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樹根忽然開始扭曲，地面抖動著。灰色的泥潭中泛起來了黑色的泥根。

　　安東尼帶著它們跨過了那片危險的森林後來到了這裡，這是一片沼澤，但是卻是灰色的泥潭。

　　只有骨頭是黑的，樹根是黑的。隨著它們的來到，它們都活了起來。

　　“病鼠的安身處是秘密。”安東尼說道:“但是在黑森林的很多地方都留了這樣的通道，這裡就是其中之一，是找到病鼠的‘門’。”

　　“只有你才能打開嗎?”布萊卡看著他問道。

　　“只有病鼠的引路人和它本身可以，目前來說，病鼠的引路人很少。”安東尼頓了頓說道:“我建議你們整理一下儀容。因為待會要面見神明，你們敢有任何不敬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折斷你們的脖子。相信我，我會這麽做的。”

　　他沒等到別人回答就啟動了通道，一瞬間，原本還在緩慢變化的沼澤瞬間改變。原本被黑夜籠罩的黑森林被這種奇異的光覆蓋。

　　“大概需要等一段時間。”安東尼說道:“我們人並不少。”

　　“空間移動這麽大動靜嗎?”諾亞挑了挑眉頭看著安東尼說道:“我記得傳送人的話，不需要很大規模的法陣。”

　　“我真沒想到你沒見過門牙的法陣你也還能說出來這句話。”安東尼用訓斥學生的語氣說道:“你真的是對魔法一竅不通。”

　　“抱歉，我是神官，我的確不理解魔法。你給我簡單解釋一下。”

　　“我懷疑你的理解能力還不如布萊卡。”安東尼用非常不滿的聲音說道，然後他又轉頭看著布萊卡說道:“不理那個講不通道理的家夥，你稍微理解一下。黑森林當中的元素量大概是外面的數十倍，近百倍也不止。”

　　“我也不理解，給我簡單說結論。”

　　“......抱歉。大概就是，這裡傳送也需要外面多出很多很多倍的能量。而也需要很多的能量用去掩蓋，示威，警戒，和對敵。”安東尼沉默了一下說道:“總之，在黑森林當中空間傳送相當困難。”

　　布萊卡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想到了妖精，那家夥總不可能是飛到每一個需要自己的地方的。

　　那只有兩種可能，而且都很離譜。

　　用空間轉移過去，極快的發動並且生效。

　　另一種可能，就是停止了時間後飛過來，來給人一種空間轉移的感覺。

　　額，第二種顯然更恐怖。他更願意相信妖精能自由的空間移動。

　　不管怎麽說，時間慢慢的過去了，最後布萊卡只是感覺到被奇異的光籠罩。

　　被籠罩的感覺非常的奇怪，一時間布萊卡感覺自己仿佛落入泥潭當中。

　　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五感盡失。好像是失去靈狐。

　　“吱。”

　　布萊卡愣了愣，他聽見了老鼠的聲音。

　　那不是一隻，而是無窮無盡的鼠群想起來的聲音。

　　然後下一刻，他意識到自己被鼠群淹沒。

　　“喂！白靈！”

　　布萊卡驚呼著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是他只是抓到了一隻軟軟的老鼠。

　　它們已經失散，而周圍一片漆黑，布萊卡忽然意識到自己連掙扎都做不到的時候。他被抓住了。

　　那是強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扯到了光明當中。

　　那是金色的屏障張開，聖法力帶來的神的光輝，諾亞的神術帶來的光瞬間就把他們籠罩。

　　這時布萊卡看清了淹沒他們的老鼠，無窮無盡的黑。

　　“安東尼?”

　　諾亞輕聲說著，全身都亮起了金色。

　　他如此詢問，但是沒人回復。他默默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又扯掉了內襯，完整的露出了上身。

　　那是滿是傷疤的壯碩身體，這種能夠拿去選美的身材上寫滿了用金色的不明物抄滿了經。而那本經書在他的面前攤開著，裡面的頁碼四散飛舞。

　　諾亞早就認為安東尼可能不是好人，所以用了特殊的方式在身上備好了龐大的聖法力。

　　而他原本打算依靠這些聖法力和病鼠一戰，但是只是瞬間，他意識到自己的聖法力只是撐起屏障都變得困難。

　　白色的屏障忽然混進了金色當中，那是布萊卡的靈力。白狼的驅散屏障在當初就對這種奇怪的老鼠有著極其出色的驅逐效果。

　　他們愣是在黑色的洋中留下了如此的一片空間，那是強行撐出來的安全區。

　　然後下一刻，兩層屏障一起破碎......或者說被硬生生的壓碎成靈力和聖法力後逼迫著回流到兩人的身體當中。他們再度被鼠群淹沒，因此而昏厥。

　　而當布萊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極其柔軟和溫暖的床上。

　　但是他心理清楚那是什麽妖魔，自然是無窮無盡的鼠群。

　　可是很奇怪，這些家夥只是把自己托起來，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的傷害。

　　布萊卡抬起頭，看著天空。那是一個半圓鏤空的頂，從這裡就能看到極其龐大的蜘蛛低壓在自己的網上，而大小不同的蜘蛛在完全滿了的蛛絲當中行動。

　　周圍是紫色的微光，他不知道是從那裡發出的，但是能看到這種諾有諾無的微光。

　　“抱歉，你們被認為是危險的了，這是誤判。”

　　他忽然聽見了很柔軟的聲音......與其說是柔軟，不如說是虛弱。

　　是那種極其柔和的聲音，就像是即將病死的女孩。

　　布萊卡撐起來身體，看著那個站在鼠群之上的女孩。

　　是個孩子的樣子，大概十二多歲，或者十四歲的樣子。身材矮小，極其瘦弱。在奇怪的光下俊俏的臉上沒有一點生氣。

　　她穿著極不合身的鬥篷，寬大的，壓在身上。帶著同樣龐大的帽子，還有斜跨在腰上的大包。手中撐著朽木長成的杖。

　　不需要自我介紹布萊卡也意識到這就是那位被安東尼描述了一路的守護者，也就是病鼠。擁有著四災之一，疾病的權能。也是為數不多對人類友好，願意交易的守護者之一。

　　也是唯一一個真實的威脅過森林外世界的家夥，將曾經最繁榮的國家在一周內完全顛覆的罪魁禍首。

　　但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布萊卡意識到自己全身沒在有任何疼痛。

　　無論是傷勢，還是消耗的體力和靈力，又或者是自己的一些不舒服的地方全都煙消雲散。他的狀態在瞬間恢復到最佳狀態。

　　“非常抱歉，白狼的引路人。這是我的失誤，稍等片刻你會收到我的賠禮。”她微微的點頭示意，對著布萊卡勉強從自己寫滿了虛弱的臉上強行擠出來一點笑容:“你的朋友在別的地方，我待你過去。”

　　“麻煩您了。”布萊卡猶豫了很久，只能這樣回復。

　　她點了點頭，然後手中的拐杖搖了搖。周圍的生物開始躁動，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鑽出來的蛇在他們的身下組成了樓梯，而從頂上，白色的蛛絲掉下來形成了橋。

　　從未有過的奇景讓布萊卡不知道從何評價，他只能順著她的意思走過樓梯後踩在吊橋上。走了有快幾十分鍾後，他們的面前出現了木門。

　　而木門被推開後，布萊卡忽然愣住了。

　　因為這是他村子裡最常見的房子類型，用木板和原木組合著拚出來的木屋內部。

　　這次不再是什麽惡心的地方，所見之處都乾乾淨淨的，而周圍的光也明亮，明明只是火堆照明，但是每一個角落裡都被奇怪的暖光充滿。

　　就仿佛離開了地獄後回到了人類的世界當中。

　　布萊卡聞到了香氣，他看向窗戶旁邊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熱派，一份熱果汁。

　　他又看了眼窗戶外面。

　　那是繁星遍布的雪山之景，大雪舞著。而山脈連綿，結合窗戶上的冰霜，讓布萊卡感覺到了溫暖的幸福感。

　　這是病鼠觀景的地方嗎?

　　莫名其妙的，他覺得這家夥親切了不少。

　　不過說起來，黑森林有這樣的地方嗎?外面看起來是面積相當誇張的冰山區，莫非裡面還有這樣的奇地?

　　“你可以現在這裡稍微休息。”病鼠看著布萊卡說道:“你順著走廊一直走，會有人帶著你去一個房間。那是我為你準備的，你有足夠的時間洗澡，進食。等到你的狀態恢復妥當，讓帶路的人再帶著來找我就好。”

　　“它們呢?”布萊卡輕聲問道。

　　“誰?”病鼠愣了愣問道。

　　“我並非是獨自前來。”

　　“你是說其他人嗎?抱歉，我隻準備和你與白狼的眷族見面。那些人我妥當安置在了別處，放心，我沒打算和你們起衝突。等你準備合適，隨時能去找他們。”病鼠說道:“而那位眷族就在房間裡等著你，我等著你們收拾妥當後。”

　　......

　　帶著烏鴉面具並且穿著鬥篷的人微微鞠躬，然後關上了門。

　　這並非是安東尼，甚至都不是人。布萊卡能夠感覺到這不過只是一個穿了衣服的集合體——用老鼠，蛇，還有蜘蛛和蜈蚣等東西匯聚而成的怪物。如果面具被掀開，那絕對是能夠讓人做足噩夢的東西。

　　布萊卡被帶到了病鼠說的房間當中，他扭頭看著周圍，猶豫了一下。

　　這像極了他在村子當中的家，非要說區別的話，就是更大，並且更加豪華。

　　他也找到了白靈，她沒有騙自己，白靈的確就在房間當中。她小口的吃著東西，臉上洋溢著幸福。

　　“這都有好胃口嗎?”布萊卡長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看到白靈還安好，他的懸著點的不安才消失了。

　　這家夥真是有點搞不清楚現狀，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好胃口。

　　但凡這家夥有點良知，都不會認為現在是應該吃飯的好時候。現在他們隊伍的每個人都分開，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這個，很好吃。”白靈輕聲笑著說道:“你要吃些嗎?”

　　“我暫時沒有好胃口。”他愣了愣，忽然意識到白靈穿著的衣服並非是白狼皮亂做的那一身。

　　而是換成了另一種衣服，結合了毛皮精致的一身。從皮帽到長筒皮靴，還有外裝的裙子。大概的能夠看到裙子下面用不錯的料子做出來的棕色褲襪擋住了所有的皮膚。

　　實用和美觀都具備的好衣服，它們可沒有弄到這東西。

　　“這衣服是?”布萊卡猶豫了一下問道，看著她說:“病鼠給的?”

　　“嗯，也有你的。”白靈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

　　布萊卡沉默了一下，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面前的衣架子。

　　它的上面撐起來一件男士的外裝皮草，裡面是用不知道何種材料製作的衣服。

　　這是覺得自己穿的太過不合時宜嗎?

　　布萊卡看著鏡子裡面， 猶豫了一下後，明白了她的用意。

　　自己的確是狼狽不堪，原本穿的東西就有點垮。加上完全不修邊幅的行動和長途跋涉。他的形象狼狽的和流浪漢有的一拚了。

　　“準備的太周到了，讓我有點不安。”

　　布萊卡輕聲說。

　　他並沒有打算要拒絕它的好意，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或許這次談話不會有好結果。

　　那家夥能在這種小事上如此的周全，卻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隻讓他和白靈和人群分開。

　　擺明了它的立場——它只和黑森林的造物交流，人類最多算是接見。

　　而它們來並不是為自己爭取什麽，而只是需要她收回自己的權能，這樣能有很多很多靈鼠的族人不用因為這種奇怪的借口死去。

　　如果她不同意呢?

　　布萊卡浸泡在木桶當中，熱水讓疲憊的身體慢慢的放松下來。

　　雖然他自己身上不會有臭味，不過他已經經過了浮塵地，也經過了森林，還走過了沼澤。身上已經髒的一塌糊塗。

　　就算是什麽都不算，這也是他離開白狼睡覺的地方後第一遭洗澡。已經足夠弄髒池水。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都是人類建築的風格。

　　布萊卡猶豫了一下，看著他所在的洗浴室。

　　他不會想到這是人類某個著名魔法學院的洗浴室布局，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這裡應該生活的是某個生活講究的人類，而並非是一個各種意義上都太奇怪了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