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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傳》第91回 細密謀托付身後事 闖後殿趙禎揭陰謀
楊太后聽到趙禎要她親手從章獻遺詔上將‘同議軍國事’五字劃去,竟未立時動怒,反在無聲籌謀起來。周成奉垂首不敢看她,眼瞅時間一點點過去,上面還沒動靜,他已自行設計了幾百套如何挨罰的劇本,心中不安戰栗,好似跪待處刑之人。誰料安靜片刻後,卻聽楊太后在鳳榻上冷笑一聲,周成奉繼續闔眼靜待,仍得不到回應。

 忽聽有人從階上走下來,一路行至他跟前,開口道“周都知,煩勞你將這詔書帶回去吧。”他抬頭見是祖筠捧著遺詔,再看她身後,榻上早已空空蕩蕩,沒有太后蹤影。

 “這……”

 祖筠憂心說“娘娘什麽都沒刪沒劃,咱們也不能替之做主,周都知隻管報與官家罷,且給娘娘一些時間緩緩。”

 周成奉心道逃過一劫,又開始發愁回趙禎身邊如何交代,無意勸說更多,向祖筠道了告辭後就走了。

 待他離去後,祖筠命人去請趙昶凝入宮,隻說楊太后有事相托。

 另一邊辛夷也得了傳喚,請離菊三四,快快奔向楊太后處。臨至門口,錦瑟已經在迎著她,不等她張嘴寒暄,就催促她趕緊去替楊太后壓壓火。到了屋裡,賈尚服也已經在一旁站著,楊太后讓她們靜候,說等會兒還有別人。果然沒多久,複有三三兩兩成雙而入,至趙昶凝也到,才算人齊。

 這下屋裡顯得十分熱鬧楊太后趙昶凝坐在榻上;伺候的宮女惟有祖筠錦瑟丹茹三個,兩個垂肩,一個點茶;再有兩位年紀稍長之麗人,端坐在側;下面兩位做外命婦打扮的女子;接著就是辛夷賈尚服一對兒乾母女,佇立待命;更有幾位看似有些地位的內侍,叫人實在想不明楊太后還有何事相商。

 話分兩頭,周成奉到後殿中將情況細述一遍,趙禎聽完不做回應,周成奉湊近一點輕聲勸說“官家,雖有些分歧,派皇城司大張旗鼓的去搜查,總是要留人話柄。縱是官家不在意風言風語,如此為之,可當真是將太后娘娘迫至角落了。”

 趙禎道“你再議論這些,朕亦不饒。”

 周成奉隻得退到旁邊,他打望見閻文應不在,不知是去辦什麽事。

 趙禎壓住怒氣,暫且開始批閱章奏。看到一半,忽聽外面有內侍進來說郭顥蓁求見,趙禎心情煩悶不願見她,便要內侍謊稱正與朝臣有事議論,打發她走。孰料內侍傳話完,顥蓁全不理會,自己推門入內,三步並做兩步站到殿中。趙禎氣的從榻上站起來,指著顥蓁的鼻尖喝道“反了反了!今日全反了!一個個都當政殿是來去自由之處!你不是最愛講規矩,聽到殿中有朝臣在仍敢進來,你還有何資格做皇后!”

 顥蓁亦火氣衝衝,朝左右攤開手問“朝臣在哪裡?諫官在哪裡?宗室在哪裡?規矩在哪裡?官家誑語欺人,如何說別人反了?”又看向周成奉與眾內侍,命令道“都出去!”

 趙禎怒說“你在后宮驕縱慣了,竟以為後殿也由得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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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顥蓁冷冷道“若官家不嫌丟了顏面,大可讓他們留下。”

 趙禎氣極反笑,開口才說“朕有何”忽意識到了什麽,一甩闊袖背到身後,命令道“你們退下去罷。”等殿中人空,他坐下道“有話快說。”

 顥蓁問“聽聞方才官家派人去搜了慈壽殿,可是真的?”

 趙禎聽她問的只是這事,稍松一口氣道“是又如何?”

 “娘娘觸了哪條律例,才會淪落至被一群奴婢去欺侮?官家向來自詡以仁孝治天下,這事做的咄咄逼人,當真仁孝。”

 趙禎覺得可笑,問“你怎知是被欺侮,卻不以為是我名正言順?”

 顥蓁盯著趙禎,豎眉慢問“一個能在禁中蓄養寡婦與之偷歡的君主,有何名正言順所在?”

 聽到‘寡婦’二字,趙禎背後一涼暗忖“她到底提了這事,想必是已經明了,無須更多遮掩,反倒顯得我不夠坦蕩。”但張口不知如何作答,竟說不出話。

 顥蓁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說“官家說不出,是因官家心虛。官家身為一朝君主,卻行如此苟且之為,只怕被朝中台諫官知道,莫不以為天象生異,深秋犯蝗乃天罰君主之惡。屆時任官家生了百手百口,亦再難拉攏人心,阻娘娘二聖臨朝了。”

 趙禎不作爭辯,隻歎道“你先收攏火氣,上前說話,這事並非你日日在乎的規矩而已。”

 顥蓁將信將疑,估他只是欲將話茬轉到它處,心中做好準備絕不被訛,這才走至書案前。

 趙禎低聲將對楊太后所有揣測傾相告知,又說“是以,我叫皇城司去抄了慈壽殿,搜出了這兩個。”他拿出一本書,一個帶血錦囊,令顥蓁自己打開看。

 顥蓁一邊皺眉瞧著他,一邊解開錦囊倒出張紙條,她低頭看上面字跡仍能辨認,清楚寫著“若明日行動,事成則要將後周世宗從我大遼奪取的關南十縣一並奉還。”她看不明白,問“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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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未講完,趙禎將書攤開讓她讀。顥蓁掃過一遍,上面記著越姬竊薑後子的故事。她將書合上,看封皮寫著《周書》二字。

 接著趙禎又給她一張黃竹紙,她見內容與《周書》上的記載一模一樣。

 顥蓁腦子紛亂,一向凌厲的嘴如今竟有些結巴“這這這莫非是宮中流言出處?”

 趙禎道“太清樓唯有一本《師春》,一本《周書》記載著這件事,《師春》在我這裡,惟剩《周書》在娘娘處,這流言從何而起,豈不明了?”他沒提勻婉,省得顥蓁又借機發揮。

 顥蓁又拾起錦囊問“那這上面的血”

 “只怕是胡培安的。”

 顥蓁倒吸一口氣,將錦囊扔到桌上,不願再碰,平複了心緒後說“由此看, 前段時間契丹使者來也是與娘娘早有勾結?”

 趙禎歎道“僅憑這兩樣,你也能認定是娘娘所為,更何況我還知曉更多,怎麽才能用所謂仁孝自欺?我今日已同娘娘當面講了個清楚,又派人在她回殿的路上入內抄查,特意吩咐那幾個皇城司的‘無論娘娘說什麽,都不要理’。”

 “這樣實在是告訴娘娘所有把柄都已落入官家之手,將娘娘逼至絕路了。”

 趙禎道“人若不逼至絕路,又怎會急於抓住生機?我派周成奉此時拿大娘娘遺詔,讓小娘娘親手劃去‘同議軍國事’五字,就是指明一條活路。若小娘娘能放棄奪權念頭,我怎忍心真的治罪?”

 顥蓁退後兩步,立定俯身說“單論此事是妾身錯怪官家了,願受官家懲處。”

 趙禎走下台階,站到一扇窗前,沉聲道“眼下哪有心思在意這些,我更煩憂,已將小娘娘活路斷了她仍執迷不悟,怕會打定主意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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