這樣他們就能把自己五花大綁,再給自己注射滿滿一管鎮定劑,從此一覺不醒。
我隻想要睡覺。
陳興的手機進了水,但過了幾天卻堅強的活了過來,而陳興卻卻變成了一個不停漏電的電池,瀕臨爆炸。
老姚看著像陳放的水果一樣乾癟的陳興,一臉沉重的對陳興說:“最近可能會有些事發生。”老姚的語氣怪怪的,這話說的似有似無,飄在嘴邊。
陳興只是瞪大了眼看著他。
老姚說:“總公司從西安派人來了,據說要重組我們。要建新的填埋場,垃圾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呢?”
陳興搖搖頭。
“新來的領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一口一個創新發展,高效管理。”
“所以?”陳興想不明白環衛公司還要搞這些。
“要高效,要創新,他媽的一句正確的廢話,就能決定了我們的去留。”
“你要走?”
“我老了,裁員肯定先拿我開刀。他媽的,幹了十幾年,到最後,幾個假裝哭喪著臉的經理拍拍你的肩,委婉的辭掉你,你就只能拿著他們送的一把園藝鏟滾出這個你奮鬥多年的地方。”
“不,這不公平,王老板不會幫你嗎?”
“唉,再過幾天他就要被調走了。他幫不了我,我也不怪他。不用擔心我,我早有打算,可是我放不下這一切。”
“你絕不能走,全公司上下都缺不了您呐!”
“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沒資歷,沒學歷,沒能力。”
“你這話不是認真的吧。”
老姚嚴肅的看著陳興,緩緩的說到:“你小子要想繼續乾下去就聽我的。”老姚開著垃圾車,拐進一條小道後停下。
“以後就不用來開車了,跟著我去人事部乾活,多學多乾,再過三個月總公司派的人就會全面接手咱們,你爭取在重組的時候,把人事部主管這個位置坐穩。”
“我嗎?這也太難了。”
“放心,不難,只要你跟我好好學。雖然你不優秀,
但我相信你,你可以讓這一切運轉下去。明白了嗎?” 陳興半知半解,隻好點點頭。
重組的消息在一夜之傳開,辦公室裡的每個人都十分認真,不緊不慢的忙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有的是真忙,但大多數都是閑職,只能假裝在鍵盤上敲敲敲,皺緊眉頭盯著屏幕,裝出認真工作的樣子,等那個新來的領導一走開,立馬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椅子上。
陳興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和老姚是唯一忙著的兩人。
那個領導確實年輕,據說還是什麽高才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套款式獨特的西裝,每天扎的領帶都不一樣。今天周一,他扎的是一條藍色矢車菊領帶。
他又瘦又高,像鍾乳石一樣立在電梯間裡, 潔白的牙齒卻像鍾乳石一般參差不齊的塞在嘴裡。
別看了,別盯著那該死的牙齒看了。陳興強製自己收回目光,這電梯小得像個棺材,陳興尷尬的對他笑了笑。
電梯門終於開了,陳興如釋重負,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的屁股不像一般人那麽圓潤,而像從木頭裡刻出來一般。
在辦公室裡給老姚當助手實在是糟糕透頂,在這小小的格子間,四面都是不同職位的陌生人,時不時有人接打電話,有人去飲水機接水,最讓陳興最受不了的是對面聚在一堆唧唧怎怎的女同事。
領導一來,她們幾個就端茶倒水獻殷勤,領導一走就扎堆扯閑諞,好像根本不把工作放在心上,但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陳興學著寫一板一眼的公文,去聯系那些腦袋轉不過彎的采購員,解釋為什麽錢總是不夠用,去組織安排大小會議,甚至連拖拖拉拉的財務搞砸的一切都要陳興來擦屁股……
本來職能單一的人事,現在但上了一切責任,不管什麽電話都往人事打,什麽皮球都能拐著彎踢到人事部。
人事部,成了一個只要是關於人的事都要管的部門。
陳興甚至有點期待新領導會有什麽改革措施,重組後的新公司會有什麽不一樣。
朝九晚五的辦公室生活,讓陳興的腰不堪重負,變成一節一節需要上機油的齒輪,屁股也越坐越大。
剛下班,老姚就叫住陳興:“走。”
“去哪?”陳興拿起搭在座位上的西服。
“金凱悅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