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李王府肅清完就該輪到那些個豪門世家了。”
提到那些豪門世家,李遠的嘴角不自覺地略出淺笑。
對於改革和劫富濟貧之類的事,他可是最願意去做了。
“二公子現在還在跟韓家來往密切嗎?”李遠看向身旁的魏賢。
而他口中的二公子則是李王府的二世子,也是他同父異母的便宜弟弟-李憑生。
李憑生性格跳脫,張揚跋扈,因為是李霄所納側室所生,所以從小缺乏書香之氣的管教,相比由淮南王妃帶出的李莫遠,為人處事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不過李莫遠這家夥雖然被淮南王妃管的很好,但性格上卻還是遺傳了李霄的刻薄冷酷。”李遠心中有些哀歎,他最開始穿越過來時起身已經見過淮南王妃了,那是一個極為嫻靜淡雅的女子。
他原來的書裡面雖然並沒有特地提到這位王妃,但沒寫不代表沒有。
並且當初在她後,李遠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麽前者會嫁給李霄,怕不是被強佔豪奪的,否則真的就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一段姻緣。
而身旁的魏賢自然是不知道眼前這位少年王者此時腦袋裡在想些什麽,他只是躬身回道:“是的,二公子和韓家還是走的頗近。”
“他現在不在府內吧。”李遠問道,隨後他的目光瞟向遠方。
“對,需要臣派出下人去尋找二公子嗎?”魏賢問道。
“不必,”李遠抬手示意,“本王要去內府見王妃,等二公子回來讓人把他帶來本王書房即可。”
言罷,便起身準備向王府更深處走去。
但馬上,他似乎又想了起什麽,停住了腳步:“幫本王準備一件衣服,穿著銀鎧去見王妃不禮貌。”
“是。”魏賢抱拳退下。
不一會兒,一件華麗的青色蟒袍便被送了上來,上面還紋著暗色的金絲,看起來極為的雍容華貴。
李遠皺眉:“太顯擺了點,給本王替換成白色的。”
他覺得還是白色或者銀色適合自己,沒那麽張揚,對於親近別人也很方便。
“王爺,這是前王爺的衣服,如果您不滿意的話,需要另做,但現在肯定是來不及的。”魏賢解釋道。
李遠沉吟片刻,這時也確實找不到更好的衣服。
“行,那就先這樣。”隨後他將象征南境之王的王服拿起,卸下銀鎧穿上。
霎時間,一個威嚴無比的新生淮南王便誕生了。
而往往伴隨新王的誕生,即將迎來的便是各種清算。
“讓外府那幫人起來吧,然後將李王府下屬所有商鋪產業,以及近年來的各種行政支出收入全部匯總,做一個台帳給本王查看。”
“此外,今天和明後三天對王府進出嚴加看管,如果有人想攜財外逃,一律打斷雙腿等本王處置。”
李遠凝聲下達了一個又一個王令,均是指向外府涉及到的各種錢財交易方面。
魏賢聽到這些,眼簾微垂並沒有再多言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便下去了。
而交代完這些的李遠則邁步向著內府而去,那是李王府更深的地方,也是常人無法踏足的區域。
李王府內府。
此時一個名為浣溪的小清池旁,有個白衣女子正在池旁樹下乘涼靜坐。
這是李遠最開始蘇醒的地方,也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只是如今這裡依舊景色如故,
但很多事已經完全不同。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燦如春華,皎若秋月。”
青衣少年負手而行,悠悠的走到了女子身前。
“許久不久,娘親可還好。”李遠出聲打破了這難得的午後時光。
而那女子聞言睜開了雙眼,頓時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出現在了前者瞳孔的倒映中。
雲挽清,與嵢州相鄰,江州南陽雲氏的大小姐,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女。
正所謂“從來才女果誰儔,錯玉編珠萬斛舟。自言人比黃花瘦,可似黃花奈晚秋。”
在李遠心中,眼前這位女子或許真跟那位著名的易安居士一樣,是難得的才冠無雙。
“莫兒回來啦。”
雲挽清伸手,露出清雅的淺笑。“來,讓娘好好看看。”
李遠沉默,這跟他預料中的不一樣。
猶豫片刻,少年又開口了。
“娘沒有別的什麽想問嗎?”
雲挽清聞言臉上笑容漸漸收回,她慢慢起身,理了理潔白無暇的衣裙。
“想問的有很多,想知道的也有很多,但知道了又如何,明白了那些又如何,不過是平添煩惱罷了。”
“本...”李遠下意識的想拿出王者的器量,卻只是張了張喉嚨沒有出聲,然後把話咽了下去。
“看來莫兒在害怕本妃,害怕什麽?害怕我會怪你嗎?”雲挽清抿嘴輕笑。
“如果真是那樣,倒是你多想了,身為一個母親,本妃是永遠不會怪罪自己的孩兒的。”
“娘...”李遠頓了頓又沉默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似乎面對著這個溫婉嫻靜的女人,他那巧言善辯的舌頭以及機敏過人的判斷力似乎都沒了。
雲挽清和葉夢璃一樣,都是李王府少有的光,是沒有被諾大王府吞沒的光。
這裡有些人沉迷在了權力欲望之中,譬如李霄。
有些人沉迷在了紙醉金迷之中,譬如外府的某些人以及他的便宜二弟。
但不知是葉夢璃身份尊貴,李霄惹不起的緣故,亦或是這位帶著小九成長的女子有著連李霄也不舍得汙染的魅力,所以二女倒也相安無事了這麽多年。
“看來莫兒是真的在懼怕娘了。”雲挽清面色複雜。
她設想過無數次與自己孩兒再見時的情景,她也願意去扮演一個思子親切的娘親,但李遠似乎...
“不,我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您而已,您要是剛才把我狠狠罵一頓,或許我還心裡坦然點。 ”少年終於咬牙說出了原因。
對,就是一種自責,無論如何,造成這段因果的是他,他擊敗了李霄也是事實。
從此以後,這個溫婉如玉的女人將會孤苦伶仃的過完余生,因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不會再有人願意接納一個嫁過人,還生養過一個兒子的有婦之夫。
而正當李遠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時,雲挽清開口了,聲音清冽,發人深省。
“莫兒為何要可憐本妃呢?”
“可憐?”李遠一愣。
“難道不是可憐,你擅自認為本妃失去了那個男人就是可憐吧。”雲挽清一步一步向前,對著自己那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大渝一方王者的兒子走去。
而李遠見她朝自己走來,一時也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片響後。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李遠摸著側臉傻傻的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
他被打了?
還是被自己的娘親打了?
雖然他本人跟雲挽清沒有血緣關系,與後者真正相處的也不多,但他還是不由得愣了許久許久。
“夠了沒?心裡好受了沒?還是說一巴掌不夠?”雲挽清收回手,輕聲問道。
這就是她象征慈母愛的一巴掌,讓眼前的這個小子不再自責,不再懼怕自己,而是平下心來,回到最初。
“娘這一下可真不淑女...”李遠揉了揉臉頰,慢慢回過神來。
他似乎也在剛才徹底明白了前者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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