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諾亞靠在岩石上，因為疼痛而接近昏厥，但是他還是撐住了，只是不輕松。

　　他之前一直都誤解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其實對於痛苦的忍受他並不強於別人。被挖開血肉的疼痛之所以能夠忍受下來不過就是因為侵蝕而入的腐化。

　　現在腐化被他自己移除，他再次感受到那難熬的痛苦。

　　“我有點明白為什麽神會選你作為神官了。”欣坐在他的旁邊，給他遞過去烤好的可食用樹根。諾亞接過來小口的吃著，什麽都不想回答。

　　“等你們稍微恢復一些，我們就回去。”布萊卡看著諾亞說道:“在這裡的守護者名為岩龜，我們幫他做了事，回去後會在它的庇護下。”

　　“具體的事情之後再說。”諾亞捏著太陽穴，他需要多緩緩:“你無需和我們所有人都解釋為什麽要做一件事，你是引路人，你自己獨斷就可以了。”

　　“我想要找你商量一下，你比我有經驗。”

　　“我幫不了你，我的經驗是可笑的。你能看到和聽到的東西遠比我多得多，你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情遠比問我要來的快。”諾亞說:“總而言之，我會聽你的。”

　　布萊卡沉默了，然後看著坐在那裡同樣在吃烤樹根的白靈。

　　這種可食用的樹根就像是蘿卜，烤熟了以後口感生脆，意外的好吃。

　　“十分鍾後我們會離開這裡，然後回到之前的洞穴當中。”布萊卡說:“欣，諾亞暫時交給你了，白靈帶路。我負責警戒。如果有交戰的話就是我負責接敵，白靈負責應敵。任何情況下諾亞和欣都不要參與戰鬥，你們的狀態太差了，需要休息。”

　　“明白。”諾亞配合的回答到，笑著看著那邊的布萊卡。

　　這個孩子的臉上雖然依舊陰沉，但是至少暫時的消去了一絲迷茫，這是好事情，總不能引路人一直都昏昏沉沉的。

　　不過它們多慮了，因為這個時候可沒有威脅到他們的怪物。

　　大多數在這片區域生活的怪物現在都感覺到了恐懼，外來的捕食者來到了這片區域，悄無聲息的開始了捕獵。

　　真的很容易。

—————

　　艾蘭閃過來了這樣的念頭，她尖銳指甲讓她輕而易舉的停留在樹上，從這個高度，她能完全隱瞞住自己的氣息。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會緊張，失誤稍微的有點多。

　　當時她是用小東西練手，然後尋求的目標越來越危險。

　　不過大概四五次後，她覺得大概可以試試大家夥了。所以她就選到了這家夥，足夠笨重，足夠容易被針對，也足夠的適合拿來練手。

　　“至少接受一下龍的翅膀吧?你會因為能夠飛行而感覺到快樂的。”那個小家夥又開始誘惑著艾蘭。

　　但是艾蘭並不打算再搭理這家夥了，她現在沉迷於剛學會的遊戲，而且也不打算再繼續異化。

　　她的目標是在那裡潛伏的一直全身都長著堅硬樹皮般皮膚的大熊。

　　那個家夥兩米多，名為樹熊。是一種還算是溫和的家夥，在餓肚子之前不會有危險。

　　這家夥幾個月吃一次飯，換而言之，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安全的。

　　又因為這家夥長著堅硬的皮膚和如同鋼鐵一般的肌肉，這家夥的硬度高的難以理解。它現在大概的感覺到似乎有危險降臨，小眼睛驚懼的看著周圍。

　　而在這個時候，艾蘭已經落在了它的背上。

　　她的雙手直接刺入了它的眼窩，在它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整個的挖出來這對熊眼。

　　這家夥的眼睛同樣堅硬，想要直接刺穿並不容易。可是只是挖出來就沒這麽難了。

　　艾蘭貪玩的把兩隻眼睛放入口袋當中，這家夥因為疼痛而變的狂暴起來，可是艾蘭實在是太小，在它的身上就像是小蟲子一樣。

　　熊掙扎著，用能撕開樹乾的手臂拉扯著身上趴著的艾蘭。它發狂了，但是無計可施。

　　這家夥太小了，而且實在是太過於擅長躲開這家夥的反抗。它揮舞起來的雙爪根本就碰不到艾蘭，而艾蘭輕而易舉的就能用爪子在它的身上留下來傷疤。

　　這種天生護甲似乎對於艾蘭來說隨意的就能破壞，怪物活動著，發狂著，用盡全力的掙扎。卻只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從傷口當中流逝。

　　想要對付這種怪物，硬碰硬大概會很困難。

　　不過那個家夥教會了艾蘭通用的對策——只要拉斷頸椎就好了，靠著她現在的身體，只需要先撕開堅硬的皮膚，然後就能雙手抓住寬大的頸椎。

　　熊因此發狂的大喊，而這聲音在艾蘭的耳朵當中莫名其妙的變得悅耳起來。

　　熊倒在了地上，在艾蘭扯斷了上面的血脈後，這家夥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這有點疲憊，所以忙完這點後，艾蘭長呼了一口氣。

　　不過這家夥好像還活著，這個遊戲結束的時候就是其中一方死去的時候。因此現在艾蘭要想辦法讓這家夥死掉才能讓遊戲結束。

　　額，不過這家夥的要害似乎一個比一個結實。她頭次對付這種大塊頭的結實的怪物，實在是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這家夥有點堅固，好像頸椎不容易被扯斷?”艾蘭說著，她在等那個家夥給自己提示。

　　“你試試把它的頭蓋骨掀開，把腦子攪爛應該也能擊殺。”那家夥也是用的猶豫的說法，它也缺乏對抗這種東西的經驗，只能使用常規的辦法來對付。

　　“這樣嗎?”艾蘭照做了，這頭熊也徹底的死去。

　　事後她甩了甩粘著血的手，巨大的成就感稍微的洗掉她的疲憊。

　　難以想象這是一個之前負責警戒都會害怕黑森林裡造物的弱小孩子。此刻的艾蘭似乎變成了完全不一樣的家夥，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她似乎徹底沒有了所謂的仁慈。

　　“做得很好，你試試把它的心臟翻出來，那東西生吃很可口。”

　　“可是這有點太大了。”對於這種詭異的說法艾蘭並沒有反抗，因為在剛才她吃了類似的東西。

　　的確是很有趣的口感，意外的有點好吃。

　　“那可以先放著留著肚子。”那個聲音繼續說著:“有東西過來了。”

　　艾蘭抬起頭，按照它教的方法感應著周圍的環境。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連呼吸都只是偷偷摸摸的人類。

　　它躲在草叢當中，大氣都不敢出。

　　那是華爾德隊伍當中一個負責出來收集材料的人，他帶著的籃子當中裝著的是蘑菇。

　　它運氣不好，撞到了面前的一幕。巨大的怪物已經倒在了地上，而在它身上的女孩猶豫著要不要吃下怪物的心臟。

　　“你要不要去用那個人類練練手?”那充滿了誘惑性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可沒少被人傷害，你應該試著反抗一下。”

　　“嗯?人?”艾蘭重複了一下，原本還是孩子玩鬧的表情，下一刻就帶上了些許的恐懼。

　　她回憶起來了自己所經歷的事情，自己被抓住後當作商品賣入了黑森林當中，在此之前自己的性命廉價的可笑。

　　是因為那些家夥自己才會這樣，對此艾蘭深信不疑。

　　她下意識的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差一點就貫穿了她腦袋的箭簇。

　　艾蘭呆呆的看著那個躲藏起來的家夥，他並非空手而來，手中還帶著十字弩。

　　攻擊沒有成功，他落荒而逃。

　　而艾蘭就像是野獸那樣被攻擊而激怒，才剛剛學會的技巧被她運用的極其熟練。她在叢林當中穿梭，這是轉瞬間就將那位人類摁在地上。

　　“是很簡單吧?”聲音繼續開始引導:“如果你要殺了他就更簡單了，人的要害很多，你大可從合適的地方下手。”

　　但是艾蘭只是停在這一步，她看著那人驚恐的表情，身子僵了一下。她慢慢的起身，一步步的後退著消失在叢林當中。

　　她只差一步就能殺了這家夥，他只是人而已，脆弱的不堪一擊。

　　“可惜了。”

　　“你閉嘴吧。”艾蘭這樣說著，似乎自己被什麽東西追著，驚慌失措的逃跑。

　　她明明是獵人，可是在此刻就像是獵物一樣，恐懼。

　　......

　　“你這可不像是去警戒的樣子。”凡看著回來的艾蘭，她的袍子已經破破爛爛，只剩下身上綁住的繃帶才讓孩子的身體不至於暴露在外。

　　還有血，她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

　　“我，我很抱歉。”艾蘭她在慢慢回來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到底都做了什麽，那段記憶讓她開始感覺到了害怕。

　　“和我抱歉不如去洗乾淨身子然後過來吃飯。”凡指了指放在那邊的乾淨袍子和繃帶:“你需要熱水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於這種事情，凡可真懶得大驚小怪。

　　黑龍的靈力感染很像被惡魔侵蝕，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那家夥是站在神的這邊。那是最不正經的守護者，它的引路人用後腦杓想也不會很守規矩。

　　此刻，艾蘭泡在熱水當中，抱著自己縮成一團。

　　她意識到自己在發生的變化，但是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首先是外形上。

　　除去異化的部分外，她開始慢慢的變得漂亮起來。

　　原本的皮膚變得越來越光滑，即便是長著鱗片也有著一種奇怪的美感。

　　作為一個孩子，她這樣能賣個好價錢。世界上不缺乏有著特殊癖好的買家。

　　她的視力變得更好，聽覺更加靈敏，鼻子也變得好用。

　　而作為黑龍的部分反而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似乎只是在原本的身體上發生的小變化而已，完全不用在意。

　　艾蘭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現在布萊卡並不在她的身邊。凡只是單純的建議她接受黑龍的恩惠而已。

　　她閉上眼睛，下意識的就能想起來剛才看到的東西。

　　她撕開了熊皮，看到了藏在了毛皮下面的血肉。

　　那是骨頭，肌肉，纏在上面的血管和筋脈在現在的她看來......似乎並不是無法接受的東西。

　　如果不是來的那個人，艾蘭覺得自己或許能把那東西撕的更徹底一點。

　　這可不是一個人該有的感知，艾蘭的瞳孔當中像是逐漸的失去了神采一樣，泡在熱水當中發呆。

　　她意識到自己變了，不只是外表，而是更加本質的東西已經發生了變化。

　　自己從裡到外變成了其他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這種糟糕的感覺很差，非常差。

　　“我看過你的記憶，好像好好的熱水沒有泡過幾次，別太想多，洗乾淨就去吃東西吧。”

　　那聲音又想起來了，這個時候從聲音聽起來，簡直無辜的就像是剛才的時候和它沒有任何的關系一般。

　　“我會變成怪物嗎?”艾蘭小聲嘟囔，她在水中發抖著問道。

　　“我勸你收回這句話，黑龍的引路人可不該被稱呼為怪物啊。”那家夥嘟囔著說:“再過幾年你會變得很漂亮，你會有作為女性來說引以為豪的身材和容貌。而且你不用擔心衰老，你會在你最黃金的年紀永駐青春。”

　　艾蘭沒有回答，她躲在這個無人的熱水當中洗乾淨了身體，然後從水裡出來，上升的血液溫度甚至讓她身上的水分蒸發。

　　她這樣赤裸的站在了石頭上許久後，直到身上徹底的乾掉後，她才開始在身上穿上些東西。

　　用繃帶小心的當作內衣來遮蓋害羞的部位。然後換上了乾淨的袍子，這些簡單的東西穿在身上，讓她更像是一個普通人。

　　真不愧是給修女穿的衣服，不管是什麽人穿上白色的修女服後都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塵不染的聖人。

　　就連自己也是如此。

　　艾蘭這樣想著，她看著熱水裡倒影著的自己。

　　她下意識的用繃帶裹住了會讓自己為難的地方，除了女孩子的那幾處之外，還有鱗片和頭上的幼角。

　　這些讓她覺得自己像是怪物的地方都下意識的擋住了。

　　“你這是在自欺欺人哎。”那個聲音像是在嘲笑她，艾蘭因此一副羞澀的表情。

　　似乎這是很值得害羞的地方，她明明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情，還在試圖讓別人相信自己是個乖孩子，真是虛偽的讓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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