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散發著皎潔的光芒,像是星辰大海,浩瀚天空一般,深不見底。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其中,沉溺而無法自拔。
茗九慌忙移開目光,上官亦宸卻鉗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掰了回來。茗九隻得將眼簾垂下,同上官亦宸對視,總讓她覺得心中不安。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裡,無頭蒼蠅似的胡亂撞著。
她不敢看著他的眼眸。
那種將自己懸於半空的感覺,讓她害怕不已。好似隨時都會下墜,掉入沒有盡頭的黑洞之中。
“你在害怕。”
溫柔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茗九垂著眼簾,眼眸中盡是慌亂,默不作聲。
上官亦宸強製性抬起茗九的頭,兩人這才又視線相交。
“因為他,對嗎?”
茗九夢中無數次呼喊過那個名字,上官亦宸每次聽著,都像是被人狠狠捶打著心臟一般。
“我說過,我已經有了婚約。”婚約兩字宛若浮雲一般,從茗九口中飄出。
心中卻早已浪濤洶湧,她只能努力維持著,盡量將她的慌張隱藏起來,至少讓她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
“若真是如此,他為何讓你獨自一人,來到人界!”上官亦宸眼眸明澈,好像早已將茗九看了個通透。
“仙界事務繁多,自然不能輕易脫身。”
茗九脫口而出,她早就想好,要如何應對上官亦宸。
“說謊。”
輕柔的兩個字,卻像是千斤巨石一般,砸在茗九心口,一時之間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說謊,茗九一直都知道,她在欺騙自己,欺騙自己一切如舊,沒有任何改變。可她偏偏十分清楚,玄熠有婚約,那人卻不是她。
她也清楚,自己修為散盡,在仙界之中更是不能如往日一般。她只不過渾渾噩噩,將自己置於夢境與現實的交融之中。
上官亦宸緊緊看著茗九,她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臉頰每一次的顫抖,都落在他眼中。
任憑茗九如何隱藏她的情緒,都逃不過上官亦宸的雙眸。她所有的慌張與害怕,都深深烙在他的心上。
早在上次,他便看出,她在說謊。
不戳穿,只是不想讓她難堪擺了。
茗九緊顫抖著,纖瘦的手臂,攥著上官亦宸的胳膊,淚眼朦朧:“沒錯,我是在說謊,在自欺欺人。”
“我知道,和他有婚約的人不是我。”
“可是我不敢想象,沒有他的日子是什麽樣的。”
她不敢想,也從沒想過。
她以為,他們會相互陪伴著,直到滄海桑田,兩人白發蒼蒼,坐於蓮池旁,飲酒賞月。
“我放不下他。”
“所以,對不起,我沒辦法對你感情做出回應。”
淚珠斷了線般,直往下掉,紅著眼說出這話後,茗九卻覺得心虛不已。
上官亦宸沉默的看著滿臉淚水的茗九,心中說不出來的沉悶,堵得發慌。
好似他很久以前,就見過這樣一幕,見過茗九淚眼朦朧的模樣,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感,洶湧的撞擊著他的心臟。
隻讓人覺得窒息。
鬼使神差的上官亦宸將淚流不止的茗九攬入懷中:“沒事的,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
像是哄著孩童一般,輕輕拍打著茗九的後背。
說來奇怪,他明明應該覺得悲傷,卻因茗九的眼淚心疼不已,只有心疼和無限的愧疚。
說不上來的怪異,
卻又如此自然。 好像他和茗九,本就該是這般一樣。
上官亦宸不知疲倦的安慰著茗九,哄著哄著,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人不再抽泣,呼氣聲漸漸平穩。
哭累了,便睡著了。
聽著茗九細小的呼吸聲,嘴角輕輕上揚。
入夢的茗九,臉頰還掛著眼淚,替她拭去淚痕,在額頭溫柔一吻。
輕道一聲:“好夢。”
不舍的看了眼塌上的人兒,輕手輕腳的帶上門離去。
瞥了眼池塘旁的樹,一道黑影忽的出現在上官亦宸面前。
上官亦宸抱著茗九回來時,他便已經來了。
“女皇派出去的人,已經解決了。”
自從上官亦宸拒絕和親以後,他便一直注意這女皇的動向,果不其然,上官亦宸前腳剛走,女皇便派了人去尋找茶茶。
既然母皇知曉茗九在尋找茶茶,那麽茶茶被通緝,說不定就是她的授意。
若是能提前找到茶茶,便可以用茶茶要挾茗九, 若是被上官亦宸搶先一步找到,便可以用殺人的罪名扣押他。
這樣一來茗九就不得不屈服於她了。
這些事大抵都是為了逼迫上官亦宸,讓他答應和親罷了。
可他若是如此輕而易舉的就妥協了,那他也就不是他了。即便是他的母皇,也不能傷害茗九。
“繼續監視女皇陛下。”
領了命,那人便輕身一躍,消失在黑夜之中。
皎潔的月掛與夜空之中,孤獨卻美麗。就像是降臨人界的茗九,也正是如此,不少人都緊盯著她不放,只是這丫頭心寬,不曾注意到這些。
上官亦宸內心湧動,若是哪一天,失去了茗九,他該如何是好?
搖了搖頭,裝著沉甸甸的心事,看著影子漸漸拉長,走在月亮之下。
滿腦子都是茗九的模樣,笑著的,嗔怪的,醉酒的模樣,統統映在上官亦宸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我遲早會回仙界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上官亦宸。
她醉酒時,說夢話時,喊的都是“熠哥哥”,雖是同音,卻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勉強著笑了笑,看著石磚鋪成的道路,像是沒有盡頭一般,回東宮的路,顯得格外的漫長。
什麽人仙陌途,都是鬼話!他偏不信邪,偏要將她留下來!
有些事不去試上一試,怎麽知道結果如何,是好是壞?
他可是上官亦宸,若是連這都怕了,他也走不到今天,更不會穩坐太子之位。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