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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當安迪如此告知自己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布萊卡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高興或者吃驚。
就像是心理的某件事被確定了一樣,之前自己只是這樣認為,現在這個猜想被確定了而已。
他應該去怪別人嗎?額,那些家夥只是害怕而已,他們害怕自己傷害別人。
那些人是應該害怕,布萊卡自知自己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如果自己還算是個人,那就該負起責任。
布萊卡的手在自己的身體裡抓了抓,確定自己的心臟沒有再重生出來。
他沒有把手掏出來,而是用作了堵住血管的材料。然後另一隻手把臉骨整個的掀起來,抽出來自己的頸椎。
“炙熱的靈魂來自地獄,燃燒殆盡不淨之物。”布萊卡的嘴一開一合,以他自己為燃料,黑紅色的火焰開始灼灼燃燒。
他也不知道這個使用靈力才能動用的異能自己為何能夠使用,但是就是下意識的,布萊卡知道應該如何動用這股身體當中的靈力。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默默的想著那段不該有的記憶。
懲戒之炎。
無論用什麽靈力都能同類召喚的炙熱,不是使用,而是召喚來的。
不知道來自何方的火焰,這是用來懲罰惡魔的,讓它們能夠承受永世的痛苦。
這有兩個信息——這東西殺不死惡魔,以及,即便是惡魔都會因此而感覺到疼。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能夠預知未來,那麽那個預支未來的人估計也不會想要看這些事情。實在是有點太過突然,讓人有點不知所措。這個被惡魔給予期望的家夥即將死去,因為自己的希望。
布萊卡的全身顫抖了一下,他蜷縮在地上,某種奇怪的情緒籠罩全身。
這不是疼,他被火焰燒過,知道那種全身都在燃燒的痛苦——世間再無比燒死更加嚴重的刑法,即便是傳說中的刀割肉刑,在火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就像是神天生用來懲罰活人的至苦。
可是遠比那更甚,這不是布萊卡記憶中的疼痛,準確來說,他隻感覺到滿心的絕望。
不過話說回來,極端的肉體疼痛和極端的情緒崩壞,到底哪一點才是更痛苦的?或許這個問題布萊卡能勉強的回答,畢竟他都承受過,回答這個問題有著十足的可信性。
那些被壓抑的情感在自己燃燒的時候開始釋放,被修改了記憶的憤怒,被利用的惱火,失去了做人根本的悲傷,還有那知道了自己只有死去才是最好結果的絕望。
負面的情緒被點燃,痛苦的情緒讓布萊卡的心中只剩下仇恨。
因為惡魔他才會變成這樣,所以他仇恨惡魔。因為人類他才會居無定所,所以他仇恨人類。也是因為守護者,他才逃竄如同鼠輩。所以他仇恨包括白狼在內的一切守護者。
自己又為什麽要死呢?
布萊卡因為失去了五感,只是感覺自己浸泡在黑暗當中,粘稠的負面情緒就像是黑泥一樣裹在全身。
不想死啊。
他這樣想著,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繩索。
作為活物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那東西。其實那只是個一個象征,他為了能夠斷絕自己的生機,完全封閉起來自己的內心。抓住繩子他就會重新掌有身體的控制權,然後婉如重生一般的恢復能力會讓他毫不意外的活下去。
然後布萊卡的另一隻手狠狠的握住了那隻手臂,毫不猶豫的掰斷了那根求生的手腕。
他非常清楚他只要抓住這根繩子他就死不掉了,他是依靠著自己的意識阻止了再生,只要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只要放心的讓自己去死就好了。
這是他的理性,因為這或許是自己最後能死去的機會。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他也會成為和守護者或者惡魔一樣的東西——永世的折磨,永世的痛苦。死亡是最奢侈的願望。
對誰都好,對的,這樣對誰都好。
“喂,打住,你在做什麽?”
布萊卡的意識對這個聲音毫不在意,只是歪著腦袋看著自己曾經一起生活的妹妹坐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貪婪,這位惡魔的表情看起來奇怪極了。
“我們之間的契約決定權是在你沒錯,但是我想知道我到底哪一步做錯了,會讓你失去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布裡諾拖著腦袋說:“至少告訴我原因,之後要是還有機會的話,我會注意的。”
這家夥出現在自己的意識當中也是在布萊卡的預料當中,這家夥想要復活可是得指望自己。自然在自己快死的時候得有所勸阻。
不過布萊卡已經下定決心,這家夥的花言巧語他都不會聽。
“我意識到‘我’不過只是你復活的工具而已,而所謂的‘我’的貪婪和欲求,是建立在我還是‘我’的基礎上。你很清楚我成了什麽東西。”布萊卡看都不想看這家夥:“你從一開始就在和我玩字謎,其實只要你復活了對於你來說一切都無所謂了。你可以像守護者那樣實現我的願望,你重新得到了自由,而我徹底失去了‘我’,還有自由。”
對的,就是這樣。布萊卡明白她所謂的貪婪——的確自己有想要的東西,但是前提是他有自我。
這個大前提從一開始就沒有,即便是自己所許下的願望現在想想布萊卡都覺得是無意義的。這不過是自己單方面的希望而已,越想越覺得沒用。
“我還以為你是個笨蛋呢,這不是很聰明嗎?”布裡諾托著腦袋:“是啊是啊,只要我能復活就好。我可以遵守諾言,也可以反之。這不過成了看我心情的事情而已......不過你至始至終都搞錯了一件事哎。”
她的手放在了布萊卡的胸口上,那是心臟的位置。
“你從頭到尾就不曾有過自我。”
這位惡魔意識到這個孩子沒法轉變,也打算自暴自棄。她會再度的回歸封印當中,而這位惡魔打算在自己有限的只有當中盡可能的嘲笑這家夥。
她輕聲說:“我非常確定的告訴你,從你出生到現在,即便是不像是你的妹妹那樣徹底被控制。你也根本就沒有一個健康的童年。從你出生到現在你都被製約著,從未有過真正意義的自由。”
布萊卡的意識顫抖著,原本還算是平靜的黑泥湧動的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你生氣了對嗎?哈哈,哈哈哈哈!”
這位走投無路的惡魔以這個孩子的悲傷和憤怒為自己的樂趣,因為她也實在是沒有能笑的地方了,只能如此的發泄憤怒。
布裡諾笑的面容猙獰:“真是可悲的東西,你想多了,從一開始你就根本沒有自我!你居然還擔心失去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可笑的家夥!就連死的都這樣隨便,你以為自己的死會為誰增添困擾呢?”
她說道這裡,身體已經被黑泥所貫穿,那是布萊卡的憤怒,凝聚的而成的東西把這個溜進自己心裡的惡魔擊穿。
但是她還在,她還在笑,那笑聲聽得布萊卡的憤怒和絕望不斷的湧動著。
“早晚有一天,對的,早晚有一天而已。我是可悲的,不會死去的造物。早晚有一天我會復活!即便是有沒有你都一樣。”她的張了張嘴,吐著血,毫不猶豫的嘲笑著。
看起來好慘,可是誰都這樣。兩個家夥誰都看不得別人好,依靠著嘲笑別人才能寬慰自己因為痛苦而產生的絕望。
但是就怕這個世界忽然徹底的安靜下來。
當惡魔的聲音消失以後,最純粹的安靜降臨了。
其實人活著就能聽見雜聲,除了天生就聽不見聲音的人。那麽就能聽到雜音,即便是自己腦袋當中血管裡流動的血聲。
而對於布萊卡這種聽覺敏銳到過分的家夥來說,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安靜,如此的可怕,壓抑。
而且,好冷啊,好痛苦。
不知道何時,布萊卡已經完全浸沒在了黑泥當中。他感到奇怪,無論是絕望還是憤怒都是冰涼的。隻讓他感覺到了全身上下的冰涼。
很快,惡魔的嘲笑他聽不見了,最後的繩子他摸不到了。絕望憤怒和悲傷相融的無法區分,他被徹底的淹沒,甚至沒法辨別自己的所在。
他開始忘了自己,原本的黑泥開始崩潰,刺骨的寒冷降臨。
名為死亡的溫柔徹底籠罩了他。
可是熟悉的溫暖?讓完全被浸沒在黑泥當中的布萊卡愣神了片刻,他忽然又找回了自己,痛苦充斥全身。
他被抓住了手,從這冰冷的地方往外拖拽。
布萊卡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白靈。
她因為自己的火焰燃燒著,身上的衣物被燒盡。她渾身都是傷,在火焰當中,那個熟悉的女孩似乎痛苦不堪。
“不要啊。”布萊卡輕聲說,不知道是不希望她的受傷,還是不想要她拯救自己。也有可能兩者皆有。
......
“丟人。”
女孩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來自於安左拉。她慢慢的蹲下,伸手撿起來那塊散落在地上的肉塊。
“好惡心啊。”她這樣說著,但是卻在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又醜又讓人反胃?你這個人類可真是弱啊,又弱又喜歡顯擺。哈哈哈!你除了打得過我還能做到什麽?你現在的樣子真是給病鼠丟臉!”
安左拉可算是找到了數落這個讓人不爽家夥的機會,毫不憐惜自己的詞匯,竭盡嘲諷之能事。
你行你上啊。
雖然不能直接說話,但是安東尼只剩一半的眼球還是表達出來了自己的意思。
周圍均是慘狀,戰鬥的痕跡讓周圍變成了壯烈的地方。而安東尼現在撒的滿地都是,因為布萊卡現在已經超出了理解范圍,但是不代表現在白靈有任何的虛弱——她依舊強大,雖然沒法和那個精靈融合了豬型的家夥比,但是因為白狼的付出,再黑森林當中也是過分的東西。
安左拉試著拚回來一點,那家夥的行動太過分了,她旁觀了一陣子。那簡直不該叫做戰鬥,而是某位舍身的黑暗英雄與狼女的抗爭。簡直可以說是表達了人的勇敢和知死而不畏的獻身精神。
不說風涼話了,這貨應該還能繼續活著。鼠群的概念會讓他很難死去,但是也只是很難而已。
並非不會死,雖然她很希望這個惹人煩的家夥消失,但是至少現在她需要人手。
安左拉蹲坐下來,看著面前的肉塊。
“這就算你欠我個人情了。”她這樣說著,她知道怎麽讓這家夥生龍活虎——雖然說著不大好意思,但是安左拉倒還是非常了解安東尼這個東西。
“你不該上的,那家夥擁有白狼直接賦予的血肉。你連病鼠的分毫都沒有收下,和她不在一個層面上。”她這樣說著,用手指按下手中的肉塊:“至少三分鍾,你才能恢復最基礎的身體。”
她慢慢的站起來,頭疼的撓著腦袋。
這件事情完全不是他們這種級別的引路人應該管的,安東尼已經算是引路人當中最強的一批。但是別說布萊卡了,即便是白靈都沒法對付。
這件事情要插手至少得是直系的眷族,安左拉覺得應該可去找死靈尋求幫助了。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圍——她和這個明知道打不過也要抱著宣揚人性勇敢的家夥不同, 安左拉知道什麽時候該跑路。
她的心理亂糟糟的,剛才她有過一絲幫安東尼的想法。畢竟依靠自己能力,三人一起拉入異空間,然後在自己詛咒加持的狀態下,不至於對付不過那東西。
但是看到那家夥的戰鬥就明白了,勝算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她根本毫無勝算,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零加零不會產生任何變化。
“這件事情很蹊蹺啊。”安左拉說著,歎了口氣。
她是真心不想管這樣的事情,那是極其危險的敵人,自己對上估計就會凶多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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