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哥哥，上官亦宸心中咯噔一下。

　　沈清雅嫣然一笑，蛾眉曼睩，一雙靈動有神的眸子，盯著上官亦宸的面容，不曾眨眼。

　　“清雅，還記得先前發生了什麽嗎?”上官亦宸笑著問道。

　　沈清雅低著頭，垂目看著錦被，眨巴著眼睛，思慮了許久。

　　“亦哥哥，我又闖禍了嗎?”

　　小心翼翼的的聲音，這還是那個嬌縱蠻橫的沈清雅嗎?上官亦宸心中觸動，說起來小時候，她也並非是這般性子。

　　如溫柔春風一般的笑容，掠過心頭，就是這般模樣，在沈清雅心中留下了印記，再難湮滅。

　　“沒有，放吧。就算是清雅你闖了禍，我也會替你擔著的。”

　　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沈清雅便覺得心安。一恍然似乎回到了兒時，與上官亦宸初見的模樣。

　　萬裡碧空如洗，天空淺藍，看著如此澄澈明淨，卻如夢幻一般，不真切。

　　青苔叢生的假山上，有個奶團子，正一腳一腳踩著石頭，奮力向上爬去。

　　奶團子一身淡藍繡花羅長裙，頭上簪著朵素淨的絨花，不知是哪個王公貴族家的千金，淘氣跑到這樣偏僻的地方。

　　剛在假山上站穩了腳，擼起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余光瞥見一個溫文儒雅的小公子，便趕緊蹲下身，想要借著假山藏住自己。

　　“好不容易才爬上去，躲起來做什麽?”柔柔的聲音響起。

　　奶團子卻是緊張，不敢作聲，緊閉著雙眼，祈禱著不要被那小公子，帶去父皇面前，到時候少不了要挨頓板子。

　　見沒有回應，想來是害怕被責罰，上官亦宸輕笑了一聲:“放心吧，我不會去告狀的，那宴會實在是拘謹，想來你和我一樣不喜這樣的場合，所以才溜了出來。”

　　果然，這樣一說，奶團子露出了兩隻眼睛，眨巴著看著上官亦宸，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蓬萊王公貴族家的孩子嗎?”

　　上官亦宸點了點頭:“嗯，我姓上官，名亦宸。”

　　“亦宸，上官亦宸…”聽了名字後，奶團子忙縮回腦袋，躲回了假山後。

　　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灰塵汙漬，不覺沉思起來。

　　父皇雖然疼愛，可臨行前母妃再三囑咐，即使在外，便不能失了身為公主的身份，不能膽怯，要落落大方。

　　此次，父王帶她來這種重要的場合，朝臣極力反對。若不是父王力排眾議，她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機會，出來見見世面的機會。

　　可自己這般模樣，還是不要露面的好，免得丟了熾雨的臉面。

　　正想著，卻看見上官亦宸走到了假山下，正抬頭看著自己，一時亂了手腳。

　　“你且先下來，上面危險。”說著向她伸出雙手。

　　奶團子看著上官亦宸伸出的手，目光一沉，躲開了他，自己跳了下來。如意料之中，摔在地上，手臂上擦破了皮，見了血。

　　上官亦宸正要扶她，卻被她打掉了手，自己站了起來，不哭也不鬧。

　　“你，還是離我遠些的好。”蚊子般弱弱的聲音響起。

　　這樣一說，上官亦宸才注意到，竟然沒有人跟在她左右。忽的想起，母皇說過，熾雨王有一女，天生不識顏色，萬物之色皆為灰色，被視為不詳之源。

　　所以才沒有人願意跟著她。

　　“清雅，我可以這般喚你嗎?”上官亦宸粲然一笑。

　　沈清雅奇藝的看著面前的人，疑惑:“你既知我是何人，

更該躲得遠遠的，你就不怕，我帶給你厄運嗎?”　　“所謂不祥，不過是無稽之談，都是那些無知的人，自己嚇唬自己罷了，何必要去在意他們?”

　　“可，可凡是和我親近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而且，只要我與人稍稍接觸，便會帶來不幸，惹出禍端。”

　　沈清雅哽咽著，眼淚不覺得在眼眶中打起轉來。

　　“若是惹了什麽禍，我替你擔著。”

　　輕柔的聲音飄進心窩子裡，軟綿綿的，卻似一道耀眼的光芒，溫暖了冬日的寒雪。沈清雅呆呆的看著，面如玉冠的上官亦宸。

　　除了父王母妃，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柔和的話，就像是吃了塊蜜糖，含在嘴裡，慢慢融化，甜進了心裡。

　　“亦哥哥你和神女，到底是什麽關系，真的只是師徒嗎?”

　　冷不丁的這麽一句，問到了上官亦宸心裡，自從遇見茗九後，他就如同她說的那般，中了她的魅術，被她勾走了魂。

　　要不是沈清雅提起，小時候的事，他倒是沒什麽印象，就像那不是他親身經歷過一般，甚至讓他懷疑，他到底是否是自己，或者是那個發病時，出現的惡鬼。

　　“清雅，你若沒事我便放心了，好生養著，有空了再來看你。”

　　“亦哥哥，你若是心悅於神女，我與她同嫁於你，也是，可以的。就算是，為妾室…”我也願意。

　　“安心養好病，不要胡思亂想，過分思慮反而傷身，和親的事你不用擔心，不日便會有結果了。”

　　“真的嗎?”一說起和親，沈清雅眼中便有了光，像是布滿星子的夜空，格外明麗。

　　“嗯，真的。”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生照顧自己。”

　　上官亦宸溫柔一笑，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落空的感覺。

　　“亦哥哥，再見。”

　　回之以一笑，轉身離去。

　　袖中的琉璃三角瓶，隱隱約約能感受到，那團黑氣在其中胡亂衝撞著。自己似乎也被那黑氣影響，心緒不寧。

　　奇怪的畫面浮現於腦海，清澈的池水，滿塘的蓮花開的正嬌，幾條錦鯉在池中悠閑自得，水波泛起，閃爍著寶石般飽滿光澤的碧色扇尾，撥弄著一池子的水。

　　上官亦宸認得，坐於池邊戲水的正是茗九。

　　一頭柔順的藻發，皓齒蛾眉，眸若盈盈秋水，不施粉黛，卻將八百姻嬌都比了下去。

　　嫣然一笑:“熠哥哥。”

　　上官亦宸一晃神，恍然置於那場景之中，不覺得邁步向茗九走去。

　　輕聲喚著:“茗兒。”

　　“咚”的一聲撞上了柱子，疼痛感襲來，上官亦宸才發現，他還在廊道上。

　　不怎麽腦中，會化出剛才那一幕，感覺如此真切，就像真實發生過一般。他也常見茗九坐於池邊戲水，那池中也有著蓮花錦鯉，卻與剛才看見的有所不同。

　　上官亦宸苦笑著歎息，想來是出了神，還是早些將懷中這東西，給茗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