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凡慢慢的俯下身子，嗅了嗅一個鼠人的屍體。然後默默的站起來，手中已經挖出來了它的心臟。

　　吃下死去同伴的心臟是它們對於死者的尊重。而且因為靈力的凝聚源多半都是心臟，它們不可原諒讓這種東西落在別人手中。

　　它的身後，幾乎全是隊友的血肉。

　　而凶手甚至沒有藏起來的打算，就算是在這裡，他仍然能夠聽見那家夥慢慢向著自己走過來的聲音。

　　“原來這裡也有一個巢嗎?”

　　他聽見了那家夥說話的聲音，它扭頭看著那個戴著烏鴉面具的家夥。

　　凡知道它，病鼠的引路人，名為安東尼的家夥。

　　他的手拉開的自己的鬥篷，從裡面扯出來一根短棍。吊著聯鎖，上面掛著誇張的金屬錘頭。

　　而這個時候凡已經消失在原地，只是一瞬間它就出現在了安東尼的後側。借著繃帶甩出去的匕首長度和短劍短劍相當。只是起手，它的目標就盯上了安東尼的後頸。

　　可是這家夥轉身揮出去錘子的速度簡直不正常，快的它還沒有來的及反應就已經先匕首一步來到了自己身側。只能依靠著另一把匕首的側面擋住的同時，在空中靠著身體的扭轉來卸力。落地之前就完成了受身後立刻將力的角度靠著身體轉換後再次衝了上去。

　　這種錘子揮動後有硬性的後搖，它不可能再來一次這樣的動作。

　　不過凡放棄了，它衝到一半在空中急轉。錯力帶來的負荷讓他不得不先退一步來化掉不適。

　　因為安東尼的身上插著一把長刀。這家夥用另一隻手握刀刺穿了自己的身體來做到了讓刀鋒以這種角度刺出，如果凡真的抓了他這一次的後搖，就毫無疑問會被這把長刀穿了身體。

　　“你有點本事的。”安東尼輕聲說著，慢慢的把長刀從身體當中拔出來。

　　到現在，武器的配置才算是展示出來——細長的長刀和流星錘，完全不匹配的武器被雙手各自持握。

　　難以想象看起來如此瘦弱的人會用如此的戰鬥武器和方式，凡思考著進攻的方式，心一點點涼了下來。

　　它來的時候，外面的戰鬥就已經結束。他感覺外面有點動動靜想要來看一眼，但是卻發現外面已經是如此的慘狀。

　　在外面的警惕的斥候全都已經化作了屍體，而且就是單純的被擊殺。對方甚至沒有來掠奪的打算——它的目的就是來消滅鼠群的，所以完全沒有必要掠奪或者留活口。

　　不過凡搞錯了，因為從始至終進攻的主動權都不在它的手裡。

　　它忽然就衝了過來，甚至沒有任何技巧就是直行而過。凡下意識的躍起，兩把匕首刺穿了安東尼的肩部後閃過了斬擊，然後拔出來匕首橫在面前再擋住一錘。

　　它整個的飛了出去，難以想象的力量就算是被他化掉也相當的可怖。整個人在空中飄著，用余光看著下面的安東尼。

　　即便是雙肩都被開了口子也不見力度的下降，而且凡的刀刃裡有劇毒。這已經到了發毒的時間，也不見他有任何的狀況。

　　毒和斬擊都沒啥作用，凡落回地上，然後衝進了森林當中。

　　平地當中當中和這家夥對抗和找死無異，凡必須到一個自己還算有著微弱優勢的地方。

　　也就是森林當中，它的行動是爆發性的，似乎並不如自己靈活。在森林這種地方，它不一定能贏。

　　凡這樣想，但是那還沒算引路人賦予它的能力。

引路人至少都有一個，或者幾個守護者賦予的異能。到現在它還沒有使用，只是用著武器和毫無套路的使用方式來戰鬥......或者說，只是在玩?　　但是凡進入到森林後，它意識到安東尼沒有跟過來。

　　它扭頭看著安東尼，它只是在相對開闊的地方對著它打了個招呼，然後向著它們的巢走去。

　　從一開始它就只是來滅鼠的，又不是來打架的。

　　凡從林子當中衝出，這次它沒有直接靠近，而是接著藤條蕩到了天空後，將兩根提前準備的長矛投擲而出後落到了另一邊的林子裡。錯中複雜的林子絲毫沒有讓他減速，當從草叢裡再次竄出來的時候，安東尼才剛剛用兩把武器分別擊打來處理掉長矛。

　　可是凡已經到了面前，它連閃開的時間都沒有。

　　一把匕首直接貫穿了腹部，另一根直接翻轉後刺向下巴。只要能貫穿下巴就能一鼓作氣摧毀腦袋，就算是引路人也得死。

　　安東尼做出來的反應很簡單，松開了雙手的武器，一手擋在了刺向下巴的匕首。而另一隻手則握拳擊向它的腹部。

　　凡沒有給他機會，它翻轉細瘦的匕首隔斷了它擋住的手後。立刻踹在他的身上來脫離和拔出插在腹部的匕首，靠著翻滾簡單的卸力後，它再次出現在安東尼的面前。

　　直到現在，它都沒有給出任何破綻。反觀安東尼已經狼狽不堪。

　　“作為一個老鼠，你有夠難纏的。”安東尼輕聲說，算是對這家夥的肯定。

　　凡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安東尼斷掉的手腕當中流出來的老鼠。

　　和靈鼠一族的大老鼠不同，安東尼的老鼠最大的不過巴掌大小，最小的甚至和蟑螂差不多。從它的袖口裡一股腦的湧出來。

　　在地上鋪開後，它意識到他的手已經重新長好。

　　而老鼠的卻依舊從它全身的衣服當中毫無止境的竄出來，發出的聲響所形成的合音讓人直感覺心裡發毛。

　　安東尼指向它，數不清的老鼠發起了衝鋒，極多的數量散開後跑的極快，逼得凡只能逃跑。

　　它完全想不到辦法來處理這些東西，雖然同樣都是老鼠，但是凡知道它們之間的區別極大。

　　那是病鼠的眷族，鬼知道上面到底附加了什麽樣的概念。就算是乾乾淨淨的，凡也明白自己不是對手。

　　藍色的火焰忽然從他的身後燃起，形成的火牆直接就隔開了它和鼠群。

　　“你該先和我說的。”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凡的前面，手握著藍色的石頭。

　　“事發突然，本來我是想要看一眼就回去。”凡輕聲說，然後看著燒乾淨的火。

　　什麽都沒有留下，無論是火焰，老鼠，還是朋友的屍體。

　　火焰後留下的只有安東尼，他站在那裡，提著流星錘和長刀。

　　他向著兩隻老鼠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去。凡和倉只是看著他離開，完全不敢上前。

　　而它離開半小時後，奇怪的傳染病在鼠群當中傳開。

　　毫無任何征兆，也沒有奇怪的症狀。感染後的老鼠一個又一個的昏迷，靠著靈石和靈力才能勉強的維持住性命......

　　此刻的布萊卡還坐在宴席當中，他沒有離開這個房室。

　　他們並不知道外面已經發生了戰鬥，畢竟從他發現凡離開到現在，不過只有不到一個小時。

　　“所以你打算同意嗎?”諾亞輕聲問著，因為那邊的首領現在貌似已經睡著了。

　　“我不知道。”布萊卡猶豫了一下說:“不過我們的確是需要能夠有人帶著我們去黑森林的深處。”

　　“這些家夥就是生在黑森林的家夥，如果只是這種事情肯定沒有問題。”諾亞頓了頓:“如果和鼠人是同盟關系，那麽的確在黑森林當中會非常的方便。他們沒有撒謊，的確在森林當中，他們始終都在主場當中。”

　　“可是呢。”

　　“可是?非要說可是的話就是我們不知道這些家夥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諾亞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們說的事情我們暫時還不知道任何的參照。到底這只是一個故事還是說確有其事。半真半假的可能性更是大的驚人。就算是真的，他們有應該有沒有告訴我們的某些事。”

　　“總而言之，不可信嗎?”布萊卡沉默了一下:“但是我們的確需要他們的幫助。”

　　“做決定的人是你，我只是出主意而已。”諾亞聳肩:“反正我現在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神官，而你是引路人。你該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多麽的重要，因為一個隊伍當中，最核心的人永遠是引路人。”

　　布萊卡沉默了片刻，回憶起來自己曾經短暫的呆過的兩個隊伍。

　　無論是安東尼還是安左拉，在隊伍中的地位都是非常關鍵的。幾乎所有的行動和策略都是圍繞著引路人來進行的。

　　要是沒有引路人的話，在黑森林當中就會盲人無異。

　　不過布萊卡還是沒有什麽實感，自己這樣就算是引路人來?就因為自己現在能夠找到白狼嗎?

　　但是找到白狼又有什麽用?

　　布萊卡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到現在為止，人類所知道的守護者都是需要用“價值”來進行交換的。

　　那麽白狼需要那些血腥的“價值”嗎?如果真的需要的話，又是為什麽呢?

　　人和普通的動物有什麽不同?非要人的血肉，就像是人的血肉當中，有什麽特別之物。

　　他試著詢問了問多次，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給自己答案。好像這是什麽禁忌，是絕對不可說的事情。

　　“布萊卡?”

　　他愣了愣，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挪的和自己很近的白靈。她用一個小木碗盛著一些不知道為何物的肉。

　　“要吃嗎?這東西很好吃的。”白靈用刀小心的剔下來骨頭上面的肉，然後放在了布萊卡的盤子裡。

　　“謝謝，要吃的話我自己會盛。”布萊卡覺得這家夥距離自己有點近，想要下意識的離遠一點卻被挽住了胳膊。

　　“你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吃什麽東西。”白靈猶豫了一下說:“是在想要不要幫它們嗎?”

　　布萊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白靈並不傻，只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所以顯得腦子不靈光。但是像是這種她知道些前後關系的事情，很快就能想明白。

　　“你覺得呢?”布萊卡想要知道白靈怎麽想，這家夥的直覺似乎很準。

　　“我不知道白狼它有沒有佔據別人的祭壇，但是我想要她復活。”她歪了歪腦袋說:“這麽漂亮的東西，只能躺在水裡的話也太浪費了。”

　　布萊卡愣了愣，也就是在這時候，倉回來了。

　　“非常抱歉，有點突發情況。”她的聲音稍微有點顫抖:“是我們失禮了，如果可以的話，能否等到晚上再繼續談?”

　　然後她快步走到了幕布後面，在鼠人首領的那邊和它低聲交流。

　　而且用的並非是人類的語言，布萊卡試著偷聽這段對話，卻只能聽到很多不明所以的詞匯。

　　“怎麽了?”布萊卡看著她的氣息都有點不穩定，而且從樣子來看，也沒有剛見面的時候那樣從容。

　　他也不知道是在問誰，但是白靈卻是回答了。

　　“應該是和病鼠起衝突了。”她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吧，我記得白狼說過這兩位的關系並不好。”

　　如此長的句子還有很多布萊卡沒聽她說過的詞匯，讓他有點小小的驚訝她居然沒有卡殼。

　　或許這家夥的語言知識是白狼直接傳過來的，所以像是守護者，病鼠之類的東西被認為是常用詞加深了記憶。

　　“病鼠和靈鼠的關系不好嗎?”諾亞思考了一下問道。

　　“或許吧......不過病鼠是四大災之一，靈鼠是眾神獸之一。在黑森林這邊完全屬於不同的體系。”白靈猶豫了一下說:“起衝突挺正常，但是應該不至於嚴重到拚命。”

　　這次把布萊卡和諾亞都給說傻了。

　　“額?能詳細的說一點嗎?”諾亞覺得自己在黑森林這幾年還是和盲人沒什麽區別，這種在她看來是常識的東西至今還不在人類了解的范圍內。

　　“唔，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白靈撓了撓腦袋，看著布萊卡說道:“咱們去幫幫它們吧?”

　　“怎麽幫?”

　　“以白狼的名義來調和衝突就行了，如果不是很大的事情，那麽應該只要我們代表白狼去找他們談談......應該就可以吧?”白靈撓了撓自己的臉說道:“我也只是聽白狼這樣說，畢竟大家都是神的造物，沒必要鬥的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