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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好疼啊。
從全身傳來的痛苦讓艾蘭默默的縮成一團,微微的顫抖著。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哪裡,只是覺得自己全身都好疼,疼的無法忍受。
活著原來是這麽痛苦的事情嗎?
艾蘭頭一次知道,她只知道這次比記憶當中任何一次都要痛。
她還活著,她非常清楚,因為疼痛她確認了自己還苟活在世界上。
“為了救回你我可真廢了不少功夫。”
她聽見有人這樣和自己說話,她睜開眼睛,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艾蘭”。
“小公主,我等你已久。”這個家夥靠在艾蘭的耳朵旁邊輕聲說道:“你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感覺如何?”
艾蘭愣了愣,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和其他的時候不同,但是她看不見,只能摸到自己身上有幾處硬邦邦的地方。她不知道何時置身於虛空當中,所見之處只有黑暗,但是卻能夠清晰的看清兩人。她的肩膀被搭上,艾蘭慢慢的轉過頭來,看著不知道何時搬到自己旁邊的鏡子。
“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這個艾蘭笑著說,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扭過來讓她目視鏡子:“不過就算是不喜歡也沒有用,這是你活下來的代價哦。”
艾蘭呆呆的看著鏡子當中的自己,她的頭上長著幼小的黑角,而全身零零落落長著黑色的鱗片。她被鏡子當中的人驚嚇,想要下意識的後退,卻被緊緊的保住。
這是她的身體,現在她向著黑森林當中扭曲的造物靠攏。
“我勸你早點接受為好,不管怎麽樣,現在這鏡子當中的人就是你。”這家夥似乎用心良苦的說道:“你需要早點習慣這具身體,而且你會發現它比起之前那身體的優勢的。你不再脆弱,而是會作為黑龍的仆從而變得強大。”
“為什麽?”艾蘭聲音顫抖的說道。
“我回應了你的欲望,僅此而已。”這家夥說道這裡,然後笑著說道:“好了好了,別光是悲傷了。笑一笑吧,雖然我這樣說,但是其實黑龍也不會真的對一個人類如此年紀的孩子怎麽樣——它在諸多的選項當中加入了你,這讓我更覺得是可憐你而已。”
“可憐我?”
“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可真是讓人心痛不是嗎?它是有愛的,願意接受你這樣的孩子身上的一切。它不會因為你弱小而拒絕你——因為它會賜予你力量,它不會因為你的體虛而拒絕你——因為它會賦予你健康,它更加不會因為你的出身而嫌棄你——因為在它的眼裡,萬物都不過是臣子,何來高低之分?”
它沒說一句話聲音就變得扭曲一分,他們原本踩在虛無的黑暗當中,可是忽然地也開拓,天也明朗。艾蘭赤腳踩在燃燒的黑色的岩石之上,所見之處只有火紅,目光所及都是荒野。
而她只是望著那遙遠的,盤踞在山嶽之上之上的黑影感到心裡湧出的奇怪的情緒。黑雲壓向大地,電閃雷鳴之間天降隕石。如同創世紀,如同啟示錄,如同天地初開,又如同一切的終結。
“看吧,那就是黑龍。”之前的假貨還沒走,她緊緊的抱住艾蘭,在她的耳邊呢喃:“來吧,向著慷慨的神明索求你想要的一切。它願意賦予自己的仆人一切,你只需大大的張口,恩惠便會溢滿你的貪婪。”
她輕聲說著,就像是惡魔在勸誘著人墮落,這是極其輕松的事情,令人無比的堅信只要說出自己的欲望就會徹底的和人類劃出界限。
“我希望這是免費的饋贈,而並非是要收取代價的。
”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響起,奇怪的力量從讓艾蘭的身上亮起白光,迸發的能量讓靠在她身上的假貨撤出數米。“誰?”她不悅的說,看著那進來後默默的在艾蘭的身上披上袍子的怪物。
這家夥是布萊卡,他的全身亮著奇怪的紋路,身上披著白色的毛皮。而給艾蘭披上的袍子是白色的,上面銘刻著金色的十字。
“我想黑龍不會缺一位孩子做自己的仆人。”布萊卡輕聲說,他輕聲說著,按著披上袍子後艾蘭的肩膀把她按在自己懷裡:“她已經受了足夠多的苦了,拜托讓她的後半生不會和黑森林扯上關系。”
“喂,你什麽意思?”那個虛假的艾蘭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意:“你用著惡意揣摩那位大人,而你實際上對它一無所知!它是慷慨的神,是寬容的神,它願意饋贈,而你的意思,似乎是它想要這孩子的什麽東西一般?”
“難道不是嗎?”
“你是在懷疑我在說謊不成?”虛假的艾蘭的聲音帶著憤怒,但是她還是克制,看著布萊卡咬牙切齒:“我可以當你是不明規矩的外來者,僅限這次,我們不追究你的冒犯。”
周圍的一切都忽然虛幻起來,火焰緩緩的被熄滅,黑岩當中長出來青草,樹木從大地下冒出,在這已經被毀壞的地方開出來了僅有的一片安全之地。
“布萊卡?”艾蘭沒有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再次扭過頭的時候,只是看到一隻睡在那裡的,大概兩米多的巨大白狼。
而在那個勉強整理出來的,在地下的房間當中,這個孩子勉強褪去了一絲的異樣。
至於非要逞強幫助她的家夥現在看起來狼狽不堪。
“咳,咳咳。”布萊卡大口的咳出來黑色,他的瞳孔當中帶著虛弱,幾乎是跪倒在地上。
“如此得不償失的行為,這是愚善的行為。”諾亞沒有去扶起他,而是站在艾蘭的身邊,看著已經熟睡了的孩子輕聲說道:“在我看來這不算是壞事,即便是黑龍聽起來不像是什麽好東西。但是既然是守護者,那麽她的確得到了額外的力量——我們不可能帶著一個什麽純粹拖後腿的家夥進入黑森林的深處。”
“我知道。”布萊卡輕聲說:“我也並沒有封死這家夥和黑龍交流的途徑,只要她自己願意,隨時都能得到所謂的黑龍的饋贈。”
他這樣說著,揉著太陽穴,感覺全身都疼痛難忍。
莫名其妙的,自己忽然就會使用一些以前不會的關於靈力的使用方法。比如在剛才,直接進入到了艾蘭的意識當中,在那個不知道為何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的世界當中開出來一片安全地。
“你做了很不講禮儀的事情。”艾蘭的眼睛忽然睜開,但是卻是黑底赤瞳的眼睛。她扭頭看著坐在那裡的布萊卡說道:“看在白狼現在無法動身,無法管教你的份上,我可以當做你是個不懂禮儀的家夥。”
布萊卡愣了愣,看著艾蘭。
這家夥絕對不是艾蘭,她沒有這樣說話的習慣。諾亞顯然遵守了他的承諾,那把聖劍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
不管它是什麽東西,至少現在諾亞掌握著她的生殺大權。作為一個帶著點火氣的聖職者,可不怕這樣的妖魔。
“如果你不把這孩子當做敵人,那麽就把劍放下。”艾蘭慢慢的坐起來,看著已經架在她額頭上的聖劍,有點不滿的說道:“我沒得打算佔據這身體,一會我就把她換出來,我只是借她的嘴對你們發出警告而已。”
“你對這次的事件知道多少?”諾亞看著她說:“別告訴我你一無所知。”
“我的確一無所知,我只不過是被稱為‘種’的芽。是聯系人和我偉大造物主的最忠誠的中介,其他以外的所有事我都不知情。”她這樣說道,不悅的躺了回去:“別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就沒人想搶這個孩子僅有的身體。”
她這樣說完,再次的閉上眼睛後,又過去了半天時間,徹底的進入了深夜當中後,這個房間只剩下了布萊卡。
中途的時候來了一個叫做霖的家夥,諾亞知道布萊卡不擅長應付這種代表著某些人來謀取利益的家夥。於是就自稱是布萊卡的代言就跟著她去了指揮那邊。
而白靈也偶爾來看看這個孩子,但是也沒有久待。因為她和欣在這個倉庫當中玩得開心,到處都是新奇的事物,讓她沒有久坐在床前的想法。
布萊卡先是擔憂了一陣,然後發現無論自己怎麽樣都於事無補。於是他拿出來了筆記本開始安排接下來的行程,這是他的本職。
而等到艾蘭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聽到的是布萊卡緩和下來的歎息聲。而她看到的是一張得到了些許的安慰後,疲憊不堪的家夥。
“布萊卡?”她輕聲說,忽然眼角當中就湧出來了淚水。她坐起來大聲的哭泣,抱著布萊卡嚇的發抖。
艾蘭被嚇壞了,這個孩子在短暫的幾天當中,見到了別人一輩子也不會見到的扭曲怪異之物。
而布萊卡沒有安慰她,只是默默的抱住她的腦袋,讓她或許的有點心安。
不可欺騙,不可放縱,不可承諾。這是諾亞允許他讓這個孩子留在隊伍當中的條件。
他抱著這個孩子,能感覺到她的異於常人之處。多眼只是像一個怪物都被排擠的沒有立足之處,而這個孩子已經變成了怪物,那麽她會生活的很苦。這是必定的事情,她會因為這次的遭遇變成不幸之人。
布萊卡也知道自己給她的這種安心感多麽的虛無,簡直虛假的就像是海市蜃樓,她不可相信自己是安全的,安全感會讓人變得遲鈍,那樣的話她也活不下去。
她抱著布萊卡哭了很久,大概有幾分鍾,或者幾十分鍾後,她才緩緩的停下來了抽泣的聲音,只是靠在他的身上微微的發抖。
“來吃點東西吧,你肯定餓壞了。”
他這樣輕聲說著,拍著她的腦袋示意她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
“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發現別人和你的不同了。”欣雙手交叉在胸口滿意的看著鏡子當中的女孩:“你自己看著感覺怎麽樣?”
“嗯......”艾蘭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手上纏繞的繃帶。
她忽然理解為什麽這麽多人會用繃帶纏繞在自己身上,或許那些人在白色的繃帶下面都是類似的扭曲猙獰之物。
或許是布萊卡的緣故,她的異變沒有再更近一步。
頭上的幼角可以用護額來掩蓋,而左臉上的一道裂紋大概能用紗布貼上去偽裝成刀傷。腦袋以下的就用繃帶來讓異常之處被隱藏起來,她換上了紅棕色的袍子,還有巨大的圍巾。
這樣的話她的樣子就被偽裝起來了。
但是就算是如此,如果有人對氣息很敏感也會發現她和別人不同。於是欣用自己的血淋在了圍巾上面,那是吸血鬼的血,會讓氣息敏感的人注意到這種異常。
這樣的話別人就會認為她最多是個吸血鬼,不會往其他的地方多想。
“話說回來,你有感覺出來自己現在和之前有什麽不同嗎?”欣看著她說道:“有沒有感覺到身體更輕?或者說更有力量?或者你會不會魔法以及詛咒一類的東西。”
“我不知道。”
“是的呢,畢竟這才剛剛變成這樣的東西。”欣在她的耳朵旁邊輕聲說:“我現在給你個提醒,你現在和黑龍的鏈接被白狼的靈力給斷絕了。但是並不代表你不能去接觸那位雄偉的神明,你只需要使用這種不該人所用力量,那麽你和黑龍的聯系會再次通暢。”
“所以我不能使用那種力量嗎?”
“並非如此,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你現在所擁有的底牌。”欣給她整理著頭髮,輕聲說:“我和他們想的不一樣,這種東西你覺得時候到了用就好了。這種壓箱底的東西要在你認為合適的時候拿出來使用就是對的。有些時候你不能考慮後果,因為如果沒有度過面前危機的方法,你連承擔後果的機會歐沒有了。你能明白嗎?”
“大概可以吧。”
“那就好,來吧,讓我把你收拾的稍微好看一點。”欣看著鏡子當中的孩子,這個鏡子現在也是已經裂了又裂,只能勉勉強強看清鏡子當中的兩人,這是兩位同病相憐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