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布萊卡有點奇怪的看著這個家夥，完全不知道這個家夥在說什麽鬼東西。

　　開玩笑，作為一個神官。這家夥毫無心理負擔的清理了之前的隊友。而且是為了錢才來到黑森林當中。

　　這家夥全身上下都已經能夠說是髒的透透的。卻說自己想要找一個乾淨的家夥當朋友?

　　算了吧，布萊卡自認和這樣的人相處不好。或者說，自己就沒什麽信心和別人好好相處。他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和別人的相處是弱項。

　　不過這家夥就真的不說話了，他靠在牆上，閉著雙眼。

　　似乎是睡了，但是布萊卡有點不相信人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睡得如此快和安穩。他只是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想要問清楚這家夥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睡著了。

　　或許是真的累了吧。

　　布萊卡這樣想著，站在他的旁邊，默默的等著安左拉回來。

　　而安左拉用了兩個小時才回來，再回來的時候，只看著布萊卡站在那裡，而他的旁邊，諾亞雙手交叉著坐在地上睡著了——布萊卡覺得這家夥靠在牆上睡得應該不舒服，所以就扶著他坐在了地上。

　　雖然也不好受，但是相對來說能好一點。

　　“我沒有找到你熟人的屍體，或許是已經被用掉了。”安左拉看了一眼布萊卡，然後說道:“節哀吧。”

　　布萊卡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我還以為你會很失望。”安左拉有點不滿的說道:“我當時看到你的樣子，還以為這些人裡有對你很重要的人。”

　　“只是有幾個我認識的家夥而已......但是算不上關系好，我也只是因為我不認識幾個人，所以才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們。”布萊卡頓了頓說道:“找不到就算了，他們死在了這裡，本來就是做好準備的事情。”

　　他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只是簡單的想通了，他們來這裡的時候，早就做好了就算會死也要從神的手裡偷走財寶的想法。這裡從來都不是給人類準備的好地方，他們自己不小心，沒能力。所以就死在了這裡。

　　畢竟在這裡，人的生命太脆弱了不是嗎?

　　而想通了以後，布萊卡也徹底軟了下來。

　　他感到了一絲虛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麽。

　　他來的莫名其妙，也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要是現在頭腦清晰目標明確才是奇怪的事情。

　　“順便我問一下這是誰?”安左拉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諾亞說道:“你認識嗎?”

　　“算是認識吧。”布萊卡猶豫了一下說:“算是一個奇怪的家夥。”

　　這家夥還是沒醒，原本還有點緊鄒的眉頭都舒張開了，安詳的好像是沒有一絲留念。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安左拉問道:“那你希望這家夥死掉嗎?”

　　這個問題問的很突然，驚到了布萊卡。

　　布萊卡愣了愣，有點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這家夥只是和我有個照面。”他輕聲說，的確自己不喜歡這個家夥，但是遠沒到要把這家夥滅口的地步。

　　布萊卡看著安左拉慢慢的走到這家夥的面前，然後慢慢的蹲了下來。

　　本來這就是小小的一隻女孩，現在蹲在了地上，看起來變成了更小一隻。

　　過了一會，安左拉輕聲說:“那你可以考慮把這家夥背回去了......他快死了。”

　　布萊卡愣了愣，

傻在了那裡。　　“他如果在這裡等到太陽升起，估計就沒救了。”安左拉補充說明，然後抬頭看著布萊卡:“我能看得到這家夥的生命在流逝。”

　　......

　　布萊卡掀開了諾亞的袍子，幫著多眼打下手。

　　他有點犯惡心，但是還是照做了。

　　諾亞現在躺在原本吃飯的餐桌上，血好像已經流幹了，只是斷斷續續的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桌子的邊緣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了紅斑。

　　就連多眼都沒有了開玩笑的架勢，盡可能的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全身都是被切開的傷痕，那幾乎不算是刀傷。因為已經粘合在一起——那是神術的痕跡，神術能夠直接把傷口黏上來止血，但是失去的血液不會回來。他依舊虛弱。

　　布萊卡難以想象這個家夥靠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朽木將折的態勢，他一直堤防著這家夥，擔心他暴起傷害自己。

　　但是他早就自身難保，和安左拉說的一樣，這家夥幾乎不可能活著見到太陽。

　　內髒沒有幾個在正常位置，十二處貫穿傷。還有多處骨骼。

　　人的生命脆弱，但是在奇怪的時候，卻堅挺的讓人吃驚。

　　最後多眼從他的小腹上拔出來一把刺刀，大概一掌長的刀刃，斜上的刺入。

　　這家夥為了防止傷勢的惡化選擇讓這個匕首和自己的傷口黏在一起。不然光內髒的大出血都夠這家夥死好幾次了。

　　布萊卡想起來這家夥的確在身上有著血味，但是唯獨沒想到這是這家夥自己的血。

　　“我能做的都做了。”多眼最後將繃帶完全封住了他的胸口上一處裂紋:“他裡面傷的太重，雖然服用幾個月的藥物還是能恢復......但是這已經是需要非人力的東西了。我只是個醫生，想要完全治好這家夥需要一個神官。”

　　“這家夥自己就是個神官。”布萊卡想起來還沒有和布萊卡講這家夥的事情。

　　他和安左拉把這家夥搬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接近早上了，多眼一眼睜開發現布萊卡丟了人都有點失落。再次見面還沒有噓寒問暖就看到了這個已經昏迷的家夥。

　　醫生出身的多眼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自己職業的素養，沒有廢話，直接拉進來將餐桌上的東西推到地上後放置。

　　安左拉自然而言的幫助多眼打下手，布萊卡收拾了在地上摔碎的盤子食物和花瓶，然後按照多眼的要求從裡面拿來的需要的東西。

　　然後安左拉暫時離開，因為有基礎傷勢需要去買一些更合適的藥物。打下手的就換成了布萊卡。

　　布萊卡意識到自己絕對乾不來醫生這樣的工作，他完全無法想象這種自己看到就犯惡心的傷勢多眼怎麽能連猶豫都不猶豫就做出來的行動。

　　“難怪啊。”多眼輕聲說:“我剛才也還奇怪這家夥為什麽沒有腐化。”

　　布萊卡愣了愣，看著多眼撐著桌子歎了口氣。

　　他沒有解釋歎氣的原因，布萊卡也不想問。或許是累了，也或許有所往事。

　　“等安左拉把藥買回來後我給他再灌一輪，然後我弄個藥湯給他泡一會。”多眼說:“就看能不能醒了，這家夥是神官，剩下的幾個不能靠藥物恢復的傷勢他自己能處理。”

　　“你剛才說這家夥沒有腐化。”布萊卡猶豫了一下，他忽然比起來這家夥之後要經歷什麽，更在意多眼有意無意說的話。

　　“哦，這家夥是神官，身體裡有部分聖法力。我們驅散腐化就是靠著聖法力。”多眼笑著說:“真羨慕這些家夥啊，有聖法力連這種傷勢都還能活下來......雖然被腐化的程度深了後也差不多，但是遠比這要痛苦。”

　　布萊卡沉默了一會，看著多眼慢慢的靠在桌子上。

　　“我有些問題要問。”多眼頓了頓說道:“但是問題有點太多，我也不知道你能回答多少......所以我就不枯燥了。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嗎?別看我這樣，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還是能幫上忙的。”

　　“不用了。”布萊卡說道:“我很好。”

　　“不打算去找是誰傷害了自己的同行嗎?”

　　“找到了又能怎麽樣?以後要是能遇到再說。”布萊卡頓了頓說道:“我已經給你添了夠多麻煩了。”

　　“這不算是麻煩，只要人還活著就不算是麻煩。”多眼說:“我看你和安左拉在一起，有點驚訝。那個家夥我和她相處了這麽久都說不上幾句話。”

　　“我和她說不上幾句話。”布萊卡回應。

　　“哦，是嗎，那也正常，畢竟是那家夥。”多眼看著他，然後說道:“這家夥沒少去過黑森林，因為至少去過一次深處。”

　　“深處?”

　　“你也看到了，黑森林呈現被戳出來的圓形分布。”多眼隨口解釋道:“雖然不是很規整的圓形，但是區別也不大。其中相對來說安全的區域，大概是外圈，也就是石碑直線距離五千米以內。然後從門到門牙這段被稱呼為入口，再往裡面是按照人類建設的前哨站依次深入。而我所說的深處，至少是在螢火村以後。”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名字，那裡也是類似於這裡的前哨站嗎?”布萊卡隨口和他交流。

　　“大概吧，聽說是個好地方。那裡是精靈的聚集地，你能見到絕美的男女。”多眼猶豫了一下說道:“再往裡面就是黑森林的深處。”

　　“裡面有什麽?”

　　“說不清。”

　　“說不清?”

　　“每個人在裡面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那裡總結出來的唯一規律就是沒有規律。”多眼說:“我們也隻進去過一次，但是結果就是躺在那裡的兩具棺材......我們也因此退回到了門牙，這裡相對來說要安全很多。我們還有些存款，只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重整。”

　　布萊卡沒有再繼續問，而是看著諾亞說道:“你為什麽說這家夥去過深處?”

　　“因為身上有印記，你剛才應該也看到了，在胸口附近。大概就是像是用匕首劃出來的東西。”多眼說:“那應該是妖精給的，和鈴鐺一樣看心情給的東西。如果沒有人有這印記，那麽在深處當中幾乎就是完全沒有行動的方向。”

　　“你們之前也有人有這東西嗎?”

　　“印記和鈴鐺都有，但是已經死掉了。我們甚至沒有來得及找到那家夥的屍體。”多眼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是只是歎了口氣:“算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這家夥到底來到這裡是為了回到人類那邊，還是來重整後再次進入深處的。”

　　“你想要做什麽?”

　　“我們需要一個有印記的家夥。”多眼看著布萊卡說道:“就算是現在沒找到，我們以後也需要另尋他人。”

　　他看著布萊卡，從剛才開始，這家夥都一言不發。

　　“你討厭這個家夥嗎?”多眼有點奇怪的問道:“我以為你把他扛回來是因為和他關系還不錯。”

　　“太陽的方向，大概兩千米左右的地方......應該是在石壁上面。”布萊卡忽然輕聲說:“太遠了，具體距離我不確定......有人在看著這裡。 ”

　　他這樣說著，撓了撓頭。

　　這該死的本能又再提醒他危險了，明明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多眼愣了愣，然後表情立刻嚴肅起來，默默的去旁邊的桌子上拿出來十字弩簡單的調試後，站在窗戶那邊向外望去。

　　按照布萊卡說的，他很快就找了那個倒吊在石壁上的家夥。那家夥像是吊繭一樣用灰色的鬥篷把自己完全藏了起來，非常直白的看著這邊。

　　然後就被用弓箭射穿了腦袋，從高空落在地上。

　　實在是太遠了，無論是什麽遠程都沒有相距兩千米攻擊。這家夥應該是料定了這一點，所以即便是被發現了也沒有轉移。

　　“怎麽發現的?”多眼輕聲問。

　　“敵意，這家夥對我們的敵意很明顯。”布萊卡回答:“我對敵意比較敏感。”

　　“這可這不是比較敏感了。”多眼打算好好的誇他一頓，但是覺得不應該是現在:“看起來我們被盯上了。”

　　“是因為這家夥嗎?”布萊卡看著躺在餐桌上面的諾亞，這家夥看起來昏迷。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樣子。

　　是真沒想到這家夥會帶來這麽多麻煩，或者說這家夥本身就是一個麻煩。

　　“誰知道呢，如果你能發現那些家夥，還麻煩你幫忙做一下偵查工作。”多眼皺了皺眉頭:“不過我想知道那是使魔還是活人......如果是活人的話，未免也也有點太猖狂了。”

　　布萊卡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