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宗,隸屬三千業界絳闕仙界,歷世時長比不上無道仙宮之流,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強勢宗門,琴宗頂頭的宗門老祖,聽聞也是合道境的大能。
不過似乎是親自出山去尋個什麽仙來著,好像有傳言說是神道,這兩天琴宗將納新才回來,但並未親自出面,反而是閉關潛修。
這琴宗納新雖然本也不用交由宗主掌門一類職位去管,還能避免不必要的衝動,但今年這一屆,人流實在龐大,人多則易生亂,副宗主也得親自下場。
可這納新方才開始沒多久,副宗主尚還未露面,門外就有叩響,有弟子朗聲道:
“師伯,納新處有人搗亂鬧事!”
這位師伯正伸手撚著眉筆對著一面明鏡輕手輕腳地描眉,開口淡然道:
“今日納新第一天,拜由百渡道人所賜,琴宗周邊人流頗大,會有如此情形也是必然,那叫嚷的修士,是什麽修為?掌教師妹們壓不住?是要本宗出手的地步了?”
有人鬧事可以理解,有些自視頗高修士,諸如哪個地界的青年才俊,哪個宗門的首徒,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贏得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些琴仙子的心中或多或少的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幾乎在每一屆的琴宗納新上都有出現,只不過皆是灰頭土臉被攆出去的,今年人多,想出風頭的家夥勢必不會在少數,年輕氣盛罷了,受點挫折就曉得天高地厚了。
宮半煙抿了抿紅唇,心中暗自發笑,這些年輕修士心性皆是如此,以為出出風頭就能讓琴宗的仙子們記憶深刻?那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天方夜譚罷了。
琴宗仙子性子多半在琴上,縱使你風頭出得再大,人家能記住你一瞬嗎?
可今日來尋的居然是本宗?那弟子還沉默了半晌?是來鬧事的家夥修為不淺,或者又是哪個仙宗的獨子?
以往就是勢大,一時半會兒沒被捉拿,人群中也有自發的上來幫把手。
宮半煙輕輕拍了拍手掌,緩緩起身,烈火般旗袍飄揚,管他是誰,照樣收拾不誤,為了保險起見,又開口問了句:
“怎麽了?什麽修為?本宗心中好有些打算。”
“啊...回稟師伯,那是個青年修士,實力...實力,化蘊境五段...同時他也不是任何仙宗的弟子,只是一介散仙...不過...”
那弟子戰戰兢兢,聲音幾多顫抖,以這位師伯的性子難免批她一頓,不過那修士...是真的...來踢館的啊!
“?”
宮半煙心中緩緩浮現一個問號,這化蘊境五段,算得上是資歷不錯的子弟了,可要在她琴宗叫板,還差了些,況且還不是別宗的徒子,只是一介散修?
“這般小散修,哪屆不多見?枉費本座停了手中作妝就趕去,催本宗就催本宗,何必拿這麽稀爛的借口?!”
宮半煙撇撇嘴,稍稍瞪了那子弟一眼。
弟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自發地往旁閃躲一步,將頭搖地像是撥浪鼓,頗委屈道:
“弟子絕不敢坑騙師伯,那修士十分...厲害...完完全全到了來踢館子的程度,不請師伯您下山顏面損失就大了!掌教師姐們估計都不過他技藝高超!”
“ ”宮半煙心裡一顫,怪了怪了,這些話怎麽聽起來那麽...?咱們琴宗可是絳闕仙界正正經經的宗門啊?!
“什...什麽厲害?哪方面?!”
兩人雖是交談,但皆化遁光而行,速度並不慢,小弟子目光一滯,輕聲道:
“師伯,您聽...”
愈是往宗門腳下行,那悠悠揚揚的聲音愈發入耳,
動聽且深情。宮半煙神念一顫,是琴聲,琴聲於琴宗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但耳邊的聲音開始超脫她對於琴道的理解,算得上是聞所未聞。
是宗主師姐有所突破?可那琴調都不像她的,這是一首鳳求凰,乃是琴宗獨傳的曲譜,師姐從來不會彈這般用情至深的曲子,在這眾目睽睽之中更加不可能,那是誰?!
宮半煙加快身形,這位琴師的琴道造詣,絕無僅有,堪稱天下無雙,難不成是新弟子中的絕巔天才?!
————
片刻之前。
陳長安當空盤起雙腿,架起古琴一把的時候,就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發笑,這哪是班門弄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差不多。
琴宗名號為何只有兩個字?
是因為整個絳闕乃至三千業界,修琴道者以它稱絕,從未有聽說別宗也修琴道的,更何況修為不高。
琴宗不招收男弟子其實並不是什麽習俗,是因為修琴道的男修士實在是少,且難精,這對於造詣要求非常高,況且與劍道一類相左,久而久之就傳成如此情況了。
所以陳長安這跳出來彈起一首, 是很不自量力的打算,隻到他一指撥出,十指連彈,一曲鳳求凰至於琴宗當場,擴散開去。
無數人從心中頗感不屑到駐足癡望隻用了不到十息,隨著那琴聲前半段,仿佛真有女子於眾人眼前,一顰一笑足矣動蕩天下。
思念與牽掛,像是潮水一般洶湧,打入每個人的心尖,那種濃濃的牽念像是絲線。
身如鳳鳥當空翻飛四海求凰。
而琴聲後半段,深情且純粹,那種深沉的感情在聞者心中不斷膨脹,這琴宗頂上似乎真有一隻赤紅的凰鳥順著曲聲飄飄而下。
不...那好像是個人。
身材窈窕,一席火紅旗袍,她雙眸清澈見底,紅唇輕啟,伴隨著那悠揚入情的琴聲緩緩哼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好一曲...鳳求凰。”
這女子很熟悉,乃是琴宗宗主師妹,宮半煙,這當空一對才子佳人,破了多少人的心防,不計其數想對著陳長安喊“我願意!”的少女心念當場沉入谷底。
一曲落定,宮半煙愈走愈近,陳長安風流倜儻不是一天兩天了,宮半煙入琴宗這麽久以來,從來不曉得自己會有心跳地如此快的一天,她緩緩伸出芊芊柔夷。
直到,陳長安一掌拍開,語言平淡道:
“仙子請自重。”