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他們還沒有回來嗎?”艾蘭輕聲說,她縮在還算柔軟的睡袋當中,烤著火。
“別想太多,我能保證那些家夥都會安好。”凡把烤好的魚做好了調料後遞了過去:“我們在這裡好好休息,這裡有食物,溫暖且沒有敵人。就當借這個機會放松路途的疲憊。”
它這樣說著,但是卻並不安心。
三個小時後,白靈,布萊卡,諾亞,欣。
誰都沒有回來。
凡的把自己的匕首放在火堆旁邊,默默的看著刀刃上因為霧氣而粘上的水慢慢的被烤乾後,整把刀刃都顯露出來耀眼的紅色。
如果遇到危險,別說保護好艾蘭了,現在它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它盡可能的讓自己和艾蘭在洞穴當中屏蔽了外面的感知,只要不引起那些怪物的注意,它們就能一直苟延殘喘。
艾蘭默不作聲,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燃燒的火堆發呆。
哦,或許應該說吃飯的時候不該說話。她小口的吃著魚,嘴以著難以發覺的動作挪動著。
“待會你先睡就是了,我守夜。”凡頓了頓:“安心吧,至少我現在不會遠離你。”
“謝謝。”艾蘭輕聲說,她看著在那裡的凡:“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個孩子。”凡這樣說道,然後它慢慢的起身,從架子上給自己穿戴好簡單的裝備:“我們靈鼠對孩子是保護的。”
靈鼠所擁有的概念,大概就是種群,奉獻,繁衍一類的。以至於現在布萊卡的隊伍當中對艾蘭照顧的最好的反而是這隻老鼠。
“我不懂。”
“你會在合適的時候搞明白你應該搞明白的事情。”凡說完這句,然後轉身離開了山洞的最內側。
現在這裡就只剩下了艾蘭。
艾蘭隻好躺在睡袋當中,輾轉反側後還是睡不著,於是取出來了諾亞送給自己的筆記本。
裡面是他閑暇的時候教會自己認得字,和她一起在學的是布萊卡。這兩個家夥都沒有上過學,連正常的文字都不會使用。
她大概的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在睡著之前稍微的練習一下,畢竟有段時間自己沒有在這樣舒服的環境當中休息了。
其他人都明白現在的情況是必須要繃勁神經,因為任何的一點放松都有可能帶來死亡。現在是危險的,不該放松的。無法被無視的危險緊逼著每一個人。
可是艾蘭不需要擔心,她只是一個孩子而已。沒有人會要求她做什麽,就像是現在,凡會獨自處理所有的事情。而留給艾蘭的,只有現在的一個舒適的環境:現在她剛剛泡了溫泉,全身少有的放松下來。而周圍溫暖,也並不炎熱,在最舒適的溫度當中吃飽喝足。還有著舒服的睡袋,以及一塊晶石——那是諾爾雅送給布萊卡的禮物,能夠看到星空活著其他的地方的晶石。
現在也在她的手裡,總而言之,作為一個隊伍裡吉祥物一樣的家夥來說,她倒是感覺不到多少危機感。
非要說的話,只是有種自己受不住的感覺。每個人都對她很好,這種很自然的優待讓艾蘭認為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來緩解它們的壓力。
可是這幾天時間讓她明白了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甚至連收拾行李這種事情都是交給諾亞和凡。因為有些東西的收容技巧她並不清楚。
而至於諾亞教的藥學算了吧,仔細想想,隊伍當中真就是一個認真打藥膏的家夥都沒有啊。
“你想要讓自己幫上忙嗎?”
艾蘭愣了愣,忽然間,她感覺自己出現在了星空之下。
那是被觸發了的水晶,她坐在夜空之中,和自己一樣的家夥盤腿坐在她的旁邊,對著她詭異的笑著。
“你這是?”艾蘭輕聲說,自己忽然被這家夥抱住,然後一把按在了地上。
這個有著自己身體的家夥,舔著自己的上嘴唇然後一點點的壓下來,慢慢撫摸著她的臉頰,那笑容看不出來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事情:“你似乎有點苦惱,所以需要來許願嗎?”
“我不想讓布萊卡擔心我。”艾蘭歪著腦袋,不想去看這個家夥。
布萊卡千叮嚀萬囑咐,現在她被黑龍盯上了。這一個住在她身體當中的意識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催命鬼,不要再去向著所謂的黑龍尋求任何的幫助。
因為這裡是黑森林,這些神明把握不好幫助人類的尺度。
“呵呵。”它只是輕笑著,然後慢慢的挪下來,靠在她的旁邊一起躺下。
兩人一起看著天山的星空,許久之後,艾蘭問道:“我到底應該如何稱呼你?”
“這很重要嗎?”
“大概吧。”
“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我是依靠著你的靈魂才成長起來的‘種’。你有對我命名的權利。”它說道這裡:“我來只是為了讓你和黑龍擁有牢不可破的聯系。”
“我有什麽被看上的地方?”
“我說過了,黑龍看上的就是你的軟弱,一無是處,以及對生的渴望而已。”它的聲音很奇怪:“我們沒必要從人類當中選著原本就受盡恩惠的幸運兒。那些家夥不知感恩,黑龍也不願分出自己的恩惠給那些已經富有之人。但是你不同,你比任何人都會需要這份恩惠。”
“我之後不會需要的。”
“說話之前給自己留有余地,你會需要的。總有一天你會向我求助,而到了那時,我保證你會在黑龍的幫助下實現自己的心願。”它頓了頓:“作為讓你相信的小禮物,先讓你看到有趣的東西吧。”
艾蘭從睡夢當中驚醒,此刻火堆已經熄滅,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幾個小時的時間慢慢流逝。
這裡已經來到了深夜當中,在此刻,她從睡袋中慢慢的坐起,有點迷茫的看著這個世界。
就像是盲人忽然有了一雙好眼睛一樣,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在她的眼中張開。她能看到慢慢散去的火元素,空氣當中的風殘渣的元素的軌跡。
這並非是單純的增強視力,而是直接賦予了她能夠目視到元素流動的能力。只是依靠這一種能力,回到人類那邊也會成為萬裡挑一的天才。
“比弗利,約書亞她狀態還好嗎?”男人輕聲說,看著旁邊背著女孩的男人。
“還活著。”被稱為比弗利的男人只能這樣回答。
因為被稱作約書亞的家夥看起來可實在是不好,她緊閉著雙眼。雖然是個女孩,但是卻被迫裸著上身——纏滿了繃帶,而漏出來的骨頭和血肉看著讓人心驚膽戰。
可是還活著,只要能夠活著就能慢慢的恢復,不需要去找死靈支付復活的代價。
而除了這三個人以外,它們的身後還跟著眾人。
總計一共是十八人,其中八名重傷,重傷的人中有四名需要完全依靠別人才能長途移動。
其中被稱為約書亞的家夥是傷的最重的。
他們遭遇了豬型,原本二十六位成員有四名死在了於豬型的戰鬥中——而他們也沒能擊殺那位怪物,它似乎覺得沒意思就離開了隻留下他們帶著傷繼續在黑森林當中長途跋涉。
更胃疼的是迷路了,理論上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到了穿山甲才對。可是現在別說穿山甲,他們連自己在黑森林的何處都不為知。
詢問的人名為華爾德,華爾德·吉特。是一個新興而起的貴族,家裡是依靠著運營積累起來的資本而開始繁榮起來的家族。
而華爾德,沒有意外的話是下一任家主——只要能活著回去。
小家族沒有大家族那麽多規矩,只要有本事能管事大概的有點成績就能繼任。順應著時代潮流讓家族日漸壯大就是好家主。
現在沒有比黑森林更大的風了,它獨自的就帶領出來的流向能帶領著任何搭上順風車的好運者大富大貴。
他購置了裝備,召集了人馬,來到了黑森林當中尋求機遇。可是華爾德開始逐漸的後悔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法活著離開了。
倒不是說沒有收益,每個人的背包裡帶來的特產都是沉甸甸的金子。在黑森林當中根本就沒有壞東西,所有的東西只要能夠帶到外面就會有人花大價錢買。
原本的計劃是到穿山甲賣掉身上這一批的貨物後就考慮離開了。但是現在,它們迷失在了黑森林當中。
或者說他應該慶幸沒有趕到穿山甲,他並不知道穿山甲一度成為了人間地獄。如果能夠時候它們到了那種地方,估計只有全軍覆沒的結局。
“老大,右邊有聲音。”在他後面的一個小個子男孩輕聲說。
這個男孩叫做法斯,是一個偷偷跟著來的小鬼頭。不過說是小鬼頭,這家夥也有十六歲了,算不得壯,在沒有被帶上之前是一個因為小偷小摸而被抓起來的蹩腳盜賊。
他在黑森林中活到了現在,也是少有幾個受傷不算極其嚴重的人。
偶爾他也會像是這樣跟華爾德透露一些周圍的情況,他似乎有靈敏的感官,這救了他們很多次命。
“不要去聽,別和別人說。”華爾德輕聲說:“向著神禱告吧。”
他們已經沒有規避的方法了,隊伍裡的人體力都逐漸耗盡,而知道這件事也不過是只能徒增煩惱而已。
無力在應對一次怪物的襲擊了,只要那家夥對他們有敵意,那麽又是一次悲劇。
只能向著神明禱告了。
黑夜當中,一行人幾乎是搖搖晃晃的來到了一片不知為何處的空地當中。它們沒有找到能夠規避的岩石,只能看到前方的巨大的山嶺,以及圍繞在它旁邊的熱水湖。
或許是真的神明保佑,那個怪物並沒有盯上它們。這讓它們有得以喘氣的時間。
“在這裡休息,簡單的扎營,不準使用明火。”華爾德向著眾人下令,自己也跌坐在了石頭旁邊。
這種從全身傳來的疲倦感簡直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他只能強撐著才能清醒。
他從背包當中摸出來肉干大口的嚼著,真不愧是專門為黑森林準備的速用食物,這東西當中所富含的鹽分可不是普通的食物能夠取代的。
這種時候真應該慶幸自己在來的時候購買了足夠多的食物,不然的話到現在他們的頭等大事就該是物資的不足了。
“西博,柏黎明,弗洛三個人去周圍看一眼,確認一下周圍的環境。”華爾德繼續的對著人群下令,眾人聽到後愣了片刻,許久之後,從裡面走出來兩個人男人。
“柏黎明它已經死了。”叫做西博的家夥輕聲說:“你忘了嗎?那家夥在路上被蛇咬了,走了一半的路後腿就爛了。哀嚎了幾天就走了。”
華爾德愣了片刻,然後用力的用手錘著自己的腦袋。
“我記得我記得,媽的,那個家夥賭博的時候這麽好運。這麽就沒見在這種地方也好運一把呢?”他輕聲嘟囔著:“你們兩個人也行,看一眼就好。”
這次沒再有人反駁他,華爾德自己也坐了起來,放空的腦袋當中想著過去的事情。
這裡的每一個家夥他都認識, 都算是自己的朋友。大家來到黑森林當中的鼓足的乾勁,認為在這裡他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們來的時候,大家都是俗人。想要的無非是花不完的錢和女人,稍微有點追求的還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強大的人,想要從黑森林當中得到遠勝於別人的力量。
但是大家也都死了,死的死,傷的傷。活下來的人腦子當中其實只有一個想法,活下去,然後再也不靠近黑森林。
華爾德起身,現在簡單的營地已經開始建設,他也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來到了什麽樣的地方。
他只是知道看到了這裡的迷霧,經歷了這裡幾乎沒日沒夜的雨。還有這裡得熱氣。
說起來,寒冷了這麽久,當親眼見到在湖水旁邊的沼地中,天然的池水看起來真是誘人極了。
華爾德想著,如果他們能早一點來到這裡。或許自己還能和情人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但是可惜,那家夥也已經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