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唐澤言的聲音，喬西面無表情地抬頭。

　唐澤言側過身子，露出背後的醫生，客客氣氣地說“麻煩您給她看看身子吧。”

　“好的。”

　醫生也知道唐澤言的身份，同樣客氣地點頭，進了房間。

　喬西嘴唇動了動，嗓音有些乾澀地開口“你要給我看什麽病?”

　“就是……”唐澤言咳嗽了一聲，有些不忍心將實話告訴喬西，“你自己應該清楚，你身上到底多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吧。”

　不該有的東西?

　喬西想了半天，隻覺得自己腦子發木，完全聽不懂唐澤言的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會明白的。”唐澤言低頭，視線落在喬西的肚子上，“有些孩子，根本就不該到這個世間來。喬西，你不要太執著了。”

　說完，唐澤言迅速轉頭，臉色心虛。

　說出這樣的話，他自己也覺得造孽。

　只是，這個孩子確實是不該存在。

　喬西怔了下，表情冷了下來“我明白了。所以封霆川的意思，不是要給我看病，而是要打掉這個孩子?”

　“這……”唐澤言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喬西冷聲“你出去。”

　“喬西，你這是?”唐澤言有些意外，“你不能就這樣拒絕交流啊。你……”

　“出去！”

　喬西忽然爆發了。

　她大叫一聲，拿起旁邊的東西，歇斯底裡往門口砸！

　唐澤言被砸得抱頭鼠竄。

　他也知道自己理虧，心虛地沒有還手，只是一個勁地閃躲。

　就連旁邊的醫生也受了池魚之殃，怪叫一聲衝出門去。

　喬西很快砸光了手裡的東西，氣喘籲籲狠狠瞪著唐澤言，眼神像受傷又被逼到絕境的母獸。

　“喬西，我不是要逼你。”唐澤言沒辦法，放軟了聲音，“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你即使跟我發脾氣也沒用。我只是個傳話的，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是不是?”

　喬西嘴唇蠕動了下“出去。”

　“你……好吧。”唐澤言無奈歎氣，“放心吧，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但喬西，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你最好還是好好想想這件事，畢竟封三爺也說了，他希望你打掉孩子……這也是為你繼續待在他身邊的事情做準備。”

　說罷。

　沒等喬西大罵出聲，唐澤言就跑了。

　他跑得像一陣風似的，壓根沒給喬西罵人的空間。

　哢嚓一聲，房門隨之關上。

　喬西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鎖的門，嘴唇蠕動了下，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她捂住嘴，幾乎是崩潰地哭出了聲。

　封霆川難道以為，她就很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天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心理準備，才把這個孩子留下。她原本也不想延續封霆川的血脈，但要讓她打掉這個孩子，她又怎麽忍心……

　喬西越想心越亂。

　哭聲透過船艙隔牆，傳到外頭。

　唐澤言在牆外聽著哭聲，也是一頭包。

　他蹲下來抓了抓頭髮，長歎一聲。

　婦產科醫生在旁邊，戰戰兢兢地問“唐先生，看病的事情……您還要繼續嗎?”

　“算了算了，還繼續什麽。”唐澤言鬱悶擺手，“你走吧。”

　“好的好的。”

　醫生如獲大赦，趕緊走掉了。

　走了幾步，醫生又忍不住回頭“唐先生……”

　欲言又止的樣子。

　唐澤言歎氣，問“怎麽了?”

　“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有幾句話想提醒您。”醫生清了清嗓子，委婉地告訴唐澤言，“這個孕婦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好。”

　唐澤言皺著眉頭沒說話，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她太瘦了。即使是孕吐嚴重的孕婦，也沒有瘦到這個程度的。”醫生告訴唐澤言，“唐先生，你們必須好好照顧她的身體，不能再讓她瘦下去了。”

　唐澤言愣了下，臉色有些不好看。

　自從上船一來，喬西的身子一向就是如此。

　他也想讓喬西好好保養身子，但以喬西的執拗，做到這一點又談何容易。

　唐澤言想了想，問“那，要是把這個孩子拿掉呢?是不是拿了這個孩子之後，喬西的身體就能好轉了?”

　“事情沒這麽簡單。”醫生搖了搖頭，眼裡寫滿憐憫，“喬小姐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墮胎對她來說，本來就是很勉強的事情。如果您堅持非要給喬小姐墮胎，可能……我想，這件事的結果恐怕會不太好。”

　唐澤言聽得呼吸一沉。

　身後傳來男人冰冷而壓抑的聲音“什麽是結果不好?”

　唐澤言瞬間哆嗦了下。

　醫生也有些不安，回頭賠笑“封三爺……”

　封霆川緩步走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壓抑，仿佛是踩在刀尖上。

　良久，他在醫生面前停下。

　“回答我。”封霆川頓了頓，寒聲，“墮胎的結果，到底有多不好?”

　“……是。”醫生沒辦法在封霆川面前打哈哈，只能低頭慫慫地承認，“喬小姐如果要強行墮胎，身體的根基就毀了。到時候，恐怕她會器官衰竭……至於器官衰竭的後果，封三爺，我也不太清楚。”

　器官衰竭。

　封霆川呼吸一窒。

　想想喬西曾經明媚的模樣，封霆川的心忽然一疼，抽痛那種。

　他深呼吸了下，沉聲“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治好喬西。”

　醫生點頭“是，封三爺。那墮胎的事情……”

　封霆川煩躁地擰眉“墮胎的事情，等她養好身子再說。”

　“是。”

　醫生松了口氣， 趕緊離開。

　畢竟他是個醫生，不是劊子手。幫人墮胎的事情，還是能少做就少做的好。

　醫生離開後，封霆川站在甲板上，眸光向下，凝視著海面。

　傍晚的大海，一片波光粼粼。

　封霆川的神色卻是冷得宛若堅冰，化都化不開。

　唐澤言小聲問“封三爺，如果喬西一直不想墮胎，怎麽辦?”

　封霆川擰眉，沉聲“她會想墮胎的。”

　“可是……”

　唐澤言還是不放心。

　封霆川寒聲“你聾了嗎?我說，她會想要墮胎的。”

　語氣近乎偏執。

　唐澤言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我明白了，封三爺，是我說錯話了。請您恕罪。”

　“無礙。”封霆川冷聲道，“你先下去吧。”

　“是。”

　唐澤言迅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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