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這在老家絕對是一個會被人恥笑的事,可陳興卻絲毫沒有感受到來自親戚朋友的壓力,父母去追求年輕時未完成的夢,他們隻管把他撫養成人,攢下一點家業,其余的一切就全靠他自己打拚。
父母一走,陳興又在外地飄著,整個陳家在老家沒了人,喪事喜事一律不參加,大小節日也都不在乎,與親戚之間的關系已經名存實亡了。
這樣挺好的,沒有狐朋狗友打擾,也沒有虛榮勢利的親戚指指點點,自己過著精打細算的小日子,愛情什麽的可能真的跟自己沒有關系吧。
陳興也不再是那個看到女人就撲上去的傻狗了。
可是在老板和同事面前,三十多沒結婚的老男人簡直像個怪物。
公司重組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在新上任的老板的親自指導下,一份長長的名單列了出來,誰去誰留已是定局。
公司換了個地方,在工業園附近,新的垃圾填埋場也已經準備破土動工了。
新的辦公樓不大,但已經足矣精簡後的工作人員使用,這棟樓是由一家才倒閉的酒店改造而成,能把酒店開在這裡不倒閉才怪。
原本裝修闊氣的酒店,經過大規模的翻修改造,結果劃出一個個格子間還是顯得那麽壓抑。
不過會議室和老板的辦公室都做的很大,很氣派!一看就是新領導,新氣象。
但這些新也僅僅停留在表面,事實上是裁員,搬遷公司地點都是為了開源節流。
猜猜原來的辦公樓買的錢進了誰的口袋,這新修的填埋場的工程款又有多少進了某人的口袋。
早就是公司總管家的陳興,在重組後仍然任務繁重,該乾的乾,不該乾的也得乾,那些整天諞閑的女同事依舊黏在一堆。
陳興不屑與他們發生工作之外的交流。
新老板讓陳興失望透頂,陳興不再對他抱有什麽希望了,可他卻表現出對陳興的極大興趣。
陳興總感覺他正在那面玻璃牆後面觀察我。
陳興不由得緊張起來,當他看見女秘書從老板辦公室走出來,直奔自己時,腿抖的更厲害了。
那秘書幸災樂禍的對他說:“老板找你。請去他辦公室一趟。”
“現在嗎?”陳興的聲音有些打顫。
秘書默不作聲,隻點了點頭。
陳興拘謹的坐著,不停的撕扯手指上的倒刺,腿止不住的抖。
老板看著電腦,時不時敲打著。
陳興看到他扎的是黃色矢車菊領帶,這說明今天是周一。
周一總是最糟糕的一天不是嗎?秘書端來一杯溫水,他透過水,看到被放大的手指關節,又粗又大。
老板看了一眼陳興,笑著問:“很熱嗎?把空調打開。”他露出了那鍾乳石般的牙齒。
陳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秘書打開了空調,冷風直擊腦門,凍得腦仁疼,他懷疑秘書故意調這麽低的溫度。
陳興忍不住的盯著他的牙齒看。
該死!別看了,別看了!
他的視線終於離開了電腦,雙手也從鍵盤上離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開口問到:“你就是姚永峰力薦的陳興吧?”
“恩。老姚教了我很多。”
“姚永峰,這個人思維方式太老套了,跟不不了解現代的行業潮流,不懂新式管理方式。”
陳興不停的點著頭。
“我希望你不要被他帶偏,我看你挺年輕的,多大了?”
“三十二歲,
老板。” “事業有成啊,這個年齡能做到你這個位置的,很少哦。當然我們現在講究創新高效,需要的就是像我一樣有能力的年輕人,你覺得你還年輕嗎?”
“年輕!”陳興全程不停地點頭,努力想要記住老板的理念,絞盡腦汁去組織語言,但他此刻感覺自己就像站在舞台的聚光燈下。老板語速越來越快,開始誇誇其談,講他自己的一套理論,陳興只看到他的嘴吧開開合合。
混亂的漫談讓陳興摸不著頭腦,手中的水已經喝盡,杯子在手中被反覆揉捏。好不容易能插上話的陳興,發現面對老板的狗屁問題,自己隻覺得好笑,但只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好不容易組織出一句話,想去拍老板的馬屁,捧他的臭腳,可隻讓老板以為自己講的不夠清楚,又開始長篇大論起來。陳興真恨自己沒能學會老姚的馬屁絕學。
陳興有些麻木了,開始盯著老板身後的書架分神,陳興覺得這些撐場面的書他絕對一本都沒翻過,陳興甚至懷疑這些都只是空殼。
耳邊的暴論聲音小了下來,陳興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抬起頭來,突然,他發現老板好像剛剛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可自己大腦一片空白,而他正在等著自己的回答。
陳興動了動屁股想掩飾尷尬。
支支吾吾的回答著:“恩……”,並加以點頭,表現出自己同意他的觀點。老板愁眉舒展。
陳興抓住機會繼續說:“是的,就是這樣。”他脫口而出,肯定,往往是對的。
而當老板露出笑容時,陳興如釋重負。
“很好啊,有幾個呢?”
什麽幾個?這怎麽回答。陳興準備用個泛泛的回答來蒙混過關。
“這個嘛,有時候還真記不清楚了。”
老板突然大笑起來,陳興也尷尬的跟著笑。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這是個笑話嗎?”老板還在哈哈大笑。
“您介意我問您同樣的問題吧?”
“我就一個。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翻出一張照片。
陳興一看徹底傻眼了,照片上的正是老板的女兒。
所以,我剛才都是什麽狗屁回答啊!我竟然成了一個連自己有幾個孩子都搞不清楚的花花公子,這會不會給老板流下不靠譜的印象。
完了,全完了。
“十歲的孩子最可愛了?你的呢,多大了?”老板似乎對這些很感興趣。
這個謊還要繼續撒下去嗎?這可是以後的頂頭上司啊。
“林鳶三歲了。”他脫口而出。
“好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女孩。”
“恩,您猜的真準。”陳興已經憑空有了孩子,是不是還要配個妻子呢?
“我女兒今天偷偷畫了妝,簡直太美了,而我妻子,李佳早在孩子出生前就預知這一切。”老板看著照片繼續說著。
“我妻子林語芙也這麽說。”於是,陳興有了一個三口之家。
陳興想用刀痛死自己,他竟然真的口無遮攔向老板撒了謊,這簡直是天大的罪行,被捅破怎麽辦?還有,為什麽要用她倆的名字。
完了,徹底完了。
“哪天有時間兩家人一塊聚聚?”
“有……必要嗎?”
“你可是我手下的得力乾將啊!就這麽定了,到時候我來安排。”老板很開心,陳興很絕望,若果你手下的得力乾將在你上任之處就騙了,你會怎麽看他呢?
陳興後悔萬分,手中的塑料杯早已被捏爛。
還是想想怎麽去收拾這個爛攤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