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微泛白。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進屋內時,葉九幽就兀地睜開了雙眼。
隨後她就發現自己身上不知為何竟掛著一隻可愛的樹懶。
“死丫頭睡相真差,難怪我昨晚迷迷糊糊間總覺得被什麽東西壓著。”葉九幽無奈搖了搖頭,把身邊少女那緊緊貼著自己的大長腿和細白的胳膊移開,放到一邊。
而在將壓著自己的樹懶弄走後,女皇陛下久違的打了個哈欠,似乎這一覺睡得很不錯。
緊接著她便準備起身去上早朝了,但剛起到一半,就發現房中放置的茶桌邊上居然早就已經坐了一個人。
葉九幽呆了,她此次偷偷回李王府可是最不想驚擾這個家夥的。
但偏偏事與願違,就好像冥冥中這個臭小子永遠都不會按照她設想的來行動。
“真是服了你們了,一個接一個的,明明不久前才跟你們宣戰,現在本宮這大BOSS的壓迫感算是全沒了...”女皇陛下在心底默默吐槽。
不過馬上,這位剛就寢完的女皇就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然隔空一扯,用玄力把散落在地的衣物全部拉回手中,緊緊捂著身子。
“遮什麽?有什麽好遮的,我全看見了。”李遠的表情陰沉的快滴出水來。
因為他早就從葉九幽那單薄裡衣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看見了許多淡淡的紅紋。
而以他近乎全知的能力,當然明白這些紅紋意味著什麽。
“...雖然你我不是血親,但這樣死死觀察著一個淑女的身體,可非君子所為。”葉九幽有些不敢看對面那淡漠神情下隱藏著暴風雨的少年,隻得哂哂調笑道。
“唉,我發誓,如果你不是辛苦把我養大的那個娘,我一定要把你抓起來揍一頓,實在太不聽話了。”李遠既心疼又無奈。
他甚至覺得大渝出的幾個公主是不是都是這麽一個強脾氣和死心眼,為了一個目標就雷都打不動,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完成。
小九是這樣,他眼前的這個蠢女人又是這樣。
“你想起我來了?”葉九幽疑惑不已,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是被她帶大的。
“沒,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跟我有什麽淵源,但你這死丫頭跟你旁邊那個死丫頭一樣,都讓人不省心。”李遠惡狠狠地說道。
“?”
“你居然敢叫我死丫頭?”葉九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這小子可是她看著一步一步長大的,現在居然敢罵她?
“不孝,太不孝了,臭小子,本宮以前是對你太溫柔了吧,讓你這般僭越。”女皇陛下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一下子從床上邁了下來。
似乎對於這個叛逆的兒子,她要發動名為慈母的鞭策。
“別裝什麽長輩了,你不就比小九大一點麽?按輩分,我們三都只能叫你姐姐。”李遠同樣起身,針鋒相對。
這個蠢女人教會他不要隨便認為自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和天父,這樣是不對的。
但結果她卻整天擺出個長輩范,這不就是雙標?
“你!”葉九幽更氣了,她養這臭小子的時候就吃了不少苦,結果長大還不聽話,這真是還不如養個叉燒。
“有道是長姐如母,你跟璃兒是本宮看著長大的,現在你倒是翅膀硬了?”
“我還真就翅膀硬了,別以為本王會按照你想的路走下去,你這死丫頭我還偏要救,就算大渝因此迎不來新生也一樣。”李遠再次撂下狠話,
似乎眾生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能讓蠢女人活下去,他還真會破壞前者這改天換日的宏偉計劃。
“臭小子,你...”
不得不說這招是有效的,葉九幽一下就像被戳中了死穴一般,有些不好接話。
“我就知道,這個夢想對你來說無比重要,所以當時我見小九時才沒抖出來。”李遠笑了,他這個便宜娘說聰明聰明,說傻也傻,似乎只要拿捏住她的死穴,她就能老實很多。
而一旁葉九幽神情複雜,她確實沒料到眼前這個當初被自己養大的臭小子竟會成為她現在完成理想的最大變數。
半響之後,女皇陛下發出了一聲歎息:“本宮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本來在最初的計劃裡,你會跟璃兒一樣恨我,然後兩人攜手一起將我送入地獄,但如今...”
“如今卻不小心被我知道了真相。”少年幽幽的補充道。
但其實李遠心底也是很後怕的,如果他沒有經歷過那段千載萬世的輪回,如果他不是這個世界最奇葩的存在,那麽對於葉九幽的全盤計劃他是不可能隻通過蛛絲馬跡就能推導出來的。
如果真按原來那樣發展,恐怕他會恨不得直接擰下面前這人的腦袋,而不是苦思冥想該如何救她。
“老天也不算太過分嘛,至少沒讓我恨錯人。”
李遠松了口氣,眼神也慢慢溫柔起來:“我能跟小月一樣叫你幽姐姐嗎?
畢竟你根本不是我的長輩,縱然有養育之恩在,但你也不是我娘,誰讓你看起來那麽年輕美麗,一點也不像三十歲的人。”
“年輕美麗...”葉九幽不禁輕撫著自己的臉龐,她還是跟當初年輕時一樣那麽好看嗎?
“修行者的壽命是很長的,遠遠比一般人活得久,再加上你又是人皇,這壽命就更長了,”李遠打定主意要解決這段麻煩的關系,於是繼續解釋道:
“按照平常人的壽命來看,三十歲或許是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的年紀,但依修行世界的看法,三十歲其實還正值風華正茂,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說完,少年還舉起了大拇指,意思是你還很年輕,不要覺得自己老了。
但葉九幽畢竟是葉九幽,在隨便沉思一會兒後就大致知道這家夥在打什麽主意了。
“噗,臭小子,都學會跟本宮玩套路了,你不就是不想當我兒子嗎?”
李遠聞言有些石化,不愧是他聰明絕頂的便宜娘,太厲害了吧,一下子就能明白他話外的意思。
“對,我不想當你兒子了,我要跟小月一樣。”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要求了。
不然這段因為種種孽緣產生的謎之關系能讓他頭疼死,解鈴還須系鈴人,至少他下次在看到葉夢璃時,不會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小姨媽...
“罷了,隨你吧。”葉九幽有些好笑的看著身旁的少年,這個家夥就這麽看重表面上的這些稱呼嗎?
但她不知道的是,因為李遠曾在奇異的現代世界輪回過,所以對於那些七大姨八大嬸的關系雖然頭痛,卻礙於傳統也不得不遵守,時間久了自然形成了某種奇怪的本能記憶。
而現在得到葉九幽的首肯, 那麽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表示的死結自然瞬間被解開了,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
“好耶!”
如果不是蘇小月還在睡覺,李遠真想歡呼,這曾令他頭痛無比的詭異親屬關系終於一去不複返了。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女皇陛下再次無奈的搖頭,她怎麽就養了這麽一個又沒本事,又凶,又沒出息的臭小子呢?
只是改個稱呼而已就高興成這樣...
“幽...娘當然不懂啦,”李遠聞言正欲回答,卻一時感覺還是做不到那麽嗲兒,姐姐姐姐啥的真像是在撒嬌。
而撒嬌的權利應該是蘇小月的,他一個大老爺們就不做這些惡心事來惡心觀眾了。
他其實感覺幽兒會更好聽點,但那就更僭越了,不如緩緩圖之。
“人從生下來就一直受各個規則的約束,天地君親師,所以在傳統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要牢牢把握好,對你來說可能只是換了個稱呼,但對我來說,可是意義非凡。”
但意外的是,就當前者解釋完自己為何那麽在意一個稱呼後,葉九幽突然樂了,臉上又浮現出許久未見的戲謔笑容: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談天地君親師?本宮可是君。”
這臭小子跟她說這個,她可就不困了。
首先,她現在就是大渝的君王,是李遠這個淮南王的頂頭上司,其次,她還是一個叛逆者。
是想打破這些腐朽的規則重新建立一個新秩序的存在。
面對這樣一個女皇,李遠竟然在跟她談世俗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