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吹,一陣雨斜斜的飄過窗,灑了茗九和黑沼一身。
黑沼陀螺似的甩的雨水四處飛濺,茗九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人魚本就喜水。
“老夫只是擔心,人類心志不堅,受了邪靈的蠱惑,墜了魔。”黑沼一本正經。
茗九輕輕一笑,看向窗外。
發黃枯萎的樹葉,本就艱難的附在樹枝上搖搖欲墜,一連幾日承受著秋雨殘酷的洗禮,硬生生與樹枝分離。被雨水衝刷到泥土中,慢慢腐爛著。
悄無聲息。
“妞妞,妞妞,妞妞!”
忽的,被黑沼的聲音驚醒,茗九低著頭回之一笑。
在黑沼眼中,茗九的眸子裡沒了往日的神采,精致的小臉透著股不可言說的哀愁,慘白不已。
透亮的光芒一閃,通身黑色衣袍,鑲嵌著銀絲花邊的俊俏郎立於茗九身前。
他的眸子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漆黑,深不見底。高挺的鼻梁下,一張性感的紅唇,顯得幾分妖孽。
此時的黑沼焦急萬分,急促的握上茗九的手腕,一陣沉寂之後,只剩下擔憂。
“你的本命珠呢?”
茗九輕輕一笑:“我沒事。”
“你的本命珠去哪兒了?”
黑沼的眼中明顯有了怒意。怎麽說茗九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就像是他的女兒一般,本是仙界為之驕傲的天之嬌女,如今不僅丟了本命珠,而且修為盡廢。
怎叫他不心疼?
“上官亦宸體內。”
“我去殺了他,拿回你的本命珠!”
說罷,黑沼怒氣衝衝的就往外走,卻被茗九一把拉住。
“沒用的。”
輕柔的聲音低低傳入耳中,黑沼愣了一愣。
“我盡力盡失,就算拿回本命珠也於事無補,不如乾脆寄放在他體內,好歹能救一條生命。”
秋雨沙沙落地的聲音,掩蓋了呼吸聲,有什東西悄無聲息的被埋藏。
就像飄落於泥土之中的落葉一般。
“等毀了神骨,我陪著你回碧海。”
茗九知道,黑沼愛極了自由,從不肯輕易被人拘束,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說要去碧海。
要知道茗九幼時,無論是糖衣炮彈,還是軟磨硬泡,黑沼就是打死不肯跟她回碧海。每次去接她也都是偷偷摸摸的。
“哼,誰要去碧海看萬漓那死老頭的臉色!”
黑沼嗤鼻,傲嬌的厲害。
聽了這話之後,茗九又氣又好笑。算起黑沼的年齡不知道要比鮫帝大上多少個輪回。
自盤古開天之初,他便存於世間。
“其實你也不用勉強你自己。”
茗九輕柔的聲音像是朵浮雲,沒有重量,輕飄飄的,風一吹便煙消雲散,不見蹤影。
越是這樣,黑沼的心就越是被笨重的石塊,重擊著,死死壓住,喘不過氣。
他知道茗九的性格。
他曾親眼見過,茗九毫不手軟殺死重罪水族時的冷酷殘暴,也清楚她內心深處的柔軟與脆弱。
這性子,真是與她娘親一般無二。
“這怎麽能說是勉強?”
黑沼溫柔一笑,拾起被他掉落在地的珠釵,自然的為茗九簪上。像是哄孩童一般,輕撫著她的頭。
在他眼中,茗九可不就是孩童嗎?
“黑沼。”
“嗯?”
“這件事要替我保密。”她不想讓父君和柒柒擔心。
黑沼張了張嘴,他當然知道茗九說的是什麽,
喉嚨中像是生出了鐵塊,堵得死死的,最後還是生硬的憋出一個“嗯”字。 清涼的風混雜著冰涼的雨滴,有意無意的飄落到臉上,偶爾抬手擦去積在眼上的雨水,好讓自己能夠更加清晰的看見窗外的風景。
雨飄葉落,就連金絲籠中的鳥都感受到秋的倦意,不再鳴叫,懶散的落在枝上,半眯著眼睛。
“嘩啦”一聲,瓷器摔落在地的清脆聲響,驚醒了黑沼懷中的茗九。
迷迷糊糊睜開眼,小玉目瞪口呆,驚得合不上下巴,傻愣愣的站著,看著黑沼和茗九,像是釘在了原地。
茶葉,水蔓延著,帶著股悠長的清香,蜿蜿蜒蜒的流淌著。
“神神女...”
結結巴巴的聲音,茗九揉了揉惺忪的眼,不知道小玉在驚訝些什麽。
感覺到頭上噴吐的鼻息,以及身下的毛茸茸,軟綿綿,茗九才意識到,不知什麽時候,黑沼化為原型,給她做了肉墊子。
扒開黑沼的肉爪子,茗九淡定道:“不用怕,他是我的坐騎。”
小玉這才將她的下巴收了回去,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是我失態了,還請神女原諒。”
茗九輕輕一笑:“不怪你,是我事先沒有沒有告訴你。”
小玉乖巧的將碎渣子收拾乾淨:“我重新沏壺茶來。”
“不用了,燙些酒來就行。”
黑沼雖是上古神獸,卻怕冷的緊,秋雨不斷,天氣漸涼。拿些熱酒來給黑沼,讓他暖一暖,免得受了涼。
原先的酒早就被上官亦宸一壇不剩,盡數搬走了。這些酒是茗九拿著話本子,威脅韓白石,讓他偷偷弄來的。
“阿嚏!”
小玉剛走,黑沼便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差點沒將茗九吹飛出去,一條鼻涕掛的老長,快要滴到地上。
“呲溜”一聲巨大的鼻涕被縮了回去,黑沼眨巴著宛如黑夜的大眼睛,剛睡醒的模樣竟有些莫名的呆萌。
茗九摸了摸黑沼的腦袋,“嘭”的一下,黑沼便化作了黑貓。
隨手拿出塊帕子遞給黑沼,二話不說,揪著鼻子深吸了口氣,鉚足了勁兒,而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擼。
“舒服了~”
黑沼將帕子無情的扔到了窗外, 舒坦的躺著,勾著爪子,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
“小黑,小黑!”
院外雨還下著,依稀能聽到韓白石著急的聲音。
“喵~”
黑沼叫喚了幾聲,隔著雨聲,韓白石卻也是尋著聲音找了過來。
“你怎麽跑這來了?若蘭正到處找你呢!”韓白石上來就抱起黑沼。
黑沼掙扎著,躍向茗九,用腦袋蹭著茗九的手。
“神女。”韓白石這才注意到,坐於傳遍的茗九。
恰好小玉端來了酒,茗九對著韓白石微微一笑,將酒倒入杯中,遞到黑沼面前、
“這可使不得呀!”
韓白石被茗九的舉動嚇著了,他還從未見過有誰給貓喂酒喝的。
“無事。”
只見黑沼兩隻肉爪子捧著酒杯,對著韓白石皎潔一笑,露出鋥亮的牙齒,便喝起酒來。
韓白石渾身一顫,嚇得後退一步,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這貓是成精了!
“天涼了,喝點酒暖暖身。”茗九解釋著。
韓白石無奈,若蘭醒了不見小黑著急得厲害,他便來尋,沒想到看到這麽驚悚的一幕。
看著心滿意足的黑沼,與韓白石不同,小玉卻是鎮定自若。
喝了酒,黑沼一個勁兒地往韓白石懷裡鑽,嚇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不停地喊著“別過來,別過來啊!”
黑沼惡作劇似的,非往他身上蹭,最終屈服在黑沼的淫威之下,乖乖的獻出了自己的頭讓黑沼趴著。
擔憂的看了眼茗九,溫柔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